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7、浣雨兮(二) 雨汐 ...
-
雨汐
她就像一条鱼,一条待跃龙门的鲤鱼,一条想戳破牢笼束缚的鲤鱼。她想做一条无拘无束的鱼,想做一条只走自己的路的鱼。谁说鱼只有七秒钟的记忆,她只是有点傻,有点迷离……
原始森林隔着一条大河与浣镇相望,浣的树屋架设在茂密森林左侧,与汪洋大海为邻。
大海恣肆而存,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
浣时常骑马到此,捕捞海鲜,打打牙祭,他极其想知道海的那边有着什么,是任鸟飞的高空,还是仍旧是一片凭鱼跃的深海吗?
其实不然,海的那头存在着一个同浣镇一样神秘的国度,这个国家名叫雨汐,女性的地位要比男性的高,他们最高的统治者是女王讽。
这个国家不像浣族那么人人和睦,是一个强盗横行的国度,他们的居民从出生开始秉性就是坏的。
用别人的话来说就是,小小年纪就偷些小玩意儿,长大了还得了吗!
雨汐国是一个泱泱大国,它是一个经济上而不是一个地域上的强盛帝国。
雨汐国对于外来者的态度是来者皆是客,本国人民如此拥护外国友人,主要是因为本地旅游业发达,旅游方面的营收和民生息息相关。
在这个游客便是上帝的国家,街上到处都是扒手,企图盗走游客身上的珠宝首饰。
讽早就宣告全国,小偷小盗是不犯法的。
此处没有俯首称臣的子民,只有自由自在游蹿于街头巷尾的扒手偷儿,和哭爹喊娘的被偷被抢之人。
奇怪的是,得知此国人民民风彪悍,游客们非但不护住自己的财物,反而将其大大方方地挂在腰间,只打了一个一拽就会松开的活结,像是故意所为,给小盗顺藤摸瓜去算了。
这里没有衙门,不能击鼓鸣冤,大大小小的案件一箩筐,照例不受检,要是被扒手窃去了贵重物品,游客只能吃哑巴亏,怪自己没看管好财物。
粮食大都是从别的国度运来,讽每年都会派遣大批子民去国外交易。
街上的即食店铺,服装店,粮草店,每一年更换一批人轮值,他们的收入可不会比偷盗来的少。
这些直接由国家督察受审的方便国民用地是万万不可进行偷盗行为的,会被举国上下的人民所耻、唾弃。
他们偷盗时,也有严格的纪律,并不是看见了银钱,就一哄而上,而是要先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
总而言之,锁定目标后,附近一个拉手的话,他就可以直接冲了,如果有其他同行在场,女士优先,小孩子较之成年女人,也拥有抢劫偷盗的优先权。
另外,这些拉手绝不会对自己国家的富人出手,窃取本国人民财产就算犯罪。
这个国家倒像是养了千千万万的乞丐,这些人平时无所事事,看见银钱两眼放光,还设计有专门训练偷盗本领的学校。
尽管如此,雨汐还是比浣族要富裕得多,浣族大多是农民难民,而雨汐国度里连平民百姓都有一部分富得可流油,因为有源源不断的外地客流支撑他们国家的民生。
浣是靠暴力不让族民流浪他国,过着闭关锁国自给自足的生活,自己主宰本族一切事宜,而雨汐并不需要特意笼络人心,他们就仅靠本民族的魅力,让其他人送钱上门。
就算有人不愿在这个国家待下去了,那些人想走就走,绝不阻拦,连出国签证都不用办理。
在这个国家任何非私人化的东西都是免费共享的。
在旁人看来,这不就是一群污水横流的小人吗!
可是本地居民和外地游客们都不这么认为,本地人都宣扬这是他们的民族特色,外地人愿意花钱买开心,他们就愿意有这样一个国家存在。
有不少财大气粗的人慕名前来,并以自己的钱财会在不知不觉中比别人的钱先不翼而飞而感到骄傲自满,似是一项冠冕堂皇的荣誉。
雨汐对外持开放态势,却不会被其他国家乱糟糟的政治事件所影响,不会择其强者与之结盟,企图强强联手打遍天下无敌手,他们对天下国家一视同仁,从不参加斗争,不参加冷战,不参与政治纠纷。
然,任何走极端的国家,总会在国内听见反对的声音,总有想推翻原有的国家系统并建立全新的政治体系的人存在。
她就是这样一位女性,对国家的法律制度感到不满,她喜欢一切都规规矩矩的。
于是她愈来愈想逃离这个由强盗构成的国度,她不想和一群强盗同流合污,这里的人令她厌恶,像她这种太过看重底线的人,在这里不仅活不下去,而且遭人唾厌。
因为她不偷盗,不自食其力,白吃白喝,花的都是父母辛苦扒窃的钱,是个名副其实的啃老族。
人类制定礼仪和规则,无非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有秩序,她既然是这个国度的异类,那么去到一个把这个国家视为异类的地方,她就是个正常人了。
她现在也已经成年了,决定出去飘荡流浪。知道她要走,讽前一天还特意赶来送别她。
讽紧握她的手嘱咐说:“你随时可以回来,当你决定要做一个偷儿时,国家的大门永远向你敞开。
她去意已决,说是再也不会回来了的。
她驾着一艘小帆船,带了几天的干粮,为了小船能一直保持直线前行,缩短航行距离,她还带上了罗盘与指南针。
向着大海的另一边,向着希望的方向驶去。
她从此自称雨汐。
……
浣雨兮
当浣和雨汐跨越人海,相遇在这原始森林,不可避免的是,谈不上相见恨晚,他们相爱相杀,他们咄咄逼人。
历经三天三夜的风吹雨打,又累又饿的雨汐终于到达浅滩,她的头有些晕,走路摇摇晃晃的,几乎就要晕倒了。
这时,骑马赶来打渔的浣恰好看见这一幕,他驾马狂奔,及时扶住了雨汐。
浣让马驮着雨汐,他牵着马赶往他的临时露营地,就在不远处。
浣看着雨汐,有些爱怜,她的秀发被海风吹得凌乱,发丝间还夹杂着汗、海盐以及浅滩上粘来的淡黄沙砾,散发出一股奇怪的味道,似苦,似涩,似甜。
雨汐发出虚弱无力的呻吟,背部裸露的皮肤被烈阳给晒伤了,脱水严重,皮肤失去光泽。
嘴唇已是煞白,血迹又染红了那层白,一层失了鲜活色彩的死皮贴在红唇上,随着摇曳的海风,飘飘然,要掉不掉。
浣同情她,以为她和他一样倾家荡产,都是被别人追杀,被国人抛弃,才流落到这个地步。
夜晚,雨汐醒了,她先是喝了浣为她准备的椰汁,吃了半碗椰肉,和一整条烤鱼。
然后,雨汐坐在篝火旁取暖与浣聊天,这里的温差很大,一到夜晚就似入了冬。
雨汐的目光在浣身上贪婪地扫视了一圈,好似饕餮遇见美食,需要细细品尝。
对浣表达了一番由衷的感激后,雨汐皱着眉头,柔声问道:“你是来荒野搞行为艺术的吗?你的伙伴呢?”
“啊?”浣完全听不懂雨汐在说些什么,“难道她还在说梦话?吹海风吹傻了。”
浣的嘴角咧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浣族还没引进过这个词呢!
“哦!我不是!”浣忙摆着双手。
直觉这不是个好词。
雨汐将她的疑惑告诉浣,原来她以为浣穿着古装,旁边还栓着一匹汗血宝马,或许是个绝世高手什么的。
浣这才反应过来雨汐把他当成什么人了,但还是一知半解。
在这夜漫长的畅谈中,他们各自吐露心声,告诉对方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雨汐做梦也没有想到世界上竟然还有浣这个族群,那简直就是人间仙境,是她梦寐以求的地方。
她下定决心,等以后身体状态好了,一定要去那儿看看,如果有机会就留在当地,靠自己兢兢业业的态度,过自食其力的生活。
才不想褪尽现代的浮华,做一个隐居山林的贤人,雨汐向往古朴,她要在浣族定居。
雨汐之国的存在对于浣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鼓舞,他心里所思所想,无异于雨汐。
浣在浣族忍气吞声那么多年,要是能有一天抵达雨汐国,那真是极好极美极妙的。
褪去这一身古衣,换上崭新整洁的现代夏装,他也就不枉此生了。
浣向往自由,他要去雨汐国谋生路,在那个国度,偷盗不是犯罪,是权利和义务。
他们的意识形态各异,却愉快地聊了很久很久,没有小吵小闹,甚至没有发生过一次口角。
虽然各自都知道自己生活的国度条条框框太多,有太多太多令正常人鄙夷的缺点,但每当和对方阐明解析时,都会变成对方眼中值得欣赏的高尚品德。
拙劣的都变成了优点,说再多也是无用功,不如,在这落魄的时期,面对落寞的彼此,给予对方最大的安慰与鼓励,最后一次尽情赞美自己生活了二十多年,并且孕育了自己二十多年之久的国家吧!
围着越燃越旺的篝火,两人谈得更上劲,从没有和一个人像这样推心置腹地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