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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武侠天灾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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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源超市的门无声地滑开，顾泯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才迈步进去，正好听到艾采与岳铮谈话的末尾。
“我明白了，我会盯好他们。”
几乎是同时，准备出来的岳铮与他迎头碰上，人高马大、平日里沉稳刚毅的一条汉子，此刻见到顾泯，眼神却有些飘忽，脸上写满了“此地不宜久留”的尴尬。
‘顾兄和艾兄这是怎么了……算了算了，别人的家中事务，还是不掺和为好。’
家务事……他和艾采？
顾泯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侧身让开通道，岳铮几乎是贴着他溜了出去，连头都没敢抬，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顾泯想起刚才，原本也想跟过来的慕容允琢，在察觉到气氛不对后也立刻缩了回去。
这场景……似曾相识。
在末世，他曾见过一个合作者和他的妻子争吵，周围的朋友们也是这般反应：要么低头匆匆溜走，要么干脆消失得无影无踪。
‘……愣着干什么……’
艾采带着点不耐烦的心声从货架深处传来，打断了顾泯的思绪，他急忙收起纷乱的念头，快步绕过一排排货架，来到收银台旁 艾采正背对着他整理货架，动作有些僵硬。
‘又读心作弊……不行……不能被他听见我心里……’
顾泯还没完全理解这句带着点混乱的心声是什么意思，一包熟悉的小方袋就被塞到了他嘴里：香辣魔芋爽。
辣味瞬间在嘴中蔓延，顾泯花了极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当场情绪失控。
这曾是他隔绝嘈杂心声的“解药”，也是艾采无声的体贴，但现在……为什么不让我听呢？难道艾采真的已经在考虑怎么把他“踢”出这个队伍了吗？这个念头像冰冷的蛇缠绕上来，让他几乎窒息。
他甚至还没告诉艾采，随着内力的增长，他现在只要念头强烈，在用上一点内力，就能突破辣味的封锁听见心声。
但是，真的要这么做吗？如果此刻强行去“听”，万一听到艾采真的决定放弃他了……那才是真正的无法挽回了吧？巨大的恐惧压倒了冲动，顾泯忍住了生理性的落泪，也忍住了读心的欲望。
艾采的眼神闪烁着，始终没看顾泯，只是低头摆弄着货架上的薯片袋，发出窸窣的声响，超市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的低鸣。
过了足足一分多钟，艾采才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顾泯猜测，他大概是在心里反复试探，确认自己真的没有读心，才放松下来。
“……刚才对不起，是我情绪激动了。”艾采终于转过身，声音有些干涩，眼神躲闪，但语气是认真的。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有些出乎顾泯的预料，但细想起来又在情理之中，刚才在病房里，他被无数心声冲得头晕目眩时，艾采也明显察觉到了他的不适，那时他就有了后悔的情绪。
“没事，”顾泯连忙摇头，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些，“你也没有完全被情绪冲昏头。你最后……处理得很好。”
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令人窒息的安静。
这两句对话实在太客气、太场面化了，仿佛他们是什么刚认识不久、需要互相客套的陌生人，而不是一起经历过生死、共同经营着这个神奇超市的搭档。
“好吧，”艾采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提高了一点，“我其实想说，我以后尽量不会有点小事就跟被踩了电门一样炸毛。”他抬起头，直视顾泯，“你以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都听着，会认真考虑的。”
这分明是在示弱，是在让步，可顾泯却丝毫没有被安慰到的感觉。他脑海里清晰地回放着不久前在病房外听到的，艾采心里那些充满了自我厌弃的咒骂：‘圣母婊’、‘自大狂’、‘没脑子的蠢货’……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艾采现在的让步，更像是在惩罚他自己。
“不，不，”顾泯的声音有些发紧，“其实我也想说，我应该更多考虑你的感受。我的想法……可能太现实了，有点冷血。”他试图表达，“你不用这么……这么惯着我的。”
“我的想法确实很不过脑子，”艾采立刻反驳回去，“你不用这么惯着我，想说什么就说。”
“不不不……”
“其实我……”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尴尬地停住。超市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他们好像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但无论是哪一次，都没法好好沟通。
“总，总之，”艾采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点无奈，“咱们还是商量着来。”他恳切的看向顾泯，“要是感觉我又脑子不转弯了，钻牛角尖了，你就随便骂我，别憋着。”
“我不会的。”顾泯连忙摆手，“你刚才不也没有意气用事吗？你很冷静地找了岳铮。我们……我们多商量商量就好了。”
“好。”艾采这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肩膀微微放松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犹豫了一下，带着点迟来的懊恼问道：“我以为你会生气呢……我刚才不应该把你直接拉去屋里的，那里人本来就多，各种想法的人也多，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没事，”顾泯摇摇头，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其实已经习惯很多了。比我之前……一个人的心声都听不到的时候，好太多了。”
“……一个人的心声都没有？”艾采立刻顺着他的话题追问下去
他的声音有些急切，也许是为了转移话题缓解尴尬，也许是出于补偿心理，又或许，是真的被这个信息触动了，“你那个末世世界吗？那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我还没问过。要不要……找个时间回去看看？”
顾泯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没有必要了。那个世界里，可能……只剩下我一个活人了。”
“……”
艾采的眼睛瞬间睁大了，似乎没法立刻理解他的意思。
“就算……还有别的幸存者，”顾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疏离感，“也和我不熟，我没什么回去的必要。”
换作以前，他是绝不会轻易说出这些的，但今天，经历了一场争执后的疲惫和委屈，以及一种突然清晰的认知：他与艾采的关系，或许比他想象的更加紧密，更加重要。这让他有了倾诉的欲望。
也算是对自己之前话语的一种隐晦的解释。
“我几乎不记得我的母亲了。”顾泯的声音随着思绪渐渐飘远，“她父母那一代人，是真正经历了从正常社会到末世剧变的一代人。”
“从你母亲那一代开始，你们的世界就完全进入末世了？”艾采震惊问道，“甚至你母亲都没见过末世开始之前的样子？”
“应该是。”顾泯颔首，“我后来也比较过时间，她出生在末世开始后。”
“她从她的父母那里学了读写，所以才能给我起名字……”顾泯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在末世里，虽然语言勉强流传下来了，但是大部分人都只会说，不会读写。名字……也大多很随意。”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我祖父……一个很倔强的老头，是他教会了我母亲认字，也教会了她……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那你父亲呢？”艾采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妙的预感。
“我没见过他，也没了解过他。”顾泯的眼神暗了下去，声音平静的几乎冷漠，“我不知道他具体是谁，据我母亲说，那个男人接近她，就是为了他们一家人好不容易攒下的那点物资，还有他自己……见不得人的欲望。”
“他很会隐藏，所以即使祖父母非常警惕，也慢慢信任了他。”他停顿了一下“所以，在他们信任了他，把他当成同伴之后……他就偷袭了他们一家人。”
“……他成功了？”
“嗯。”
好人总是活不长。
艾采彻底哽住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那你看我带那么多人进超市……？”他的声音带着后知后觉的惶恐和一丝茫然。
“不，这点其实还好！”顾泯立刻摇头，“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样的！后来……我祖父他们帮助过的人，也有回来报恩的。多亏了那些人，我才能活下来，才能长大……”他停顿了片刻，声音有些沙哑，“不过……他们最多也都只活到了我有自理能力而已。”
“……对不起……”
“我也很想和别人说一说，毕竟现在，可能就只有我一个人记得这些了。”
看着艾采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难过和自责，顾泯急忙止住了话头。
“所以，”顾泯深吸一口气，看着艾采的眼睛，重新回到正题，“我才希望你能……不要总是把别人的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但不是说你救人就不对的意思，你救了很多人，空青，罗峒他们……还有我。”
“……我知道。”艾采低头许久，久到顾泯以为他又会陷入那种自我攻击的漩涡，但当艾采再次抬起头时，顾泯整个人都愣住了。
艾采脸上所有的犹疑、挣扎、自责全都消失了，他好像一瞬间又变成了那个什么都不怕的小老板。
“没事，”艾采的声音昂扬，“以后你就放心呆在福源超市。我估计还是改不了爱管人闲事的毛病，”他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你要是有时间就帮一把，没时间直接拒绝我就好。”
“等……”顾泯心头警铃大作，一股巨大的恐慌毫无征兆地攥紧了他，艾采的状态绝对不对，他只能模糊的感觉到，无法确切说出为什么，更糟糕的是，他们刚刚明明已经开始有了些敞开心扉的迹象，现在却完全消失了。
为什么？
艾采没有给他任何询问的机会，说完便迅速起身，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径直走向超市深处，似乎是去整理货架，只留下一个行动力卓绝的背影。
来不及多想，顾泯几乎是本能地，将刚刚修炼出的、还不太熟练的内力猛地运转至双耳，强行突破了辣味带来的感官屏蔽，捕捉向艾采的心声
‘我也不想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这念头平静得可怕，紧接着，艾采的思绪开始运转，有条不紊都规划起后面的事情‘打起精神来吧，做完任务好能带顾泯回家，再也不回那个丧尸世界了。’
‘岳铮那边的环境防治得继续督促，然后关注一下慕容允琢的学习情况……’
一条条，一件件，逻辑清晰，目标明确，充满了责任感。
但是……为什么？
顾泯站在原地，没有艾采帮忙“总结”出一个特定的词汇并给出解释，他只能一点点的自行推导。
终于，他发现了这些心声里的一个微小漏洞。
为什么这些规划里……唯独没有艾采他自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