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浣雨兮(四) 浣雨兮—— ...
-
冰层下只有一个很小的空间,雨汐在痛苦地徘徊,想凭一己之力击破坚硬的冰层。
“不好!”
浣急忙跑过去,高高举起两只熊掌,朝冰面猛拍而去。
啪啦~嗒啦!冰层有了一道深深的裂纹,不断蔓延,他又借力打力拍打了一次,终于将冰层破开。
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兮溪踩碎冰层,及时将雨汐送了过去。
看到她在欢快地戏水,他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往后的日子,他或时刻陪伴着雨汐,或每隔两个时辰就来看她一次。
为了避免小池像上次那样子冻住,让她的生命濒临垂危,浣经常伸出他的熊掌,在水里搅和来搅和去。
有时浣会花上一刻钟时间,将浮冰块打捞起来,确保水流不能凝固结冰。
雨汐作为一只鲤鱼待在浅水里,时刻体会着刻骨铭心的饥寒交迫,她渴望下雨,渴望变回人,渴望火焰与温暖。
冬天,森林里的小动物好像瞬间都消失了。
浣不冬眠,每天还要做剧烈运动,体内能量消耗很大,他需要摄取更多的热量,来维持生命体征的正常化。
这一天本该是冬日的月圆之夜,可是连月亮的影子都看不见,因此他无法变身成人。
找不到食物,能量入不敷出,他经常饿得头晕眼花,眼冒金星。
相比较熊的大胃口,雨汐的境况就好得多了。
冬天不常下雨,她就不用发愁变回人后能吃些什么,每天在水里欢快洒脱游来游去,平时待在小水池,饿了,就游到兮溪的河底,在淤泥随便找些什么吃的就好。
下雨天饿的话,忍忍就过去了,不像浣,为了雨汐,整个冬季都在忍饥挨饿。
雨汐能帮助到浣的机会很少,一整个冬季,只变回了两次人形。
寻找食物的时候,她充其量只能找到些野菜 、挖挖菜根而已。
害怕浣被饿死,她只能将素菜塞进他嘴里,甭管他能否吞咽下去。
有几回她甚至在想,浣为她做了这么多,为了救她,不惜践踏自己作为一头狗熊的尊严,要不要贡献出自己的身体,救他一命。
迷途不久,雨汐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她不知道,应该选择自己是人还是鲤鱼的时候贡献身体。
熊喜欢吃鱼,人身上的肉比较多,可是作为人变成的熊,吃人类同类也太血腥了吧!
好纠结,雨汐选择放弃……
一天中午,睡在营地里的浣醒来了,眼眸乍开时,只感觉一阵晕头转向,“熊也会患低血糖吗?真是有够尴尬的!”
浣努力打起精神,终究还是力竭,好在毅力足以支撑他走到几米开外的兮溪里,既然没有食物供给,那就喝水,喝光它。
“额……”浣长大嘴巴,打了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饱嗝。
其实水没喝几口,浣的胃、喉咙和嘴巴就被冷水麻痹得失去了知觉。
立马就有了尿意,浣有点儿郁闷,水尽管喝了很多,可是一点儿也不管饱,在肠胃走了一遭就排出来了。
浣扯开裤子,嗯,没有裤子,他憋不住了,决定就地解决。
尿液很快就被溪水稀释,冰层下面的水还在流动,他撒尿的地方又正好处于雨汐所处位置的上游。
流水掺和着微量的尿液,经水渠流到了它不该到达的水域——雨汐的“狗窝”。
混合着尿液的溪水立刻充斥了雨汐的鳃部,味道很奇怪,没办法再好好呼吸了。
雨汐的眼珠翻得比肚子还白,“八成是浣那小子又随地大小便了,看我变回人时不揍死他。”
雨汐屏息凝神,为了躲避死神,大幅度摆动着鱼鳍以维持身体的平衡,同时拼尽全力游回兮溪,沿着岸边逆流而上,争取游到浣的上游,不能让自己脆弱的生命就此凋零,让尸体在这片森林遗臭万年。
浣晃了晃脑袋,此时肯定在为膀胱没爆炸而暗自庆幸。
左一步,右一步,他大摇大摆地向雨汐的小窝走去,就让这泡尿浇灭所有的不愉快吧!
浣暂时愉快地忘了肚子还在呱呱叫这件事情。
浣趴在地上,用熊掌搅了搅水,突然脑中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雨汐怎么肚朝天了?”
浣的大眼睛接连地眨巴了几下,眼泛泪光,“我不能让你死得这么冤枉,绝不……要不你就成全了我,让我一口把你吃了。”
“你在水中死去,痛苦而又挣扎,窒息、疼痛、无能为力,真是有够惨烈的。我一口把你吃了,你肯定会死得很舒服,这样叫安乐死,你晓得吧!”
“我知道你是晓得我的心意的,你是聪明人嘛!我也知道你会同意的,让你遇见饿肚子的我,是上天给予你这辈子最大的恩馈……”
浣一往情深地望着奄奄一息的雨汐,心里满是愧疚,但在肚子的折磨下,他脑子里没有要把她从生命线拉回来的想法,反而絮絮叨叨地讲述在这片大森林里没人能听得懂的熊吼语。
浣承受着饿肚子,兽性和人性的三重打磨、锻造,泪眼模糊地看着即将在痛苦中死去的雨汐 。
以兽性为生存之道,浣选择抛弃人性的弱点,把鲤鱼吃掉,至少雨汐死得没有那么痛苦。
浣用牙叼着鱼,直截了当,将她送入喉咙。
当鲤鱼已是腹中之餐后,浣用熊掌擦了擦嘴,后掌发力,身体直挺挺地立着,时而低沉吼叫,时而朝天咆哮,他的眼神有点儿阴郁,为刚刚逝去的唯一同伴感到伤心……
面对是是非非,人总是难以抉择,丢弃不了作为君子、作为绅士的风度,但是一旦动了小人之心有了歪念头,再难以做到的事,也简单易行了。
“我的天啊!浣大开杀戒了,吃掉了喝了他尿液的鱼,恶心。血雨腥风呀!他这是怎么了?”
雨汐透过薄薄的冰幕,将岸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她以为浣饿到丧失理智兽性发作了,便用尽全力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原来如此,浣吃掉的并不是雨汐,而是一条真正的鲤鱼。
那鲤鱼今天倒霉透顶,这兮溪这般的大,偏要误入歧途,自投罗网。
这鲤鱼撞枪眼上了,被浣吃了,实在是傻过,傻过。
此后,雨汐一直战战兢兢地待在兮溪里,不敢回到小水池。
浣真的傻乎乎地以为雨汐被他一口吃掉了,为了不睹物思情,只有口渴时才会回到这个伤心地。
浣去到海的另一边,时常在那里发呆,想起雨汐的音容笑貌……
春天到来了,万物复苏,雨汐伸展柔软的身子,迎接生命的欢呼。
浣沉寂在海边,孤独熬过了数十个饥寒交迫的冬夜,他默默地看着从海平线上钻出来的太阳,温和的阳光照射懒洋洋的身子,很是舒服。
冰水交融,雨汐需要尽快回到小窝,如若不然,淅淅沥沥的春雨把她打回原形了,浣又没能及时赶来,就会淹死在溪流里。
春天里,每一种生物都是一个预言家,预兆着自然环境的不同变化,昆虫低飞时,小雨说下就下。
今天的夜,月亮高高挂起,它不孤单,还有漫天的星星与它为伴。
天空晴朗无云,小雨却从天而降,在银白月光的映衬下,像无数蚕线织就的一件薄如蝉翼的丝绸,将人包裹在这良辰美景。
浣爬上树梢,望着圆月,心头乱糟糟的,想起被族人杀害的父母兄弟,想起了自己以解脱对方痛苦之名吃到的那条有灵性的鲤鱼……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朦胧模糊的梦,再坚持一段时日,他就可以离开这座诡异奇葩的岛屿。
可是,这对组合就剩他一人了……
一种思想涌入脑海,他要不一直住在这里好了?或许外面的世界比这里还要不堪,或许此地正是世外桃源……
“哎哟!”沉思者终于苏醒了,浣摸着被石块打伤的额角,有点儿惊讶,“谁拿石子扔我的?”
他往树下俯瞰,“噢!”浣傻眼,该不会是在做梦?“那不是……”
雨汐盛气凌人,手还上下抛着小石子,“嗖……”石头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正中他的脑门。
浣凄厉地叫了一声,“砰砰砰……”
一个倒栽葱,浣从几米高的树梢上摔下来。
“啊!”坚实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这一夜,是他们从去年夏天受到诅咒以来,第一次以两个人都是人的形态会面,看到彼此的人形,很不习惯,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不是人,而应该是一只动物才对。
雨汐捂住眼睛,不敢直视。
浣咬着牙,强忍着疼痛,“你想干吗?”
雨汐瞎嘟噜了几声,回答道:“只是想叫你下来呗!”
雨汐反客为主,大声斥骂道:“你上次干嘛随处撒尿,差点儿把我熏死了,你知不知道?还有那一次,你竟然吃了我的同胞,难道你也想把我吃了吗?”
浣皱着眉头,有点儿不明白其中的所以然,但是冷汗直冒,“真是汗颜啊!”
浣将自己当时的所思所想所为,一股脑儿告诉雨汐,以便她能够从中知道她所想要了解的……
即使他一头雾水,也真诚地回答了她的所有问题。“所以呢!你怎么可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