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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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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萱成立“废弃教室学习小组”的理由非常冠冕堂皇:
“为了提升小组成员的综合素质,更好地为抽象研究服务。”
实际原因:
1. 期中考试快到了,她数学12分,政治9分,再不学真要留级。
2. 废弃教室没监控,方便她边学边骂人。
3. 最重要的是——可以名正言顺使唤两位老师当免费家教。
小组阵容如下:
·组长兼学渣代表:梦萱(负责拍桌子骂“这题出得有病”)
·武力陪读兼学渣二号:张大雄(负责给梦萱扇风、递水、以及在她摔书时接住)
·政治辅导兼哲学辩手:鲁平(负责把简单问题讲复杂,再把复杂问题讲崩溃)
·数学辅导兼人类计算器:张聪明(负责用“啊~”打断所有人的思路)
·观察记录兼气氛破坏者:洐沁(负责在本子上画大家崩溃的Q版画)
·纪律委员兼崩溃预备役:程穗,我(负责说“别吵了”然后被无视)
第一次学习会,周一下午放学。
废弃教室在三楼拐角,窗户碎了三块,用报纸糊着,桌椅是别的教室淘汰的,桌面上刻满了历届学子的愤怒涂鸦,包括但不限于:“数学去死”、“班主任是猪”、“我想上天”。
梦萱坐在讲台上——她把讲桌搬走了,换成了从体育器材室偷来的裁判椅,坐上去可以升降,她一会儿升到最高俯瞰众生,一会儿降到最低趴着睡觉。
“现在,”她敲了敲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惊堂木(其实是半块砖头),“学习开始。第一项:数学。”
张聪明走到破烂的黑板前,粉笔只剩拇指长一截,他写得小心翼翼:
已知:梦萱同学数学月考12分,满分150。
求:她还有救吗?
梦萱把砖头扔过去:“你他妈找死?”
砖头砸在黑板上,粉笔灰簌簌掉,张聪明变成了白毛老头。
“啊~这是客观事实啊~”张聪明抹脸,“我们要基于事实制定学习计划啊~”
鲁平举手:“我建议先从培养数学兴趣开始。比如,把数学题和现实生活结合。”
梦萱:“怎么结合?”
“比如,”鲁平说,“你每天骂人次数和数学成绩成反比。骂人越多,分数越低。我们可以建立一个函数模型——”
梦萱又扔了块砖头。
这次砸中了墙角的老鼠洞,一只老鼠探出头,看了两眼,又缩回去了。
“看,老鼠都比你们会看眼色。”梦萱说。
鼠鼠:不不不不不,我惜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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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开始学。
第一题:二元一次方程。
张聪明写:2x + 3y = 12
x - y = 1
“啊~这题很简单啊~”张聪明说,“用代入法啊~”
梦萱盯着看了三十秒,说:“这俩x和y为啥要纠缠不清?分开过不行吗?”
大雄在旁边点头:“对,分开好。”
鲁平解释:“这不是情感问题,是数学问题。x和y是变量,它们的关系由方程决定。”
“那改写方程。”梦萱说,“改成x + y = 100,这样它俩都大,不用互相拖累。”
洐沁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在本子上画:
第一张Q版:梦萱指着方程,头顶气泡:“分手!赶紧分手!”
方程里的x和y哭着抱在一起。
张聪明试图拉回正轨:“啊~我们先用代入法解解看啊~”
他讲解,梦萱打哈欠,大雄开始数教室里有几只蜘蛛,鲁平在思考“方程是否具有自由意志”,我在记录谁在说话——虽然记了也没用。
讲到第三步,梦萱突然拍桌:“我懂了!”
全体看向她。
“这不就是配对吗?”梦萱说,“2x和3y是一对,x和y是一对,但x又和1有关系。这是三角恋啊!”
张聪明:“……啊~不是~”
“就是!”梦萱兴奋了,“而且最后解出来x=3,y=2。3比2大,说明x是攻,y是受。这题讲的是攻受关系!”
全场死寂。
连窗外的麻雀都不叫了。
洐沁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然后飞速记录:「成功将数学问题转化为情感关系分析,展现了强大的类比迁移能力。虽然完全错误。」
鲁平憋出一句:“你……有当哲学家的潜质。”
梦萱:“那当然。”
那节数学课,最终以“讨论方程攻受是否合理”结束。
张聪明离开教室时,背影佝偻,像老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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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项:政治。
鲁平精神抖擞地走上讲台——虽然讲台已经没了,他站在裁判椅旁边,显得有点矮。
“今天讲《唯物辩证法》。”他说,“核心是:世界是普遍联系和永恒发展的。”
梦萱:“比如?”
“比如,”鲁平指着大雄脸上的痘痘,“痘痘的出现不是孤立的,和你的饮食、睡眠、内分泌普遍联系。而痘痘的发展是永恒的——旧痘消了,新痘又长。”
大雄摸脸:“有道理。”
梦萱:“那怎么用辩证法让痘痘消失?”
鲁平:“要抓住主要矛盾。痘痘的主要矛盾是‘你想挤’和‘不该挤’的对立统一。解决方法是——”
“挤了再说。”梦萱接话。
“不对!是寻找替代方案,比如用痘痘贴。”
梦萱翻白眼:“你这辩证法没用。”
鲁平不服,继续讲:“还有质量互变规律。痘痘从红肿到成熟,是量的积累。挤破的瞬间,是质的飞跃。”
大雄:“质的飞跃是喷出来吗?”
“……可以这么理解。”
洐沁又画:
第二张Q版:鲁平头顶冒出“辩证法”三个大字,像佛祖光环。梦萱和大雄头上分别顶着一颗巨大的痘痘,痘痘在对话:“我俩是矛盾吗?”“不,我俩是统一。”
课堂逐渐跑偏。
当鲁平讲到“否定之否定规律”时,梦萱举手:“所以,痘痘挤了(否定),留疤了(否定之否定),然后长新痘(新的否定)?这规律就是折腾人玩呗?”
鲁平卡壳了。
他备课二十年,从没遇到过用痘痘解构辩证法的学生。
窗外飞进一只蛾子,在鲁平秃顶上盘旋。
梦萱指着蛾子:“看,连蛾子都来听课了。它可能也想学怎么处理头上的粉——那算头皮屑还是痘痘?”
大雄认真回答:“算鳞粉。”
梦萱:“那你脸上的算啥?”
大雄:“算北斗七星附属星座。”
两人开始讨论痘痘星座学。
鲁平站在那儿,蛾子落在他头上,他浑然不觉,眼神空洞。
洐沁记录:「教学权威遭遇解构性打击,教师进入灵魂出窍状态。」
我小声问洐沁:“要不要救他?”
洐沁:“再观察一下,这是珍贵的崩溃样本。”
最终,政治课以鲁平喃喃自语“痘痘……矛盾……统一……”离开教室告终。
他走时,蛾子还跟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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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学习内容变成了混合双打——数学和政治一起学。
张聪明和鲁平并排站在前面,像说相声。
张聪明:“啊~今天我们讲数学中的哲学啊~”
鲁平:“比如,1+1=2,这体现了质量的确定性。”
梦萱:“1+1还能等于3,如果算上意外怀孕的话。”
大雄:“那得是1+1+1。”
梦萱:“闭嘴,没让你发言。”
张聪明强行拉回:“啊~我们看这道题啊~一个水池,进水管每小时进水10吨,出水管每小时出水8吨,问多久能装满?”
梦萱:“永远装不满。”
张聪明:“啊~为什么?”
“因为出水管在出,进水管在进,这是无效努力。”梦萱说,“就像你俩,一个讲数学一个讲哲学,都是在往我脑子里灌水,但我耳朵是出水口,灌多少漏多少。”
鲁平:“这比喻……精妙。”
我:你挺有自知之明的。
洐沁画:
第三张Q版:梦萱的脑袋变成水池,左耳进水(数学公式),右耳出水(骂人词汇),张聪明和鲁平一个拿水管一个拿水桶,累成狗。
那天的学习成果是:大雄学会了用数学计算痘痘生长速度,公式是:(现有痘痘数÷天数)×未来压力系数=新痘预测数。
他算出来自己下周会长两颗新痘,位置在左脸颊。
梦萱说:“不准长,长了我就不教你挤痘了。”
大雄:“痘痘不长我能控制吗?”
“用意志力!”
“意志力能控痘?”
“我说能就能!”
于是学习内容又变成了意志力控痘训练。
梦萱让大雄对着镜子,对脸上的痘痘说:“不准长!长出来我就挤了你!”
大雄照做,一脸严肃:“痘痘同志,请服从命令。”
鲁平在旁边点头:“这属于意识对物质的反作用。”
张聪明:“啊~但这不科学啊~”
科学不科学的,反正那两颗痘后来真的没长——可能是因为大雄那周睡得早。
但梦萱坚信是她的训练起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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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历史性的一天。
校长听说“有学生在废弃教室搞神秘活动”,亲自来巡查。
他推开门时,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
·梦萱坐在裁判椅上,用教鞭(其实是拖把棍)指着黑板上的数学题,正在骂:“这出题人脑子被门夹了!水池为什么要一边进一边出?直接堵上出水管不行吗!”
·大雄站在她旁边,拿着个本子记录她的骂人金句,标题:《梦萱老师教学语录》。
·鲁平在角落里,对着一面小镜子挤黑头——他说是在“实践辩证法,处理鼻子上的主要矛盾”。
·张聪明趴在桌上睡觉,流的口水浸湿了他自己出的数学卷子。
·洐沁躲在讲台后面,只露出半个头和一只手,正在画校长的Q版速写。
·我,程穗,在门口放风——但我看蜘蛛看入迷了,没发现校长来了。
校长站在门口,沉默。
沉默了三分钟。
然后他说:“你们……在补课?”
梦萱反应最快,从椅子上跳下来,笑容甜美:“校长好!我们在进行‘跨学科实践学习’!”
校长:“跨学科?”
“对!”梦萱指着黑板,“数学水池问题,我们引申到了哲学——无效努力是否值得。然后又联系到了实际——比如校长您每天忙工作,但学校还是有很多问题,这是不是也是一种‘一边进水一边出水’?”
校长:“………”
他看向鲁平:“鲁老师,你在干什么?”
鲁平赶紧放下镜子:“我在……观察皮肤细胞的代谢规律,为生物课做准备。”
校长看向张聪明:“张老师?”
张聪明惊醒,擦口水:“啊~我在模拟学生学习时的状态啊~以便改进教学啊~”
校长看向洐沁:“这位同学在……”
洐沁从讲台后站出来,举起画本:“我在记录学习过程,用于制作教学反思海报。”
校长看向我:“程穗,你是班长,你说,这是学习吗?”
我硬着头皮:“是……我们在进行‘自主学习模式探索’。”
我:已老实求放过。
校长又沉默了。
他看着黑板上的字——除了数学题,还有梦萱写的批注:“出题人是傻逼”、“水池该修了”、“建议改成酒池肉林”。
他看着鲁平鼻子上的红印——刚挤黑头挤的。
他看着张聪明口水浸湿的卷子,上面字迹模糊,像抽象画。
最后,他说:“注意安全,别把教室拆了。”
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我们听到他叹了口气,很深,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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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走后,教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梦萱拍大腿:“看到没!校长都被我们镇住了!”
大雄:“他好像很累。”
鲁平:“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张聪明:“啊~我觉得还行啊~”
洐沁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画下最终章:
第四张Q版:校长站在门口,头顶冒出巨大的问号气泡,气泡里是所有人搞怪的缩影。他脚下踩着“崩溃临界点”的红线。
画完,她递给我看:“班长,这张能得奖吗?”
我:“能得‘最佳找死奖’。”
那天学习结束后,梦萱宣布:“以后每周一三五,固定学习。我们要成为全校最牛逼的学习小组——虽然学的是什么不知道。”
鲁平问:“那学习目标是什么?”
“目标?”梦萱想了想,“让大雄数学及格,让我政治别个位数,让鲁老师学会挤痘不流血,让张老师讲课少说‘啊~’,让洐沁画出传世名作,让班长……让班长继续崩溃。”
我:“……谢谢您惦记。”
大家散了。
走出废弃教室时,夕阳把走廊染成橘红色。
梦萱和大雄走在前面,她在骂他走路太慢,他在憨笑。
鲁平和张聪明走在中间,他们在讨论“校长今天的心理阴影面积”。
洐沁粘着我,给我看她的新画:“班长,这张送你。”
画上是我,头顶着“纪律委员”的牌子,手里举着“别吵了”的旗子,但旗子断了,我哭成泪人。
我:“……我哪有哭?”
洐沁:“艺术加工。”
我:“把这加工去掉。”
“不行。”她把画塞给我,“这是纪念。”
我拿着画,看着前面那群人的背影。
突然觉得,在这个废弃教室里,我们好像真的学到了点什么。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
但至少,蜘蛛认识我们了。
至少,老鼠不怕我们了。
至少,校长记住我们了。
虽然可能是以“想开除但找不到理由”的方式记住的。
但,也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