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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万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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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乱的门口站着老婆婆,脚边是大圣,不同的是大圣这次头顶上坐了只猫,三花猫,此刻正昂着脑袋,悠闲自在的舔爪子,时不时踩几下脚底下的狗狗。
这大圣也不乱动,跟变变了个狗一样
“李奶奶好,这是我同学,周子衿,最近搬来这边,我来帮他的。”陈以安解释道。
周子衿欠兮兮的,装作不经意,小声在他耳畔轻笑,“叫哥哥。”
下一秒,这人就遭殃了,陈以安一点也不惯着他,侧身一小步,一下踩在他脚上,仰头盯着他,字眼从齿缝里蹦出来,“老实点儿,去问好。”
周子衿委屈的看着他,“我错了嘛。”
“哎呦,你看两个娃娃关系多好,贴的近,以后不分开,好的呦,听奶奶的,你俩好好相处,小安也有个伴儿。”
李奶奶一脸慈祥的盯着面前这两个作精作怪的大小伙,小区里都是老人居多,大多数时候都洋溢着陈旧缓慢的气息,已经很久没见到这么欢快的场景。
周子衿识时务者为俊杰,加上他从小嘴皮子耍的溜儿,靠着一张嘴得了不少轻松,眼下小心翼翼的抽回自己的脚,大步跨过地上散落的箱子。
周子衿笑得阳光灿烂,规规矩矩地朝李奶奶鞠了个小躬:“李奶奶好!我叫周子衿,我在学校听以安说过您好几次呢,他可惦记您呢!”
李奶奶被他逗得合不拢嘴,比平时到时更显活力,连连点头:“好,好,一看就是个精神孩子!跟小安一块儿玩挺好,他平时啊,太静了。”
大圣头顶上的三花猫“喵”了一声,轻盈地跳下来,绕着周子衿的腿转了两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脚。
“哎哟,这猫喜欢你!”李奶奶更高兴了,“它平时可不让生人近身的。”
周子衿蹲下身,试探着摸了摸猫脑袋,三花猫眯起眼,发出呼噜声。“它叫什么名字呀,奶奶?”
“哎呦,这个你得问小安喽,这猫是他喂的呢。”
“大一。”陈以安静利落。
“啥?”
“大一。”陈以安有些奇怪,只好又重复了一下。
三花猫听见自己的名字,巴拉巴拉胡须,一甩尾巴,昂首阔步,头也不回的小跑到陈以安面前,留下一个背影给周子衿。
周子衿也不恼,一手耷拉在膝盖上,一手撑头,哭笑不得的看着楼道口还有几只小猫,若有所思道,“嗯,这样的话,那几只是不是叫大二,大三,大四,大五?”
“错了。”
“你说说哪错了?”周子衿笑容嫣然。
“不叫大五,叫研一和研二。”陈以安面无表情的说道。
众所周知,人这一生风雨兼程,日月星途,从幼儿园到小学,小学的中学,中学到高中全是苦命日子,量周子衿怎么想也想不到会有人拿这玩意儿给宠物起名字,这么可爱的猫咪,说是暴殄天物了。
“啊,这样啊,怎么想到叫这个?”周子衿干笑两声,勉强顺着说下去。
陈以安抱起三花猫大一,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猫咪舒服地仰起头。
“因为它们出现的时间不一样,大一是最先来的,去年九月,我在崇北的大学门口见到过他。”
崇北是当地的知名大学,学校设施好,教育资源也好,分数也高,综合性大学专业很多,其中最好的是临床医学,在全国也排得上一二,分数更是高的望而却步,不过信阳每年倒是有一两个录取的,在学校门口的表扬榜上就能看见。
“那会新生开学,乱哄哄的,它好几次差点被踩到,我把它挪到旁边草丛里,没过几天,它就出现在秋云院,至于后来几只,是今年春天才陆续出现的。”陈以安继续解释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按顺序。”
周子衿听着这别具一格的命名逻辑,笑得肩膀直抖。“陈以安,你真是个天才。”
他走过去,学着陈以安的样子想摸摸大一,结果猫咪高冷地一撇头,这下居然是不理他了。
周子衿讪讪收回手,转身抱起地上的大圣狂摸,“大圣乖呀,我这名字是不是起的可霸气了,照着童年男神起的,我就希望它顶天立地,与天同寿,开开心心的。”
“嗯,挺好的。”
周子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以安,又看看李奶奶,忽然灵机一动:“奶奶,您来得正好!能麻烦您帮我们拍张照吗?用这个。”
他指了指玄关上的银色小方块。
“拍照?行啊!”李奶奶爽快地答应,“我年轻时候也喜欢捣鼓这些,不过现在这新式的,我怕是……”
“很简单,奶奶,我教您!”
周子衿立刻站起身,把大圣撇在一旁,而大圣似乎习惯了,摇着尾巴也凑到陈以安旁边。
周子衿拿起相机,几步走到李奶奶身边,极其耐心地指着快门按钮,“您看,就这样,对准我们,按这里就行。不用管别的,您手稳,肯定拍得好!”
陈以安看着他熟练地恭维老人家,嘴角弯了弯。
这人哄人的本事,真是与生俱来。
李奶奶被周子衿哄得信心倍增,接过相机,像捧着什么宝贝:“好,奶奶试试!你俩站好,站近点!”
周子衿立刻窜回陈以安身边,肩膀紧挨着肩膀,手臂也贴在一起。
陈以安被他挤得微微晃了一下,下意识想挪开一点,周子衿却压低声音飞快地说:“行行好啦,哥哥,我叫你哥哥行不行啦,陈哥哥。”
陈以安瞥了他一眼,没再动,警告道,“不许这么叫。”
周子衿得了便宜还卖乖,得寸进尺的搂着他的手臂,“遵命,陈同学。”
“好,看奶奶这里,笑一笑!”
李奶奶举着相机,透过小小的取景框看着两个并肩而立的少年。
一个笑容灿烂如盛夏阳光,另一个虽然嘴角只是微扬,眼神却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背景是搬了一半略显凌乱的客厅,红木书架,斜斜的阳光,还有一只好奇张望的狗和一只悠然舔爪的猫。
“咔嚓。”
轻微的快门声落下。
“拍好啦!”李奶奶放下相机,满脸成就感。
周子衿迫不及待地跑过去,凑到奶奶身边看屏幕。
小小的液晶屏上,定格着方才那一瞬,光线很好,色彩果然带着点复古的温润,像千禧年间的照片,两人紧紧贴着,他大大咧咧的比耶,陈以安则是一贯的清淡,却显得柔和。
“拍得真好!谢谢奶奶!”
周子衿真心实意地夸赞,然后献宝似的把相机拿到陈以安面前,“你看!”
陈以安看了一眼,照片里的自己,比往日的臭脸看起来不少,有改进。
他点点头:“嗯,不错。”
周子衿心满意足地收起相机,又跟李奶奶聊了几句,送走了老人家。
门关上,屋子里重新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子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响声。“总算有张像样的合影了,”
他笑着看向陈以安,意有所指,“以后……还会有很多吧?”
周子衿真的很开心,他想啊,想拍好多好多,想记录陈以安的喜怒哀乐,想大圣大一它们都拍进去,还有李奶奶、把秋云院、把以后他们走过的所有地方都拍下来。
或许还有很多年后的自己和陈以安,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窗外,蝉鸣不知疲倦。
暑气被玻璃窗隔开大半,燥热的空气里翻滚着热烈气息。偶尔有风吹进来,带着楼下绿化带的青草味,和旧书页特有的干燥香气。
“嗯,会有很多,只要你想。”
只要他想,一张,两张,哪怕十万张,直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
其实陈以安总觉得地老天荒是个很可怕的词语,爱会地老天荒,恨也会地老天荒,人可以爱一个人到万物腐朽,山河混沌,也能恨一个人,到最后徒留一人在荒原的草原,落寞无望。
但是承诺用这个或许很美好,他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