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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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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的国道漆黑一片,G63的大灯顽强地照亮了这一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界。
林深蹲在路边,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劣质打火机在一月的寒风中燃不起一丝火苗,最后在几声啪嗒后光荣地解体了。
“操!”
林深咬着烟一把将打火机甩出去两米远,又觉得不解气追上去狠狠踩了两脚。
北风呼啸着从身上各个能渗透的地方钻进去,刮得人脸生疼,林深看着稀巴烂的打火机叹了口气,裹了裹外套转身上车。
车里还留有一丝丝暖气的余温,林深掏出手机,准备找部电影来打发掉等待救援的这段时间。
摁了摁开机键,没反应。
林深眉头一皱,又摁了两下。
还是没反应。
再长摁。
屏幕半死不活地亮了一瞬——
没有然后了。
林深瞪了一会儿因为出去吹了几分钟冷风而冻僵了的手机,最后无可奈何地把它塞到了屁股底下。
暖暖,说不定暖暖就好了。
半夜,国道,车坏了,手机冻僵了,唯一的一个打火机也报废了,还有比这更糟心的吗?
有。
林深捂着手机坐了十来分钟,手边能研究一番的东西都被翻了个遍,甚至连餐巾纸的出产厂家都倒背如流,脑中突然灵光一现——
上个月开这车去参加品鉴会的时候,有品牌方送了一套礼盒,里边是不是有盒火柴来着?
放哪儿了来着?后备箱吗?
林深把手机揣进屁兜打开后备箱,看到角落里的礼盒时的心情与路边捡了二百块无异。
他的手有点哆嗦,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激动的,火速从里面翻出火柴盒,啪嚓啪嚓搓断了两根才冒出火光来,点上烟的瞬间感觉世界都豁然开朗了。
狠狠抽了两口烟,林深把礼盒向外拽了拽,里面除了一瓶小厂出产的威士忌外还有两个古典杯,他顺手把酒开开,醇厚的泥煤味儿扑鼻而来。
喊了救援今晚应该不用开车了吧?
林深思索了一下,也没嫌杯子没洗,倒了小半杯喝了一口。
闻着挺香,味道一般,聊胜于无吧。
林深咂了咂嘴,把酒倒了七分满,端着酒杯关后备厢的时候看到角落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秉持着闲着也是闲着原则,林深伸手进去掏了掏——摸起来硬硬的一张卡纸,像是请柬。
结婚请柬?
最近也没收到谁的请柬啊?
而且还出现在后备箱的角落里。
说不定早就结完了吧?
林深借着月光看清新郎名字的时候恨不得穿越回一分钟前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让你手贱!让你好奇!有事没事非得去掏出来干嘛!
陆嘉铭!!!
个狗操的畜生居然把结婚请柬藏在他车里!
这车在地库落灰一个月了,分手也才半个月!
这请柬什么时候放的?
一个月前?还是更早?
原来早就要结婚了硬是拖无可拖了才来说分手?
林深觉得自己血压已经高到眼前发黑了,抖着手就去摸手机,也不管现在是深更半夜,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给这个畜生打电话问候他家户口本!
手机同意吗?它不同意。
林深狂按开机键,漆黑的屏幕反射出他暴怒到近乎扭曲的五官。
“操!”
林深捏着手机原地转了两圈,简直气急攻心,抓起杯子把酒一饮而尽,又顺手将手机和杯子都砸了出去,杯子原地碎成了几瓣,手机咕噜噜跳了两下,啪一声落在路中央。
“操!!!”
好死不死,这么久时间没经过一辆车的国道上,一辆大货闪着远光呼啸而来,前四后八中六个轮子精准地碾压过躺在路中的手机。
林深感觉脸上都被崩到了屏幕渣子。
大概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大货前脚消失在夜色中,后脚一辆救援车犹如天降神兵一般晃晃悠悠地出现在林深的视野中。
车子缓缓停在G63车后,一个男人从主驾驶打开了车门跳下来,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得出个子挺高。
那人似乎也被寒风吹了个激灵,下车后搓了搓手朝林深走来。
“喂!是你叫的救援吗?”男人冲着林深吼了一嗓子。
“是我!”林深也吼了一声。
“大冬天齁冷的你杵外边干啥!”男人快步上前,“打你电话也不接!”
“呃,我手机......”林深看了一眼碎的看不出个样儿的手机,叹了口气,“碎了。”
“......”
男人顺着林深的目光看去,地上的几块屏幕碎片在月色下闪着细碎的光:“......车怎么了,还能发动吗?”
“不知道,开一半突然熄火了,也打不着。”林深说。
男人没说话,从兜里掏了个手电筒,走到车头处熟练打开了机盖,看了两眼后开口:“你发动一下试试。”
“行。”
林深钻进驾驶室,掏出钥匙启动,G63吭哧吭哧了两下居然发出了轰鸣声,他心下一喜,脑袋钻出车窗大喊:“打着了!”
“快熄火!”男人在车头大喊,“拉缸了——”
“操!”林深赶紧熄火,跳下车冲到男人身边,“拉缸?这车买了两年我都没开几回。”
“没开几回?”男人拿手电照了照轮胎,“三万多公里了吧?轮胎都该换了。”
“有那么多吗?这车平时我都给我.....朋友开。”林深卡了壳,又想起陆嘉铭就爱开这台车,他回身从窗户里看了眼仪表,“三万六千公里了!”
“平时上哪儿保养啊?”男人又问。
林深低头思考了一下,放以前这种小事儿自然都是陆嘉铭一手操办的,此时此刻倒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大概.....4S店吧?我也不清楚,平时我也不操心这种事儿,都让别人去弄。”
他听到男人叹了口气:“没拆我没法给你个准话,你先上救援车呆着吧。”
救援车没熄火,林深一上车才后知后觉整个人被冷风吹透了,一接触到温暖的空调风从头到脚好像过了电似的舒爽。
等到男人忙完上了车,林深已经困得泪眼朦胧,半眯着眼看向人:“好了?”
男人把厚重的外套脱下向后一扔,拉上安全带系好:“嗯,我们现在把车拉回店里,大概五十公里,你叫什么名字?刚微信上你也没给我个备注。”
“林深,双木林,深浅的深。”林深打了个哈欠,“你呢?”
“江明。”江明低头在手机上打字,余光瞥见已经闭上眼的林深:“困了你就睡会儿,到了我喊你。”
等江明收起手机,身边人已然歪着头靠在座椅上,一副酣睡的模样。
林深是被热醒的,汗出了一脑门,身上很重,像被什么东西结结实实压住了。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照射进来,激得他又赶紧把眼睛闭上,等缓了十来分钟他才挣扎着爬起身。
身上盖了一床粉色的小棉被,相当厚重,带着淡淡洗衣液的味道,他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手,把小被子推到驾驶座上,开门下了车。
外边艳阳当头,林深下意识想拿手机看看时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手机已经在国道壮烈牺牲了。
他叹了口气,边伸懒腰边向修理厂的厂房里走去,一进门就看见自己的车被掀了机盖架在工位上,江明站在一旁拧着螺丝。
“早上好。”林深打了个招呼,“车怎么样?”
“不早了,四点了都。”江明没回头,腾了只手指指旁边的机油盆,“你自己去看看放出来的机油。”
林深拧着眉走过去一通看,好一会儿才开口:“看不懂。”
“看不懂你直说啊,还瞎琢磨这点时间干嘛。”江明走过来,晃了晃机油盆,“这假机油稀的跟水一样,加的量也不够,活塞与气缸润滑不到位导致磨损拉缸,之前谁帮你保养的车子?可以去找他算账了。”
陆嘉铭。
抠搜玩意儿!送去4S店保养能花你几个钱!
我他妈随手送你的小玩意换成机油都能把给车埋了!
林深又气又有点想笑,最后干脆一挥手:“拉倒吧!要修多久?”
“要等发动机落下来,不确定除了拉缸还有没有其他问题,加上订货和维修起码得年后。”
江明看了眼沪A的车牌,说,“时间挺长的,你可以先回沪市,车好了我通知你。”
“没事。”林深说,“反正我就是出来散心的,来的路都是随便开——这哪儿啊?”
“东省。”江明说。
“这不废话么,我自己开来的我不知道?”林深啧了一声,“具体点儿。”
“东省威市xx镇.....”
“好,停,OK,我知道了现在在威市。”林深截停了江明查户口式的报地名,“你吃饭没?”
江明低头笑了笑:“你问哪一顿?”
“那肯定.....”林深顿了顿,也笑了,“好吧你当我没问,你现在有空吗?”
“等几分钟吧,还有几颗螺丝固定一下。”江明从兜里摸出烟递给林深一根,“怎么了?”
林深接过烟点上,含糊不清的开口:“陪我买个手机呗,我现在没法付钱。”
“行。”江明点点头,冲里间吼了一嗓子,“二舅——!”
“说——”
有一说一,嗓门真大,震得林深耳边嗡嗡响。
“看会儿店——我出去一趟!”
“不着家的玩意儿!”二舅裹了件军大衣从里间走出来,“快滚,晚上回来吃饭吗?”
江明点点头,走到门口水池边洗手:“陪客户呢,正经事儿,过会儿就回。”
二舅扫了一眼林深,问:“这大G你的?”
“对。”林深指指车,“修起来挺麻烦吧?”
“能花钱解决的都不是麻烦。”二舅拢了拢军大衣坐进门口的小沙发里,“阿明!带箱牛二回来!”
“知道了!”江明甩甩手上的水珠,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摁了摁,门口一台黑色老普桑顺势闪了两下大灯,“走吧。”
林深跟在江明身后看了一眼,有些吃惊:“老普桑?”
“嗯呢。”江明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坐不惯?”
“不是。”林深摇摇头,“这车还能上路呢?”
“能啊,有什么不能的。”江明拉开车门,“手续齐全,合法改装,漂亮吧?”
“......”
林深沉默了。
单看内饰没得说,是漂亮,但为什么是如此少女心的全套粉白色啊喂!
林深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你......老婆的车吗?”
“我单身啊。”江明笑了笑发动车子,“谁规定男人不能喜欢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