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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鸿门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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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周子衿正趴在桌子上,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解着三单元文言文,是个年轻的男老师,王席,这是他带的第一届学生,平时讲话都客客气气的,学生勉强能在他的课上得到喘息,开开小差啥的。
林斯年频频侧头,小声道:“喂,你再叹气,老师该注意你了。”
“你不懂,”周子衿有气无力地说,“这就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你们俩早上不是才见过?”林斯年翻了个白眼。
“那不一样,”周子衿一本正经,“你没发现吗,陈以安不在,整个教室都黯淡无光。”
林斯年做出呕吐的表情:“大哥,你这话说得我都快吐了。不过说真的,你俩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周子衿想了想:“大概是从我发现他其实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冷开始吧。”
这下呕吐的不止林斯年,季月没同桌正是无聊的不行,立马转头加入队伍,“周子衿,你说话怎么变的这么油腻。”
“这叫语言艺术。”他小声辩解道。
讲台上王席还在讲课,没搭理这群开小差的学生。
张顺泽干咳两声,“不是,那你这艺术语言门槛还挺低的。”
林斯年可不管这么多,催促道,“快说详细点,到底怎么熟起来的?”
“就这样,再那样。”
“没了?”八卦的几人异口同声道。
意识到声音有点大,几人偷摸往讲台上看过去,王席还在黑板上哒哒哒的写字,应该没注意到。
“你这太没劲了,无聊。”季月撇了撇嘴。
林斯年的同桌谢堂瞥了一眼,提醒道,“看讲台。”
几个人僵硬着脖子往讲台上看去,眼神乱飘,王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下来了,抱着课本静静看着面前这群小孩。
“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呀?”王席笑眯眯的。
“呃,没什么老师,就一点虚词实词哈哈,我们积累呢。”林斯年胡扯八道。
周子衿巴不得捂住他的嘴让他快别说了,刚刚他们几个头都快凑成一个圈了,像篝火大会一样,桌子上一本语文书都没有,怎么可能是在讨论文言实词,还不如担白从宽。
“讨论实词啊,你们上来,给你们一个表演机会,我们也活跃活跃课堂氛围好不好。”
课已经上了一半了,不少学生昏昏欲睡,脑袋和风中的破塑料袋一样,摇晃不止,听到有好戏看,不约而同,这些同学全部抬起头,目光汇聚到几人身上。
黑板上大大写了三个工整的字,“鸿门宴。”
“这下真是鸿门宴了。”周子衿苦中作乐。
已经有学生在怂恿了,叫声此起彼伏,屋子里瞬间乱哄哄的,周子衿莫名其妙想到他们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是个上了年龄的女教师,日常穿着就是经典三件套,夏天花色短袖和黑色缎面裤子,红框长眼镜;冬天鲜艳排骨羽绒服,老北京加绒布鞋,红框长眼镜。
讲课水平就那样,最爱摆谱,理科一班的学生成绩都好到爆炸,自学也能考个一百往上的那种,第一节课时还很安静,大家都老老实实的,数学老师拍着黑板,“我姓张,张娟,听见没有啊。”
越上越久,学生可算是发现这老师有每个中年教师的通病,讲到一半,就开始跑题,五节课能提到七八次“计划生育。”
还有一半时间是在讲述自己儿子。
反正也不讲课,他们索性就不听了,偶尔自己刷刷题,有时候就开始大规模聊天,张娟不像王席脾气好,见吵成这样,顿时气得不行,伸着手掌不停的拍着多媒体,周子衿都怕给学校拍坏了,这一个可不便宜。
张卫国想过好几次要给他们换个数学老师,都不了了之,因为是老教师,大卫只好对安慰安慰学生,人家还有几个月就退休了。
“周子衿,林斯年你们几个快点往上走,一二三四,四个人,我们就演一下最精彩的部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七嘴八舌半天总算是把人员定下来,周子衿掰着指头数了半天,举手有异议,“老师我感觉人不太够。”
这一幕课文里应该有六个人,项羽,刘邦,张良,樊哙,项庄,项伯,怎么算人也不够啊。
“那周同学表演两个吧,项庄和刘邦交给你了。”王席手撑着讲台道。
周子衿现在就后悔自己非要提着一嘴,好了,自己鲨自己,子衿舞剑,意在子衿。
林斯年笑的不行,“你加油吧,周少。”
“西楚霸王别笑了,注意你的人设,项伯的话就交给你了。”王席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这会轮到周子衿幸灾乐祸了,林斯年大不满,“为啥我要保护我的敌人。”
教室小剧场缓缓拉开序幕,几人站在讲台上,面面相觑,信阳的教室建的巨大,此刻显得有些隆重。
周子衿从门外进来,装模作样的作揖,恭恭敬敬道,“军中没有什么可以用来娱乐的,就让我来为大家舞剑吧。”
说着,掏出一根棍子,这又是从哪来的呢,向后望,能看到教室门旁放着一个拖把头,这拖把是被前几周值日生用坏了的,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换,而棍子就被拿来应急。
他做了个起式,手腕翻转,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回忆之前学的招式,一步一棍,凛凛生风,面容清秀俊逸,眉骨深邃,校服穿在他身上倒是品出几分风雅。
底下坐着的一堆学生显然没想到周子衿憋了个大的,人家还真会,这可真是草台班子遇上专业人员了。
林斯年气的要起飞了,有种被背刺的感觉,兄弟二人说好一起丢人,结果这货自己装了波大的,林斯年心里苦,他不说。
项伯林斯年苦逼的拿起另一根扫把,还给自己添油加醋,“好一个项庄,快来让你项伯爷爷会会。”
学生笑作一团,不少人带了相机,疯狂给这堆人拍照,这在学习紧张的日常中,可算是为数不多的乐趣了,必须赶紧记录下来。
季月扮演的张良溜出去摇人,“快,去救主公。”
张顺泽虽然不情愿,但情绪价值给的很足,大摇大摆的踹开门,怒目圆睁,“何人敢伤沛公!”
周子衿立马不打了,缩到门边,一副良家少女被欺负的模样,“就是他,快揍他,我的好参乘。”
张顺泽瞬间破功,一言难尽的看着周子衿,“这样的话,那你自求多福吧。”
笑声更大了,快把屋顶都掀了,正往楼上走的陈以安诧异的往头顶看去,哪个班这么吵,这要是有人巡视,绝对要被兴师问罪了,只能说幸好关建国忙着补教案,没时间来。
他一层楼一歇的爬着高达五楼的楼梯,刚刚他在办公室找上周写的竞赛题时才发现落到教室了,只好回来取,才爬了几层楼,就听见震天响的笑声。
既然这么吵,陈以安决定先歇会,他坐在楼梯口,掏出手机,微弱的光亮打在脸庞上,他忘了给他的小鸡喂食了。
点进小程序,啾啾鸡早就急不可耐的扑扇翅膀,不停的绕圈子,看起来饿得不轻,陈以安手脚利索的做完任务,把小鸡喂饱,这才有时间去整理菜园子。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可有新发现,他家进贼了,一个笨重的肥肥胖胖的小鸡挺着大肚子在他的后院张牙舞爪,头上顶着金金鸡三个字。
见陈以安来了,这金金鸡一点收敛都没有,反而更加卖力的开始偷他的饭吃,陈以安的手悬在屏幕上,罕见的停顿。
金金鸡?这什么破名字,这破鸡是谁的啊,进别人家门也不打招呼,没礼貌!他飞快点了几下,把这鸡赶跑,金金鸡抱头鼠窜的逃离院子,还掉了好几根毛。
陈以安皱眉点开好友列表,不出所料,周子衿的微信头像就在其中,能容纳五十个人的列表,只有孤零零这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
周子衿也会玩这种弱智小游戏吗?陈以安头顶冒出一个问号,按理说,班里流行的什么枪战游戏才是最风靡的啊,每次举办个晚会,教室里全是枪声,砰砰砰,此起彼伏,不知道还以为哪里打仗了。
难道说周子衿不喜欢枪战,喜欢甜美农家生活?
陈以安无意深究,收起手机,走到理科一班门口,正准备开门,手刚搭到门把手上,教室门就被猛地从里面拉开,一个高大的人影像炮弹一样弹射出来。
陈以安冷不丁和这人撞了个满怀,下盘不稳,又是天旋地转。
陈以安觉的自己倒霉至极,手下意识往上抓,什么都没抓到,反而被人按住了胳膊,结结实实两个人倒在地上。
俗话说得好,事不过三,这是第二次,陈以安好脾气的安慰自己。
周子衿也没想到门会突然打开,他作为刘邦逃避了自己的追杀,正准备开门溜之大吉,底下还有人起哄,“樊哙护驾!”
混乱中,他一个箭步冲向教室门,准备完成自己的戏份,谁知一拉开门就撞上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