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是爱 晨曦透过老 ...
-
晨曦透过老宅卧室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悄无声息地洒入室内，在深色木地板上切割出几道温暖的光带。
宋佑是在一种极其矛盾的感觉中醒来的。
意识先于身体苏醒，大脑清晰地接收到这是赵衍的床这一信息。紧接着身体的感知接踵而至。腰际沉甸甸的，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牢牢圈锢着。
手掌宽厚指节分明，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意味，将他整个后背紧密地贴合在另一具坚实滚烫的胸膛上。
全然的包裹感。
理智在醒来的瞬间就亮起了红灯，尖锐地提醒着他：抽离，快抽离。
那些划开的口子和那句决绝的“不喜欢了”都还历历在目。他应该立刻推开这只手，起身，离开这张床，离开这个过于亲密的怀抱，保持他昨晚好不容易重新筑起的防线。
可是……
身体却背叛了理智的指令。
那熟悉的体温，那萦绕在鼻尖独属于赵衍混合着清爽须后水的成熟男性气息，还有身后那具身躯传递来令人贪恋的安全感……
久违的依赖如同野火灼烧着他试图保持清醒的理智。
他轻微地动了一下，想着要拉开一点距离。那圈在腰上的手臂在他有所动作的瞬间立刻收紧了力道，不容分说地将他更用力地往后一带。刚刚才隔开的那一丁点可怜的空隙，瞬间化为乌有，后背甚至比刚才贴得更紧，严丝合缝。
一声带着浓浓睡意的喟叹伴随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醒了？”
是赵衍的声音。比平日更加低哑。他问得很轻，小心翼翼的。
他闭着眼没有回头，保持着背对的姿势，声音闷闷的。
“赵衍，你真不要脸。”
语气因为埋在枕头里而显得有些含糊，威力大打折扣。
嘴上说着最硬的话，身体却做出了完全相反的反应。他的脑袋朝着身后那温暖的颈窝深处轻轻地拱了拱，寻找着一个更舒适妥帖的位置。
“嗯。再睡会儿？还早。”
宋佑本来已经醒了大半，被他这么抱着哄了两声，被窝里的暖意和身后令人安心的气味双重作用，困意竟真的重新席卷而来。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眼皮越来越重。
反抗的念头在温暖的包裹和温柔的诱哄中一点点消散。
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放任自己沉入那片混合着熟悉气息的黑暗与温暖里。
再次恢复意识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明亮而炽烈。下意识地去摸手机看时间。
“佑佑，” 他叫他的名字，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调整呼吸，“人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话音落下，他甚至带着警告意味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轰——！
宋佑感觉自己的脸烫得可以煎鸡蛋了。他再也顾不上找手机，猛地一个转身用后背死死对着赵衍，整个人蜷缩起来，拉高被子，恨不得把自己从头到脚蒙进去，只留下一个红透的耳尖暴露在空气中。
赵衍脸上闪过一丝狡黠。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身体里躁动的热流，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一角，探身过去，从宋佑那边的床头柜上拿过他的手机，递到他蜷缩的背影旁。
“你的手机。”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只是依旧有些低哑。
宋佑僵了几秒，才慢吞吞地伸出一只手，飞快地把手机抓进被窝里。他躲在被子制造的小小黑暗中点亮屏幕。
未读消息不少，但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推送和群消息。他粗略划了一下，没看到什么特别需要立刻处理的，便又将手机往枕头边一放，然后像是为了掩饰刚才的尴尬，逃也似的掀开被子，跳下床，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浴室。
“砰！” 门被关上的声音带着点仓皇。
赵衍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
直到两人都坐在一楼餐厅那张长长的红木餐桌旁，宋佑才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声音带着惊疑不定：
“赵衍！”
赵衍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向他，淡淡地“嗯？”了一声，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但细看之下有一丝极淡的心虚飞快掠过。
宋佑顾不上细究他的表情，手指快速滑动屏幕。首先跳入眼帘的，是周嘉逸的一长串未读消息。时间从昨晚延续到今天早上。
【小佑，你还好吗？昨天打电话你没接，我很担心。】（昨晚21:47）
【合作方那边对初步方案有些疑问，可能需要重新约时间面谈一下，你最近方便吗？时间你定。】（昨晚23:15）
【睡了吗？记得盖好被子，别着凉。】（凌晨00:30）
【看到消息回我一下好吗？或者给我打个电话？】（早上09:18）
密密麻麻的关心和公事询问几乎刷了屏。宋佑眉头微蹙，正准备往下划，一条回复却突兀地出现在这一长串白色气泡的末尾。
是一个绿色的回复的气泡。
时间显示是今天早上，八点零五分。回复内容只有言简意赅、甚至可以说是极不客气的五个字：
【滚，没义务。】
宋佑：“……”
他愣愣地看着这条回复，用脚指头想都能知道是谁回复的。能拿到他手机，并且知道解锁密码人整个地球都找不出第三个。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这条粗暴的回复发出后不到一分钟，周嘉逸的回复就秒速弹了过来，语气充满了惊愕和担忧：
【小佑？你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心情不好？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你别吓我，我们好好谈谈。】
【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需要我过来吗？】
又是一连串的关心轰炸。然后，在几分钟后，又一条属于‘他’的绿色回复气泡出现：
【不要再联系我。】
依旧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宋佑捏着手机，猛地抬头，目光射向对面那个过于淡定男人。
“赵、衍！”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赵衍放下手里的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从容，但眼神却飘忽了一下，没敢直视宋佑喷火的眼睛。
“先吃饭，” 他试图转移话题，拿起公筷，动作极其自然地从面前的蒸笼里夹了一个馅料饱满的蛋饺稳稳地放进宋佑面前的小碟子里，“刘姨特意给你做的，趁热吃。”
蛋饺的香气扑鼻而来，是宋佑从小吃到大的味道。他瞪着赵衍，又低头看看碟子里诱人的食物，再抬头看看赵衍那副“是我，怎么了”的无赖模样。
好像没什么好计较的。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个蛋饺咬了一大口。鲜美的汤汁在口中爆开，熟悉的味道熨帖着肠胃。
哎这个好吃！刘姨手艺还是那么好啊！哎，我刚才气什么来着？
一边吃，他一边继续翻看手机。除了周嘉逸，林思思和江叙白发来的问候消息，也都被他回复过了。
回复风格高度统一，简洁，冷淡，但还算有礼貌：
【嗯，没事。】
【好的，知道了。】
【谢谢，不必。】
甚至他还看到了宋哲发来的消息。这个便宜哥哥难得没有直接转账，而是破天荒地发来一句询问：【钱够用吗？】
这条消息，赵衍没有回复，上面还显示着未读的小红点。
宋佑点开和宋哲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除了这一句以外两人基本没怎么说过话。
他放下手机，心里的气不知不觉又消了一些。这种被全方位管束和照料的感觉，混杂着恼火却又带着诡异的安心。
“你是听见我订婚的消息，才匆忙赶回来的？” 宋佑吃完蛋饺，又喝了一口豆浆，状似随意地问。
赵衍动作微顿，抬起眼坦诚地看着他：“嗯。”
“那之前三年为什么一次都不回来？” 宋佑追问。
赵衍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词句。
“回来过。” 他最终开口，声音低沉，“不止一次。”
宋佑愣住了。
“但每次都是远远地看一会儿就走了。” 赵衍的目光有些悠远，像是陷入了回忆，“我怕见了你，我就走不了了。”
他怕自己会忍不住，不顾一切地留下来，打乱所有的计划。
宋佑的心因为这句坦白微微缩紧。
“后来呢？公司稳定下来了？” 他问。
“后面虽然公司逐步稳定下来了，” 赵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但持续□□清除潜在的隐患也很重要。” 他没有细说那些隐患是什么，但宋佑能猜到。
“喔。” 宋佑低下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碟子里剩下的一点食物，忽然，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衍，问出了一个假设性带着点赌气又像试探的问题：
“那如果我大一刚开学，甚至高中一毕业就订婚了呢？你也会回来吗？”
如果赵衍的回归仅仅是因为订婚这个刺激，那么时间早晚似乎并无区别。
赵衍闻言，放下了筷子。目光深深地看着宋佑：
“如果那样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平稳，“那我就顾不上你怕不怕冷了。”
宋佑：“……？”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赵衍看着他茫然的模样，补充道：“加拿大的冬天，真的很长，也很冷。”
宋佑明白了。
如果他在赵衍的计划完成前就早早与他人订婚，赵衍会直接将他带走，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用什么方式。带去加拿大那个好比甘露寺的地方。
哪怕他知道宋佑最怕冷。
这句话听起来霸道又专制，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有一种被强烈需要和绝对占有的隐秘安心感。
“嗯，” 他小声嘟囔，“早知道我应该早点订婚。”
语气里听不出是后悔还是庆幸。
“现在不生气了？”
“气。” 他诚实地回答，但语气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尖锐和冰冷，“但是好像有点理解你了。”
“赵衍，”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发现爱上我的？”
不是当初轻轻的舔舐痕迹，也不是绑架之后心理创伤的借口。
是爱。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