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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闻金骁从火车站里出来,小站,列车一停靠,入眼的是砾石路,靠墙种着桂花树,七月的骄阳曝晒,叶片上落满灰尘,又干又热。

      他提着行李随人流鱼贯而出,放暑假了,车站不少像他一样的学生,不紧不慢的走。脊梁上很快滚下汗珠,过道里只有吊顶的绿叶大风扇在旋转,要排队过梳齿状的旋转单向门。外面疏散的人群当中没有一个是接他的。爸妈在市里,年前爷爷走了,镇上的房子只有奶奶在住,他是来陪奶奶的。

      揽客的人问他去哪,坐不坐车,他摇摇头,下去约莫二三十层台阶,站在路对面打车。墙上刷着鲜红的标语,生男生女都一样。他看到海蓝色的计程车,招手,打上起步价。

      火车站离家并不远,他在外地念书,回来的次数很少,同学大多也散落在天南海北,聚少离多。车窗外的平房连成一片,灰色的水泥,白色卷闸门,路颇宽,夹道的白杨树还没改梧桐,路不好,大货车过得多,把柏油路碾成蛛网状,时不时颠簸一下。

      车停在路旁,他付了钱,热浪滚滚,穿过马路,他看到楼下做游戏的孩子。抱起一条腿,做金鸡独立式,膝盖往对方身上撞,撞着撞着撞到路过的闻金骁身上。闻金骁扶了把趔趄的小孩儿,他很久没回,脸生,孩子不认得他,嘻嘻哈哈的跑了。对过的树下女孩儿在跳皮筋,小皮球,香蕉梨,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

      闻金骁在歌声中上楼,他奶奶马凤来坐在摇椅上,晃着扇子,只见门前有道影儿,变戏法儿似的,孙就来了。她放下扇子,扶着腰站起来,闻金骁过去扶她。她问吃饭不吃,闻金骁说不吃,让她坐着歇。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这原是三室一厅的,爸妈不常回来住后,屋子里堆了不少杂物。老人家不舍得扔东西,收破烂的来了也不卖,弄得那间屋子总是上锁。他自己的房间仍保留着,有薄灰,马凤来腿脚不方便,收拾的没那么勤。

      闻金骁打了一盆水,擦桌扫地,北方干燥,动辄日光里舞着细密的微尘。他收拾了一阵儿,邮递员敲门说信。闻金骁接过信,信封的字潦草,六涂抹成七。

      隔壁是七,他家是六。七锁门了,门鼻子上都落着灰,闻金骁愣了下,不知邻居是搬家还是外出了。

      他大声喊马凤来,说:“奶,涛哥家怎么锁着门?”

      马凤来在灶屋做饭,她耳不背,回道:“搬家了。”

      闻金骁拿着那封信,马凤来也不知道邻居搬去哪了,没跟她说。闻金骁想那就把信退回去吧。他随手搁在桌上,后来就忘记了。

      又过了一周,邮递员来送信,信放门口就走了,闻金骁没来得及说。同样的来信地址,他才想起前一封信。来信来的这么勤,闻金骁想抽时间一起退回好了。

      三天后,第三封信又是这样,马凤来收的,闻金骁去小卖部买白砂糖,错过了。马凤来把信给他,又是那个地址,不知什么意味。闻金骁看着手上的三封信,鬼使神差地,先开了最近的一封,他想来信那么急,总不会是有什么急事。

      果不其然,那个潦草的字体书写的内容是——

      哥哥,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没钱吃饭了,请邮点钱给我吃饭好吗?谢谢!
      仇岛

      闻金骁又打开前面两封信,那上面写的是密密麻麻的情话,龙飞凤舞,像医生手写的处方。可是,闻金骁想起隔壁的郑涛,那是一个同性恋,闻金骁撞见过他在楼道里跟别的男人亲嘴。

      这个仇岛,也是吗?

      闻金骁想是他耽误了仇岛找郑涛的时间,导致仇岛没钱吃饭,他以自己的名义写了一封信给仇岛,他说郑涛搬家了,他是郑涛的邻居,他会邮钱给仇岛吃饭,请仇岛以后不要再往这个地址写信了,因为他也不知道郑涛搬去了哪里。

      闻金骁写一手漂亮的楷体,他将信寄给仇岛,以为插曲就这样结束了。

      一周后,闻金骁收到新的信,收信人名字写的闻金骁,因为字迹过于潦草而把骁字写的像驿。那上面写很感谢闻金骁寄钱给他吃饭,他将于八月三号的下午四点五十落车,希望闻金骁可以来接他一下,他要亲自来找郑涛。如果闻金骁可以接他,他将不胜感激。

      闻金骁将信读了两遍,确认仇岛是在两天后到达小镇,他要去接吗?

      八月三号的太阳没有什么不同,火辣辣的照射着大地,空气中有股干燥的味道。马凤来洗了菜刀,切了一个大西瓜,半拉给了闻金骁,不锈钢勺插在瓜瓤里,动一下,就能听到清脆的声音,瓜瓤有股水汽。

      闻金骁骑着摩托车到火车站,下午四点钟过后,太阳的威力不减。火车站并不大,前面的空地是一个篮球场,只有一个篮筐,周遭没有网围着。天太热了没有人在这里打球,旁边白墙黑瓦,瓦檐投下小片的阴影,太阳直向西。

      他没有见过仇岛,仇岛也没有见过他,他们是怎么认出彼此的呢?

      闻金骁倚着摩托车,头盔挂在车把上,他抬起头看火车站出口,目光扫射跟郑涛差不多年纪的人。这个时间段,只有一个小个子出来,瘦瘦的,一米七五以下。头发长到窝脖子。闻金骁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仇岛。

      仇岛出来以后就开始四处张望,这里的火车站跟别的火车站不太一样,高的很,那么多层台阶,他的背包重重的勒着他的手。他的旅途不短,身上也洇出酸气,夏天是一个藏不住味道的季节。一切都在发酵。

      他环顾一圈,把背包哐当放在地上,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双手扩在唇边做喇叭状,大声地叫:“闻金骁!”

      闻金骁还在想仇岛要怎么找他,跟着就听见自己的名字。街上的人都在看仇岛,仇岛有些许的慌张,眼珠子在打着转,人生地不熟的,最关键是,仇岛身上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了。他是孤注一掷来到这里的。

      闻金骁没有动,仇岛又喊了两声,没有人应他看上去很沮丧,垂着头,汗湿的头发打着曲曲贴在后颈,好不狼狈。闻金骁走上前去,一步一台阶,仇岛正勾着脑袋,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洗的干干净净的帆布鞋,他听见一道温柔的嗓音,说着:“闻金骁,不好意思,来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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