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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今天要说一条狗的故事（下） 大黄狗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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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主人家八年后，大黄狗就算是一只年龄偏大的老狗了。
夏天，天气热得令人烦躁不安，又是一年怀胎时，狗狗狗也却是如此。
老了，势单力薄，加上高龄怀孕，大黄狗极显眼的一个弱势群体。
一群犬中恶霸找准时机，狠狠报复了它一把，叫它以前凭借胸前那只雄鹰装腔作势，发出那么嚣张的气焰。
大黄狗根本没做什么会伤害到它们的事，只是脖颈上那只白色的雄鹰不受它们待见而已。
嗷嗷嗷，一顿撕咬，寡不敌众，它拖着遍体鳞伤的虚弱身子，在一群恶魔面前落荒而逃。
大黄狗眼泪哗哗哗地流下来，溢湿脸，与被撕扯得光秃秃的脖子上渗出的鲜血一同落在地上。
大黄狗一边跑，一边流血流泪，它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对自身生命存在的意义感到万分失望。
体力不支，感觉就要倒下去了，它咬紧牙关，逃离了它们的追捕。
快到大黄狗主人家了，免不了被揍一顿，它们也懒得追。
要不是它们停止了追捕，它早就死于非命了。
路过一户人家，大黄狗天生就极灵敏的鼻子嗅到了鸡骨架的味道，只是这气味儿有点儿异常。
它闻得出来，那不会是食物坏了的味道，饶是如此，鸡骨架仍然很香很香。
大黄狗很饿了，馋涎欲滴于那一盆香喷喷的鸡骨架，再不吃要难受死了。
于是大黄狗选择把这一盘鸡骨架吃掉，打架太消耗心力，免不了一顿胡吃海塞。
没一会儿，大黄狗瘫倒在地，口吐白沫，快要死了。
吃不吃都得死，大黄狗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了，不如吃了这最后一顿告别饭吧！
那股奇怪的味道告诉它，这盘鸡骨架是被人下了老鼠药的，不能吃，不能吃，可它没有别的选择了。
伤口太多，血一直淌着，这次不死也得死了。
随着血液止不住地流泻，大黄狗一点儿一点儿的感受着身体的发凉发冷，脖子传来剧痛，与其煎熬着，慢慢等待死亡，不如在这一刻挣扎死去。
真是奇了个大怪，人类似乎是一种自私而头脑易发热的生物，居然傻到往鸡骨架上放老鼠药，老鼠会啃鸡骨头吗？
人类对毒药的使用必然是物尽其用到极致了，大黄狗向命运屈服，并且被命运折服了，因为它不得不相信，这毒药不是特地为穷途末路的它所准备的。
这些年来，大黄狗生下了数十只小狗崽子，被主人一年一年依序卖掉了。
对，想通了，他养自己，只是为了这个三口之家的生活质量能好点，不为别的。
主人家对狗崽子的死活根本不管不顾，但是他们没有错，贫穷的家庭根本养不起这么多狗。
大黄狗临终之际恨死了主人，为何硬要拆散它和每一个孩子，为什么如此狠心。
好了，现在好了，这一胎狗崽子活不下来了，主人看到就要到手的一笔钱，死在了它的腹中，会作何感想呢？
怪它自己太软弱，不敢出手阻拦，也怪他们太无情，把它的孩子们当商品售出。
不到死前这一刻，无法解出的谜题，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一直假惺惺的，装□□它的主人夫妇，成天说它年纪大了，不如杀来吃。
小孩子的心愿单纯一些，可仍需要它的死亡来成全。
她希望能得到它象牙一般的犬齿，在上面打个孔挂在脖子上，或加个铜钱，用红线系起来，装饰她的脚踝，用以辟邪。
它与未出生的孩子们化作了灵魂，在尸体旁边荡来荡去，没人能看见。
它们却能吃遍人间冷暖，自有心得与体会。
主人把大黄狗的尸体拖回了家门口，就放在那条马路旁边，对于它的死亡似乎并没有太伤心。
来来往往过路的人很多，个个瞠目结舌，忍不住叹惜，主人话不多，对别人的哀悼不过点点头。
主人的妻子叫主人把大黄狗的尸体处理干净，加些大料煲了吃了，好久没吃过狗肉了，正好可以打打牙祭，天气冷了，狗肉可以驱寒暖身子。
有人路过，听说主人想吃狗肉，就问咬死的狗吃了没有副作用吗？主人妻子说，不就是吃老鼠药死的吗？死不了人的，别浪费。
主人嫌麻烦，不肯，也不敢，毕竟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大黄狗就像自己的家人一样，不能昧着良心下手。
他是一个木匠，不是庖丁解牛式的屠夫，手法不娴熟，怕一刀下去，狗血会淋头，按他的良心来看，此举是得不偿失的。
主人不曾一刻动心，也没有吃狗肉的想法，毅然决然要把它和腹中的胎儿一起厚葬了。
小女孩看着尸体，眨巴眨巴眼睛，泪如泉涌，大黄狗陪她长大，她长大，它就变老了，现在又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去了，心里好不舒坦。
一只怀有身孕的老母狗的尸体，就这么四肢僵硬地躺在自己眼前，再怎么坚强的一个小孩子也会受不了的，而况感情那么深了。
小女孩想起什么事情，很忸怩地靠近了大黄狗，手悄悄地靠近它的嘴巴，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它的嘴唇掰开。
小女孩不顾旁观者的反对，使劲想将其惦念了多年的犬齿，给硬生生地拽下来。
尝试了许久，都是无力之举，也不敢叫父亲拿工具来撬松，小女孩失落地回房间去了。
大黄狗的以及狗崽们长得千奇百怪的灵魂，一直漂浮在旁边，观望这一家人与旁人的丑陋行径。
听到那些言论，大黄狗一家心碎了，干嘛还不趁早挖个洞，让它们入土为安呢？
大黄狗死了的消息，很快在这个小村庄里蔓延开来，不但是女主人，看来大家都是很想吃一口狗肉的。
主人挨家挨户问他们要不要把这条老狗拖回家煮了吃了，可很多人都嫌麻烦，嫌狗骚味重，嫌老母狗肉质老，一一回绝了。
女主人很失望。
傍晚，村中唯一一户猎人回来了，那是一对芳华正茂的夫妻。
女人牵着一条猎狗，拎着一些野味。
男人背上驮着一头黑毛小野猪，看来二人此趟进山收获颇丰。
见猎户夫妻满载而归，大家都有些惊喜，也迫切地想当第一位告诉他们木匠家的狗死了的第一人。
“嘿，今天收获不错嘛，刚好木匠家今天死了一条狗，不知如何处置，平日里你家总杀虎杀豹的，不如你今晚做东家，请大家好好吃一顿，哥们儿几个大口吃酒、大口吃肉，共享珍馐美味，如何？”说话的人长着一对滴溜溜的三角眼，这长相看上去就知道他很奸猾精明。
这人如意算盘倒也敲得不错，深得民心，大家纷纷出声请求，平日里明里争暗里斗的死对头，这时也是出奇的和谐了。
闻言，猎人捋着胡须笑了起来，贫穷的村i子里难得热闹一回儿，也好。
把大黄狗拖回家后，猎人立即娴熟地忙活起来，还有一群热心群众来打下手。
刮毛，肢解，大卸八块，码盐入味，撒上葱姜蒜去腥，洒上药酒去膻，入锅汆烫，捞浮沫，起灶，入锅，上大料……
步骤繁琐，工序复杂，一气呵成，可看出猎人烹饪技术了得，非一日之功。
“野猪肉嫩，压一会儿就好了，狗肉老，压久点儿……”
“好嘞，深夜开伙……”就此招呼开来。
从大黄狗腹腔中剖出来的狗胎儿以及胎盘也没浪费，烫熟了扔给猎狗砸吧砸，让这个忠诚饱餐一顿。
夜晚，高压锅泄压阀被蒸汽顶起来，形成了一首独特而动听的成熟之歌，香气弥漫着整个村子，不知香醉了多少平时与荤菜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真实的果肉也不见得有多香，为了掩盖死了数小时才得到妥善处理的母狗的腥膻味，锅里头放了很多辛香料哥大料，完全“蒙蔽”了肉类真正的味道。
开阔地上摆放着长长一排桌子，小孩子傻呵呵的，拼命把碗把筷子往桌面敲，上了一盘菜，就会被一抢而空。
他们一家子没去长桌宴，在家摆席讨个清静，猎人的妻子端来一大盘野猪肉和狗肉，狗是他家的，自然得多盛点。
荤菜全是浓浓的酱颜色，可见炖煮得很烂了，卤得很到位，鲜嫩多汁，拍一下桌面，肉就弹弹弹的，像婴儿的脸蛋，惹人流口水。
两位很懂得人情世故的妇女寒暄了一会儿，猎人妻子便扬长回去招呼其他人了。
刚才还很顾及贤妻良母形象，给小女孩盛饭的木匠妻子，一把甩开人设，拽起盘子里一只狗腿，大啃特啃起来。
期待了好久的狗肉，木匠妻子津津有味嚼了起来，还不时自言自语地赞叹狗肉炖得酥烂，丝毫不再顾及丈夫与女儿的看法。
木匠连看都不看一眼狗肉，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青菜炖豆腐，夹了一筷子又一筷子，闻着狗肉的香气不做声，默默埋头吃。
后来木匠盛了一碗饭，拿着那盘寡淡素清的菜，坐在门口石凳上吃，一边吃，一边喝闷酒，一边赏月，觉得很孤单。
木匠总感觉自己似做错了什么，受不了内心的谴责，干脆放下了饭碗，一动也不动地出神地盯着残月。
小女孩也是不待见狗肉。
先是假装着很高兴能吃到野猪肉，实则对吃饭这事提不起丝毫兴致，夹几块放碗里，舔了舔，浓厚香醇也觉索然无味的，便放下了碗筷。
她想要的是狗牙齿，像天空上那一抹月牙一样漂亮的，长长的弯弯的犬齿。
在母亲的注视下，小女孩拿起勺子翻来翻去。
想找到狗牙，一颗就好，哪怕只有一颗也是好的，留作纪念。
可是寻求了好几遍，依旧未果，她哇哇地大哭起来。
母亲看不惯，自以为这盘狗肉，只有她一人有权动筷子，生气地问小女孩在干嘛？
木小女孩回答说：“我想要一颗狗的牙齿，我想把它挂在脖子上。”
母亲耐心解释说，狗头不在这里边儿，盘子里没有牙齿的，八成到了某个人的嘴里，啜了一口上面的汤汁，就给扔垃圾桶里了。
什么？小女孩的泪眼忽闪忽闪，倔强地噘起小嘴。
她不要相信母亲所说，狗牙在她心中是无比圣洁的一种东西，怎么能被人含在嘴里，肮脏的舌头、嘴巴、牙齿、口水——垃圾桶……
她不能再想象下去了，太恐怖了，竟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
小女孩气冲冲，揉着眼睛，屁颠屁颠地跑回房间，抱着棉被哭得不成人样儿，哽咽过夜。
没希望了，为了得到那一颗因年老而带点黄色狗牙，苦苦盼望了多少年啊！
坚持了这么多年，无时无刻不触手可及的愿望，在这一刻彻底幻灭了。
小女孩也不会再去翻垃圾桶，因为被扔掉的牙齿是肮脏的了，就和那深埋地底的梳子一样，不要再见到。
女儿也走了，父女俩都走了，平日里尽心尽力为他们，木匠妻子难得落了个大清闲。
为这个家没日没夜操劳的她，可以好好庆祝一番了，慢下来好好享受这顿狗肉盛宴吧！
三更半夜彻夜狂欢，一夜的肉食狂欢后，悲剧了，有十几个吃多了狗肉煲的人死于非命，包括猎人夫妻，包括木匠妻子，也包括热心快肠的无辜村民，或许也包括那个无良无德下老鼠药的人，甚或是那只吃了死胎的猎狗。
他们都是吃多了，吃醉了，昨夜还是欢天喜地，满足的笑声响彻夜空的，天亮后，即是村里最浩大的一场集体送葬仪式，撕心裂肺的叫声震天动地。
命运亦是如此，下药的小心，毒素会转移，下套的也得小心，千万别把自己吊树上去了，埋雷的更得注意下，别把自己给轰上天。
下场就这样，没好结局，大黄狗的肉被啃光光，骨头的最终归宿是似坟场的垃圾堆。
大黄狗伤心欲绝，下定决心带着一众孩子飘荡的灵魂远走了，远离这场是非善恶。
它做好决定了，让孩子投胎成人，它下辈子，还要做一只狗，憋屈的狗，无名的狗，下贱的狗……
2017年10月13日星期四
天气：阴、大风、冷
时间：01:03
沃野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