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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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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东逛逛西买买,等到回厂里时天已经黑透了。
厂里有个后院,后院的角落里用铁皮搭建了一个小房间。
屋里除了二舅,还有两个学徒小伙子,正中央放了一张方桌,桌上的火锅咕噜噜冒着热气。
“舍得回来了?”二舅见两人回来,筷头上的花生米转了个方向冲着江明脑门上飞了过去,“我他妈就差去拿料酒下菜喝了!”
“来了来了,路上多逛了一会儿。”江明歪头躲过花生米,把一箱酒放在小房间的角落里拿了两瓶出来,“林深,一起喝点?”
林深点点头,举了举手上的一兜子水饺:“水饺放哪儿?”
“放那边冰柜里冻会儿,等下再扔锅里煮。”江明指指小冰柜,从放杂物的小货架上拿了两个搪瓷杯子,“快点的,坐下来吃两口,冻死我了。”
林深坐下时,江明已经把两个搪瓷杯倒得满满当当,他哪儿见过这种把酒当水喝的架势,指了指杯子有些错愕地开口:“这是个什么喝法?”
“你看着。”江明笑了笑,拿起杯子冲着二舅吼了一声,“二舅!走一个!”
二舅没理会江明,抬了抬杯子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舒出一口气。
林深见着江明一口下去杯子里就少了五分之一,赶紧把自己面前的杯子向后拢了拢:“操,我不跟你们这么喝,我会翘辫子的!”
江明夹了段拍黄瓜,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你慢慢喝呗,我们又不劝酒。”
说真的,一口牛二下去,整个人从内里暖和到了外边,火锅蒸腾着的热气伴随着微醺的昏沉感让人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在林深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场景。
几个人围在一起天南地北的胡扯,聊开心了就喝,喝开心了就拍桌子哈哈大笑。
没有人在乎你是谁,也没有人假笑着阿谀奉承。
坐在这,吃过一顿饭了,喝完一圈酒了,咱就是好兄弟。
神游间,林深感觉自己被拍了拍。
“哎哎。”江明说,“喊你呢,喝迷糊了?”
“哦哦,发呆呢。”林深低声问,“喊我干嘛?”
江明笑了笑:“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林深也乐了,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我啊,我开酒吧的。”
“哦?”江明一挑眉,“是那种一堆人在舞池里扭得六亲不认的那种吗?”
林深摇摇头,“是那种很装逼,进门不宰你万把块别想出去的那种。”
“怪不得呢。”江明揶揄道,“年纪轻轻就开上大G了。”
“打住。”林深拿杯子和江明的磕了磕,“那是我爸有出息,不是我有出息。”
江明没接话茬,把杯子里的酒干掉,啧了一声:“那你应该挺能喝啊?我这都一杯下去了,你也可以赶赶进度了啊。”
“还说不劝酒。”林深从锅里捞了块虾滑,“我喝不了快酒啊,喝快了等下栽雪地里了。”
林深最后还是喝得有点晕乎乎,也没人劝酒,就是氛围到了。
刚开始他还矜持着小口小口抿,后来在一帮人热热闹闹的聊天划拳声中也放开了,学着他们一口小半杯,辣的直吐舌头,然后又在一片哄笑声中扒拉两个水饺压一压。
“不行了......”林深早就把外套围巾都脱了,他把杯子藏在毛衣里,脸红红的,“江明你他妈的把酒拿开!我不喝了!”
“这就不行了啊?”江明笑得爽朗,卫衣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屁事没有,“拿出来!最后一口喝完我带你去睡觉!别逼我动手掀你衣服啊!”
林深从椅子上跳起来,噔噔蹬往后退了几步,死死护住怀里的杯子,刚想开口,结果一张嘴就打了个酒嗝,一股酒气直逼天灵盖。
“操!”林深低骂一句,看向江明,“哥!我喊你哥好吗!我真喝不了了!”
江明乐了,抬手将酒瓶剩的一个底干掉:“走!送你去睡觉!”
他放下酒瓶,又冲二舅打招呼:“二舅,我先带他走了啊!”
“快滚快滚!”二舅皱着眉头挥手,“多大人了!就你人来疯!”
江明伸手把林深藏起来的酒杯掏出来放好,拿上两人的外套,给林深严严实实穿好衣服戴好围巾,带着人出了门。
门外寒风凛凛,一出门林深觉得自己头皮都要结上冰了。
“好冷。”林深朝着手心哈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铁皮小屋,“不太好吧,我们要不要留下来收拾了再走?”
“不用。”江明把外套帽子戴好,笑笑,“让小胖和阿伟收拾就行,老江车行的太子爷从不刷碗。”
林深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民宿在哪儿啊?”
“挺近的,我等下开车带你过去。”江明走到车间,摸索着开了灯。
林深有点吃惊:“酒驾啊?”
“想什么呢?”江明把卷帘门拉开向外走去,让林深留在车间里,“你去把行李拿下来,我去开车。”
林深的行李不多,换洗衣服就单独用了个小箱子扔在后备箱。
再次打开后备箱的时候,请柬就那么大剌剌的躺在里头,上边的喜字红的刺眼。
林深盯着那抹红色,突然觉得胃里有些翻江倒海,拿行李箱的手顿了顿,随即快速取出箱子,嘭一声用力关上后备箱。
陆嘉铭个戆卵,眼不见为净。
他拖着小行李箱走到门口,刚点上一根烟就看到江明开了辆电动三轮车过来。
江明本身个子就高,这时候他一手扶着车把,一条腿蹬在地上,绷得腿又长又直,往那儿一杵,连带着三轮车的档次都高上许多。
“我说。”林深咬着烟开口,“你没想着去做模特吗?”
“啊?”江明有点吃惊,“喝多少点就开始讲胡话啊?”
林深低头笑了一声,把小行李箱放在后边的斗里,伸手拍拍江明的腿:“让让,别显摆你的大长腿了。”
“长么?”江明往边上挪了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还好吧——你就这点行李?”
“对啊。”林深挤上车,小三轮前边的座椅挤两个大男人还是有些局促的,“我今天下午就想说了,你一靠过来跟个热水袋一样,热烘烘的。”
“年轻,火力旺。”江明笑了笑,方向一打,小三轮车慢悠悠晃了出去。
“哎!”林深突然回头看,拍了拍江明,“卷帘门!”
“没事儿,二舅他们还在呢。”江明侧了侧头,“给我点一根,刚吃一半我就没烟了,憋死我了。”
林深侧过身子,无比艰难的从裤兜里拿出被挤扁的烟,抽出一根还算完好的塞进江明嘴里。
打火机不防风,啪嗒老半天一点火星子没看见,江明咬着烟头叹了口气:“傻啊,你嘴里的不是烧着呢嘛。”
林深有点犹豫,愣了一下才把头凑过去,用嘴里咬着的烟头轻轻触碰江明嘴上的那根。
呼吸间,火星传递着,林深看见江明眼底带着的惊讶与笑意——
他妈的,好像哪里不对劲!
林深把头猛地向后一仰,眩晕感一下子涌进脑袋,他扶了一把把手,把烟取下来,狠狠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他听见江明在笑,可能是喝了酒又抽了烟,嗓音低哑又性感。
“笑屁。”林深说。
“没笑。”江明答。
林深把快烧到手指的烟弹了出去,看一点火光跌落在地,没说话。
“我是真信你喝的有点多了。”江明的声音里还是带着丝丝笑意,“拿手递一下的事儿你还上嘴了。”
林深用手捂住脸,狠狠搓了两下:“闭嘴吧你,还有多久到?”
“......”
江明没吱声,沉沉的呼吸声在风中若隐若现。
林深从指缝里看向江明,又问了一遍:“还有多久到?”
“不是让我闭嘴嘛?”江明没憋住笑,“快了,俩红绿灯。”
“哎,我发现你这人,真是......”林深跟着江明嘎嘎一通乐,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就是挺开心的,笑得有些累了,他头一歪,眼睛一闭,整个人跟抽了骨头一样瘫在江明肩膀上,“感觉有点头晕。”
林深感觉自己像一块正在融化的黄油,风声,三轮车的突突声都在慢慢褪去,耳边只能听到江明心脏强而有力的跳动声。
偶尔还飘来一股烟草与机油混合的味道,带着未散去的火锅味,阵阵的朝鼻子里钻,居然给人一种格外安心的感觉。
“哎,醒醒。”江明轻轻动了动肩膀,“再睡流我一身哈喇子可要收费了啊。”
小三轮车停在了靠海的一栋小民宿前,门前暖黄的灯光在寒冬中摇摇晃晃。
林深下意识摸摸嘴角,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头已经从江明的肩膀滑到胸口了,要不是有手臂挡着,估计这会儿已经埋到人腿上去了。
“我靠!”林深立马从人身上弹起来,动作幅度太大,腰又一下子磕到了扶手上,“痛痛痛痛——”
“慢点儿。”江明停好车,下了车去斗里拿行李,“咋咋呼呼的。”
林深捂着腰龇牙咧嘴的下了车站在路边,带着咸腥海水味道的风呼啸而来,路灯影影绰绰映照出不远处的海面,沙滩上还有未融化的积雪,沉静,悠远。
“真好看啊......”
“是吧。”江明拖着行李箱走到他身边,回身指指民宿二楼,“早上站阳台上能看到日出,更漂亮。”
“知道得挺清楚啊?没少住吧?”林深揶揄道。
“想什么呢?”江明笑笑,领着他走进民宿小院,冲里喊了一嗓子,“妈——”
“哎——”
民宿一楼的一个房间打开了门,一位带着笑意的中年美妇披着外套走了出来:“阿明回来啦。”
“嗯呢。”江明把行李放下,上前两步和江妈妈拥抱了一下,“怎么还没睡觉?”
“刚准备睡。”江妈妈回手拍了拍江明的背就退开了,“哎哟,又和你二舅喝酒了啊?臭死了,赶紧去洗洗。”
“等会儿的。”江明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林深,“这是林深,昨晚救援那台车的车主,顺便留下来玩几天。”
“你好。”林深人站得笔直,一点看不出刚刚那副晕乎样儿,微笑着冲江妈妈点点头。
“你好呀。”江妈妈也笑笑,回身往房间走去,“阿明你带人登记一下,我得去睡觉了啊。”
“行。”阿明说,“妈,明早有点想吃海肠捞面。”
“好啊。”江妈妈又看看林深,“小林想吃什么?”
“一样吧。”林深想了想,“谢谢阿姨。”
“客气了。”江妈妈进了屋,扒着门缝冲他们眨眨眼,“晚安。”
门咔哒一声合上,林深跟泄了气一样肩膀一塌,长舒出一口气:“我靠,你妈妈好漂亮,我都有点紧张了。”
“有什么好紧张的。”江明笑了出来,冲林深伸手,“身份证给我一下,我登记。”
林深在裤兜里掏了掏,拿出身份证递过去,跟在江明身后走到前台:“就是太漂亮了所以紧张,我在上海见的那些个小演员模特什么的,卸了妆跟鬼一样,没见过你妈妈这种素颜还这么漂亮的。”
“那是,你也不看看他儿子多帅。”江明接过身份证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讶,“你三十了?”
“是啊,都快三十一了。”林深说。
“看不出来。”江明摇摇头,在电脑上登记着,“我以为你最多二十五六,保养挺好啊——来,看一下摄像头。”
林深站在摄像头前,说:“还好吧,等你什么时候去上海,我给你介绍个朋友,三十多了看起来像十八,天仙儿一样。”
“行啊。”江明把身份证和房卡递给林深,“跟我来吧,你住我隔壁,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