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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塞北飞雪遇知己 ...

  •   江南的杏花雨还沾在衣袂间,塞北的朔风便裹着雪粒,扑了满怀。

      从江南返程青峯山时,苏晚栀一路都在念叨塞北的飞雪。陆执瞧着她扒着马车帘,望着天边雁阵出神的模样,失笑之余,终究是依了她的心意。两人并未回山,而是转道往北,循着风的踪迹,奔赴一场塞北的冬日之约。

      马车在官道上行了月余,越往北走,风越凛冽。起初只是枝头的黄叶被吹得簌簌落,后来便是漫天的碎雪,裹着寒意,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苏晚栀裹着厚厚的狐裘,缩在马车里,鼻尖却忍不住凑到车帘缝里,贪婪地嗅着塞外独有的清冽气息。

      “阿执,你看!”她忽然拽住陆执的衣袖,指尖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外面的雪好大!比青峯山的雪,要壮阔多了!”

      陆执放下手中的兵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车窗外,雪粒子正簌簌地砸在青灰色的官道上,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早已被白雪覆盖,像一头头蛰伏的银狮。朔风卷着雪沫,掠过枯黄的衰草,发出呜呜的声响,竟比青峯山的竹海涛声,更添几分豪迈。

      他伸手将苏晚栀揽进怀里,替她紧了紧狐裘的领口,指尖擦过她冻得微红的鼻尖:“别凑太近,小心着凉。”

      苏晚栀却顺势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下巴抵着他的肩头,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我不怕冷。阿执,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镇上?我听说塞北的烤全羊,香得能飘出三里地呢!”

      陆执低笑出声,胸膛的震动透过衣衫传来,惹得苏晚栀的脸颊微微发痒。“快了。”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前面就是云漠镇,是塞北最热闹的镇子。我们去那里歇脚,尝尝你心心念念的烤全羊。”

      马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终于在暮色四合时,抵达了云漠镇。

      镇子不大,却因地处南北交通要道,格外热闹。街道两旁的客栈酒肆,都挂着厚厚的棉布帘子,帘子缝里漏出暖黄的灯光,还有烤羊肉的焦香,混着酒香,勾得人垂涎三尺。苏晚栀刚下马车,就被一股浓郁的肉香勾住了脚步,拽着陆执就往街角那家挂着“醉仙楼”幌子的客栈跑。

      客栈里人声鼎沸,炭火盆烧得旺旺的,将满室的寒气都驱散了。掌柜的是个络腮胡的大汉,见了他们这对衣着不凡的年轻男女,立刻笑着迎上来:“两位客官,里面请!今日正好有刚宰的羯羊,烤得外焦里嫩,要不要尝尝?”

      苏晚栀忙不迭地点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陆执却先一步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一间上房,再加一份烤全羊,两壶烈酒。另外,麻烦备一盆热水,我家姑娘怕冷。”

      掌柜的连连应下,吆喝着店小二引他们上楼。

      客房里生着暖炉,炕烧得滚烫。苏晚栀刚坐下,就忍不住将冻得冰凉的脚丫子,凑到了暖炉边。陆执端来店小二送来的热水,拧了帕子,细细地替她擦拭冻得发红的指尖。

      他的指尖温热,动作轻柔,帕子上的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漫进苏晚栀的心底。她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暖黄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竟比江南的杏花雨,还要温柔几分。

      “阿执,”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你对我真好。”

      陆执抬眸,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指尖轻轻刮过她的掌心:“傻丫头,不对你好,对谁好?”

      话音刚落,店小二就端着烤得金黄油亮的全羊走了进来。那烤全羊被架在铁架上,表皮烤得焦脆,滋滋地冒着油花,撒在上面的孜然和辣椒粉,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苏晚栀的肚子立刻咕咕叫了起来,惹得陆执和店小二都笑了。

      店小二刚走,苏晚栀就迫不及待地拿起小刀,割下一块最嫩的羊腿肉,递到陆执嘴边:“阿执,你先尝!”

      陆执张口咬下,羊肉的鲜嫩混着孜然的香气,在舌尖化开。他看着苏晚栀眼巴巴望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好吃。你也快尝尝。”

      苏晚栀这才割了一块,塞进嘴里。外焦里嫩的羊肉,带着炭火的香气,烫得她直吐舌头,却又舍不得咽下去。陆执看着她这般模样,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烈酒,替她倒了一杯温热的羊奶酒:“慢点吃,配着酒,更香。”

      两人正吃得酣畅,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伴着兵器相击的脆响,还有女人的哭喊声。苏晚栀的眉头微微蹙起,放下手中的小刀:“阿执,好像有人在打架。”

      陆执的脸色沉了沉,侧耳听了片刻,沉声道:“是马贼。云漠镇附近,常有马贼出没。”

      话音未落,楼下的哭喊声更响了。苏晚栀再也坐不住,拽着陆执的衣袖就往楼下跑:“我们去看看!不能让马贼欺负人!”

      陆执无奈,只能拿起放在门边的听雪剑,跟着她下了楼。

      客栈大堂里,早已乱作一团。几个穿着破烂皮袄的马贼,正举着弯刀,威逼掌柜的交出钱财。地上躺着几个受伤的店小二,角落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吓得瑟瑟发抖。为首的马贼是个独眼龙,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看着格外凶狠。

      “把钱交出来,老子饶你们一命!”独眼龙挥舞着弯刀,唾沫星子横飞。

      掌柜的脸色惨白,却还是护着身后的钱匣子,颤声道:“我们小本生意,实在没什么钱……”

      “没钱?”独眼龙冷笑一声,弯刀一挥,就朝着掌柜的砍去。

      苏晚栀看得心头一紧,想也不想就甩出三枚银针。银针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独眼龙的手腕。独眼龙只觉手腕一麻,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谁?!”他怒吼着转头,目光落在门口的苏晚栀和陆执身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臭丫头,敢多管闲事!”

      苏晚栀攥紧了腰间的银针,俏脸绷得紧紧的:“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财,算什么英雄好汉!”

      陆执将她护在身后,手中的听雪剑出鞘,剑身莹白,映着暖炉的火光,泛着冷冽的光。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马贼身上,声音冷得像塞外的寒风:“滚。”

      独眼龙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小子,你以为你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兄弟们,给我上!”

      几个马贼立刻举着弯刀,朝着陆执扑了过来。陆执的身形一晃,像一道清风般掠了出去。听雪剑的剑光,如流水般划过,快得让人看不清招式。不过片刻功夫,那几个马贼就纷纷倒地,捂着伤口哀嚎不止。

      独眼龙看得目瞪口呆,转身就想跑。苏晚栀眼疾手快,甩出两枚银针,射向他的膝盖。独眼龙腿一软,重重地摔在地上,被陆执一脚踩住了后背。

      “英雄饶命!英雄饶命!”独眼龙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

      陆执的剑峰抵在他的脖颈上,声音依旧冰冷:“滚出云漠镇,再敢回来,取你狗命。”

      独眼龙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客栈里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围上来道谢。掌柜的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握着陆执的手连连道谢:“多谢英雄!多谢英雄!”

      苏晚栀看着满堂的笑脸,心里暖融融的。她转头看向陆执,却见他正看着她,眼底的冷冽早已散去,只剩下温柔的笑意。

      “傻丫头,刚才怎么这么冲动?”他伸手替她拂去发间的雪沫,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苏晚栀吐了吐舌头,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啄了一下:“因为我知道,阿执会保护我呀。”

      周围的人都哄笑起来,掌柜的更是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两位英雄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苏晚栀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埋进陆执的怀里不肯抬头。

      这场小小的风波过后,客栈里的气氛愈发热闹。掌柜的执意要免了他们的房费,还额外送了两坛珍藏的烈酒。客人们纷纷围过来,听陆执讲青峯山的故事,听苏晚栀讲江南的烟雨。

      席间,一个穿着玄色劲装的女子,忽然走了过来。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英气,腰间佩着一柄长剑,一看就是江湖中人。她对着陆执和苏晚栀抱了抱拳,声音清脆利落:“在下燕赤霞,乃塞北飞雪楼的楼主。今日多谢两位出手相助,不知可否赏脸,与我喝一杯?”

      陆执和苏晚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飞雪楼是塞北最大的江湖门派,以行侠仗义闻名,没想到今日竟能在这里遇到楼主。

      两人连忙起身回礼。苏晚栀看着燕赤霞英气的眉眼,心里顿时生出几分好感:“燕楼主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就是分内之事。”

      燕赤霞爽朗一笑,斟了三杯酒:“姑娘快人快语,我喜欢!来,干了这杯!”

      三人举杯共饮,烈酒入喉,火辣辣的,却格外痛快。

      燕赤霞性子豪爽,与苏晚栀格外投缘。两人从江南的杏花雨,聊到塞北的飞雪,从针灸毒术,聊到剑法招式,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陆执坐在一旁,看着苏晚栀眉飞色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

      夜深了,雪渐渐停了。客栈外的月光,洒在积雪上,泛着清冷的光。燕赤霞握着苏晚栀的手,依依不舍:“晚栀妹妹,若不嫌弃,不如随我去飞雪楼小住几日?我带你去看塞北的日出,去骑最烈的马,去喝最醇的酒!”

      苏晚栀的眼睛亮了亮,转头看向陆执。陆执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想去就去。我陪你。”

      燕赤霞大喜,立刻道:“那太好了!明日我们就出发!”

      第二日清晨,三人骑着骏马,踏上了前往飞雪楼的路。

      塞外的清晨,格外壮阔。一轮红日,正从东边的山峦间缓缓升起,将漫天的云霞染成一片金红。白雪覆盖的草原上,偶尔有几只雄鹰掠过,发出嘹亮的啼鸣。苏晚栀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跟在陆执身边,风吹起她的裙摆,像一只展翅的白蝶。

      “阿执,你看!”她勒住马缰,指着远处的一片松林,“那里的雪,像不像撒了一地的碎玉?”

      陆执也勒住马,与她并辔而立。晨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眉眼衬得格外明媚。他忽然俯身,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而温柔:“比碎玉,还要好看。”

      苏晚栀的脸颊发烫,却还是仰头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

      燕赤霞骑马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骏马奔驰在茫茫雪原上,蹄声哒哒,惊起了林间的飞鸟。苏晚栀的笑声,伴着朔风,传出去很远很远。

      她知道,这趟塞北之行,定会像江南的杏花雨一样,成为她记忆里,最温柔的一笔。

      因为有陆执在身边,无论江南的杏花微雨,还是塞北的漫天飞雪,都是世间最好的风景。

      飞雪楼坐落在一片连绵的山峦之间,青砖黛瓦,被白雪覆盖,竟有种别样的雅致。燕赤霞将他们奉为上宾,日日带着他们游山玩水,品尝塞北的美食。

      苏晚栀跟着燕赤霞学骑马,学射箭,偶尔也会和她一起,去山下的镇子上,行侠仗义。陆执则常常和燕赤霞探讨剑法,两人一见如故,竟成了莫逆之交。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年关。飞雪楼里张灯结彩,处处都透着过年的喜庆。燕赤霞亲自下厨,做了满满一桌的塞北美食。苏晚栀和陆执坐在桌旁,看着满堂的灯火,心里暖融融的。

      “来,干杯!”燕赤霞举起酒杯,笑容爽朗,“祝我们,岁岁年年,都有好酒相伴,有知己相随!”

      陆执和苏晚栀也举起酒杯,三人相视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朔风卷着雪沫,掠过飞雪楼的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屋内,炭火盆烧得旺旺的,酒香混着肉香,漫了满室。

      苏晚栀靠在陆执的肩头,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眼底满是笑意。

      她忽然想起,在青峯山的竹院里,陆执曾对她说,要陪她看遍江南的杏花,塞北的飞雪。

      原来,他说过的话,都一一实现了。

      往后的岁月,还很长很长。她会陪着他,看遍世间的风景,尝遍世间的美食,闯遍这江湖的山山水水。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永不分离。

      这样的日子,像一杯醇厚的烈酒,在岁月里,越品越香。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而屋内的暖意,却漫过了窗棂,漫过了岁月,漫过了岁岁年年的,温柔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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