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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罗密欧与朱丽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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徬晚的街灯亮又明,投下一小片光影,夏日的江城空气依旧闷热,虽然是初夏,但温度早就迅速爬升,尽管如此却依旧抵挡不住人们外出的热情。
在此等热闹下,城中的老牌剧院“福悦剧院”却空荡荡的。
偌大的舞台上表演着举世闻名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灯光下身着长裙的朱丽叶与绅士的罗密欧正进行着他们最经典的情节。
罗密欧双眼饱含深情望着朱丽叶,喊出那两句台词。
“我唯一的爱来自我唯一的恨。”
“晚安,晚安!离别是这样凄清的甜蜜。”
这一幕陈以安已经看了不下五六次了,却还是尽职尽责的举着相机帮话剧社的表姐记录拍照。
“小安啊,看看,这太感人了!”他的表姐陈时在一旁悲伤的稀里哗啦,手掌在陈以安肩膀上“啪啪”两下以抒发自己的感慨。
陈以安面无表情挪到旁边的座位上,“再拍我,你照片全糊了。”
陈时收回自己作怪的手,不满道,“小安,你在威胁我吗?”
“没有。“
“嘴硬!”
陈以安不再说话,虽然话剧院只有他们两个人,但院方还是坚持出演,一方面是因为职业操守,另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二位是常客。
表姐陈时考入大学后彻底放飞自我,什么领域都要涉猎一下,目前沉迷于话剧无法自拔,而这出《罗密欧与朱丽叶》就是她最钟爱的,陈以安被迫看了好几次。
这次看是被拉来帮忙拍剧照的,他对这过于炽热的爱情故事兴趣缺缺,眼皮懒懒的耷拉着。
照片已经拍的够多了,手中的镜头漫无目的的游动。
陈以安动作一顿,镜头停在舞台的幕后。
因为只有两个人,后台也没怎么遮严实,这下,一眼过去就看到个年轻模样的演员。
这人穿着群演平民的衣服,剧服有些宽大套在他身上有些不合适。
这个角色陈以安有影响,每次都是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来演,不知道这次为什么换了个人。
后台的周子衿正抱臂望着台上的主演,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对准了自己,警觉的往观众席上看过去。
灯光昏暗,看不清脸,周子衿只能看见一个男子穿着简单的白领短袖,干干净净。
相机却显得很专业,他没在拍舞台上正深情告白的罗密欧,镜头微微偏转,竟然对准了自己?
莫不是被自己迷人的魅力征服了。
周子衿自信的肯定了这个想法,下意识地对着那个黑洞洞的镜头,比了一个自认为很酷的手势。
陈以安眯着眼,调整好焦距,却发现这人对准镜头摆起了pose,他自己还没意识到,手指已经快脑子一步按下了快门。
照片中,周子衿虽然穿着粗糙的服装,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陈以安皱了皱眉,犹豫的看了好几眼这张照片,最终还是留了下来,这不是他的作风。
演出结束,陈时迫不及待的跑去后台找主演们交流心得,抒发她无处安放的热情。
陈以安收拾好相机包,独自坐在渐次暗下的观众席里,等得有些百无聊赖,他掏出相机,不由自主地回翻到那张照片,粗糙的衣饰,昏暗的背景。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轻快。感觉到有人,陈以安抬眼望过去,刚才照片里的人正朝他走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嘿,大摄影师!”周子衿在他前排的座位靠背上随意一撑,俯身凑近,“拍得怎么样?有没有把我拍得特别英俊潇洒?”
凑近了看,他脸上还带着舞台妆的细微油彩,那股生命像夏日里不管不顾疯长的野草。
陈以安不习惯这种自来熟的靠近,身体微微后仰,语气平淡:“我只是帮忙拍剧照。”
“那也拍到我啦,”周子衿不气馁,笑眯眯的,目光最终落在他手中的相机上,带着点好奇的试探,“能给我看看吗?我还没在正经演出里被拍过呢。”
陈以安沉默了几秒,修长的指尖在相机侧面的按钮上摩挲了一下,最终还是调出那张照片,将屏幕转向他。
周子衿凑得更近了些,陈以安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气息。
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赞叹道:“哇!可以啊!你这抓拍,绝了!这眼神,这感觉啧啧啧,我都不知道我这么上镜!哈哈哈。”
他毫不吝啬地夸赞,又带着点自恋的得意。
陈以安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神采飞扬的侧脸。剧院顶灯已经熄灭大半,只留几盏安全灯幽幽地亮着,光晕模糊了两人的脸庞。
“你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演这个角色。”陈以安难得主动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剧院里显得有些清冷。
“替班的!”周子衿直起身,拍拍自己身上的粗布衣服,“原来那大叔吃坏肚子了,临时拉我顶缸。我就是个打杂的,哪里缺人补哪里。”
他说着,目光又投向此刻已然沉寂的舞台,那里还残留着罗密欧与朱丽叶爱情幻梦的余温。
陈以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红丝绒幕布沉重地垂落,遮住了一切悲欢离合。
“你喜欢话剧?”陈以安问。
“还行。”周子衿挑了挑眉毛,“挺有意思的,能变成另一个人,活在完全不同的故事里。”
陈时的高跟鞋声不合时宜的“嗒嗒”地由后台传来,伴随着她意犹未尽的感慨:“太棒了,这次的情绪比上次还饱满啊!老师我下次再来!”
周子衿闻声,迅速对陈以安眨了下眼,压低声音:“你姐来了,我得溜了,后台还得收拾呢。”
他刚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冲陈以安笑了笑,“照片拍得真好,谢啦!”
陈时走过来,兴奋的弹了一下陈以安的额头:“走吧小安,今晚收获颇丰!……咦,你发什么呆?”
陈以安收回望向后台方向的视线,低头将相机仔细收好。“没什么。”他说。
走出剧院,夏夜的热浪混合着街上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霓虹闪烁,与剧院内那个仅仅由灯光,台词和有限布景构建出的世界截然不同。
陈时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不经意开口道,“你明天是不是要上学?”
陈以安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陈时大笑两声,挑衅般开口,“唉,没关系,再熬几年就能像你姐我一样潇洒。”
陈以安淡淡说道:“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
陈时脸一垮,摆了摆手,“和你这种变态小孩说不清,我给你打个车,赶紧往回走。还是你那个出租房是吧。”
陈以安掏出手机,语气平淡,“我已经弄好了,那辆车去你家,上车吧。”他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白车,“手机尾号是你的。”
陈时愤愤的看了他一眼,收起打开了一半的打车软件,“你这孩儿,那我先走了,路上小心,到家了发消息。”
陈以安一口答应道,看着陈时上了车才离开。
出租车内,陈以安坐在后排,手机屏幕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是家校群里的通知,班主任发了分班名单,告知学生明天来了学校直接去对应的班级。
白色的表格上写满了名字和各种各样的班型,其中第一张的表头写着理科一班,顺着表看下去,第一个名字就是陈以安。
陈以安还记得分班前,班主任苦口婆心的劝告着,“高二是最重要的学习阶段,一定要把握住了。选什么科一定要慎重考虑,回去和家长商量一下,确定后到我这里统计。”
陈以安向来独立自主惯了,自己直接填了选科。
至于老爸老妈,二人对他一直是散养状态,见儿子不用操心,两人一拍即合天天满世界环游,留着陈以安在学校起早贪黑。
但偏偏他就是大众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学习,教养,特长样样不落,样貌周正清秀。除了性子淡,不亲人。
陈爸经常满意的看着儿子,“不错不错,有我年轻的风范。”
群聊里各个家长开始回复“收到。”,消息噔噔噔的弹个不停,还有家长提出分班给老师送花,这种情况不少见,每年都有这么几个冒头的。
陈以安正准备屏蔽了,班主任倒是先快一步,回了几句客套消息,直接把群解散了,反正以后分完班也不用了。
出租屋在一个不算很大的老旧小区,但毕竟是学区房,还是信阳一中的学区房,不少家长纷纷涌上来抢着买的买,租的组。
虽然学校是可以住校的,但是陈以安不太习惯和别人住在一起,最终还是选择租房走读。
信阳一中作为江城最出名,升学率最高的高中,是无数学子梦寐以求的院校,有言说:“进了信阳,半只脚就进了985。”但是人家学校分数也不低,能考进来的都不是普通学生。
橙黄色的钨丝灯闪了几下,彻底报废,陈以安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一小片区域。
水泥砌的楼梯高低不平,破旧的木门上挂了一副对联。还是过年的时候陈妈要贴的,说是看着热闹。
陈以安拿钥匙扭开门,把相机包都收拾好,给陈时报告完自己到家后,伸了个懒腰。信步走进浴室洗澡,白色的水蒸气氤氲在玻璃上。
洗了一半,就看见手机在洗手台上疯狂响,屏幕一闪一闪的,陈以安瞅了一眼没管,扔他在那里自己叫。
几分钟,那手机依旧在坚持不懈的工作,眼见不接不行,陈以安拿毛巾胡乱擦了擦,拿起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