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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月华染剑话小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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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峯山的夜来得静,一轮满月悬在墨色的天幕上,清辉漫过屋脊,淌过窗棂,将演武场旁的石桌石凳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晚膳过后,苏晚栀揣着那枚被陆执夸过的银针,踩着月光往演武场去。白日里松林间的切磋还在心头漾着,剑风卷起松针的簌簌声,陆执掌心的温度,还有林溪月惊叹的目光,都让她忍不住唇角上扬。她想着再练练剑风借力的招式,却不想刚走到石桌旁,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月光下。
陆执倚着老槐树,手里握着听雪剑,剑身莹白如秋水,剑穗上的淡青色竹纹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似是察觉到了脚步声,侧头看来,眼底的清冷被月色柔化,漾着浅浅的笑意:“这么晚了,还不睡?”
苏晚栀的脚步顿了顿,脸颊微微发烫,捏着银针的手指紧了紧:“我……我想再练练手。”
陆执失笑,抬手拍了拍身旁的石凳:“过来坐。”
苏晚栀乖乖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晚风带着槐花的甜香拂过,撩起她鬓角的碎发,也吹动了陆执的长衫下摆。石桌上放着一个油纸包,散发着淡淡的糕点香气。
“这是?”苏晚栀好奇地看向油纸包。
“厨房刚蒸的绿豆糕,想着你夜里练剑会饿。”陆执将油纸包推到她面前,声音温柔得像月色,“尝尝?”
苏晚栀的心尖轻轻一颤,伸手拿起一块绿豆糕。入口绵软,甜而不腻,绿豆的清香混着槐花的甜,在舌尖漫开。她咬着糕点,偷偷抬眼看向陆执,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好吃吗?”陆执的声音响起。
苏晚栀慌忙低下头,用力点头:“好吃!”
陆执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像只偷食的小松鼠,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抬手,替她拂去落在肩头的槐花瓣,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脖颈,惹得她的身子轻轻一颤。
“下月的小比,紧张吗?”陆执收回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银针上。
提到小比,苏晚栀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有一点。听说这次有外门的弟子来参加,他们的剑法都很厉害。”
白日里林溪月和她说过,外门有个叫秦峰的弟子,剑法狠厉,出手极快,去年小比得了第三。她怕自己的银针,对付不了那样的对手。
陆执看出了她的顾虑,伸手拿起那枚银针,指尖轻轻摩挲着针尖:“你的招式,贵在出其不意。秦峰的剑法虽快,却过于刚猛,容易露出破绽。”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笃定,“只要你稳住心神,借着轻功游走,找准时机用银针制敌,未必会输。”
“可是……”苏晚栀咬着唇,声音低了下去,“我怕我会失手。万一银针没打中,反而被他的剑伤到……”
“不会。”陆执打断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我教你的剑风借力,不是白练的。而且,”他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我会在台下看着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苏晚栀心底的忐忑。她抬起头,撞进陆执深邃的眼眸里,那里盛着满满的信任和鼓励,看得她心头一阵发烫。
“我知道了。”苏晚栀用力点头,眼底亮闪闪的,“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陆执看着她坚定的模样,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他将银针递还给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这是我早年整理的对手破绽录,里面记了些常见剑法的弱点,还有应对之法。你拿去看看,或许会有用。”
苏晚栀接过册子,指尖触到封面的纹路,是用竹纸装订的,带着淡淡的墨香。她翻开一看,里面的字迹遒劲有力,和剑谱上的一模一样。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不仅有剑法的弱点,还有陆执自己的注解,字迹娟秀,显然是后来补上的。
“这……这是你特意为我整理的吗?”苏晚栀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陆执的耳根微微泛红,别过脸,声音轻淡:“闲着无事,随手写的。”
苏晚栀却知道,这哪里是随手写的。册子上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他的用心。她攥着册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月光静静流淌。苏晚栀翻看着破绽录,遇到不懂的地方,便抬头问陆执。陆执耐心地讲解着,声音低沉温柔,像山涧的清泉,落在她的耳畔。
讲到秦峰的剑法时,陆执特意站起身,握着听雪剑,给她演示了几招。剑身划破月光,带起一道清冽的风声,剑穗上的淡青色竹纹翻飞,像极了他眼底的温柔。
“你看,他的劈剑力道虽足,却收招太慢。”陆执挥剑的动作顿住,剑尖指向地面,“你可以借着轻功,绕到他的右侧,那里是他的破绽所在。然后用剑风借力,将银针射向他的右肩,只要打中,他的剑就再也挥不起来了。”
苏晚栀看得认真,将他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她看着陆执握剑的模样,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事。那时她刚入师门,连剑都握不稳,是陆执手把手教她扎马步,教她挥剑的基本招式。有一次她练剑摔了跤,膝盖磕破了皮,是他背着她去药房,用草药替她包扎伤口。
原来,他护了她这么久。
“大师兄,”苏晚栀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三年前,我摔破膝盖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背我去药房?”
陆执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漾起温柔的笑意:“因为你是我的小师妹。”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苏晚栀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破绽录,指尖轻轻摩挲着页面上的字迹,心里甜丝丝的,又带着点酸涩。
月光渐渐西斜,夜色越来越浓。演武场旁的槐花落了一地,像铺了层雪白的锦缎。
“夜深了,我送你回去。”陆执收了剑,看向苏晚栀。
苏晚栀点了点头,站起身。两人并肩走在山道上,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偶尔有虫鸣响起,更衬得夜色静谧。
快到苏晚栀的住处时,陆执忽然停下脚步。他看着她,眼底的月光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小比那天,不用怕。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最棒的。”
苏晚栀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向他,眼眶红红的:“嗯!”
陆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微动,伸手想揉揉她的头发,却又克制地收回了手。他别过脸,声音轻淡:“快回去吧,早点睡。”
“大师兄晚安。”苏晚栀攥着破绽录和银针,看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星光。
“晚安。”
陆执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才转身离去。月光落在他的身上,听雪剑的剑穗垂在身侧,淡青色的竹纹轻轻晃动。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发丝的柔软触感。
苏晚栀站在门后,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她将破绽录放在床头,又将那枚银针小心翼翼地收进玉笛里。然后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手里还残留着绿豆糕的清甜,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竹香,心里像是灌满了蜜。
下月的小比,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她知道,无论何时,总有一个人,会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护着她,陪她一起,在这月华流转的夜里,将那些懵懂的欢喜,酿成岁月里最温柔的时光。
夜色温柔,晚风轻拂。窗台上的槐花,悄悄落下了一朵,落在那本破绽录上,像一枚温柔的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