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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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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金骁的朋友回来了,跟他约了聚聚。这时距离开学已经不到一周了,仇岛没像往常一样说要跟,闻金骁想了想没带仇岛,不是太方便,于是仇岛留在家里陪马凤来。
到了晌午,马凤来去做饭,仇岛就在堂屋看电视。马凤来做饭一向不叫仇岛的,仇岛想着闻金骁答应他,下午早点回来的,也不知道早点到底是几点。他又做了一会儿,快半个小时了,厨房里也没个动静,仇岛咬着棒棒糖,喊着:“奶。”
没有人应他。仇岛觉得奇怪,他走进厨房,看到晕倒在地上的马凤来,人吓了一跳!
他推了两下,马凤来没有动静,不知道能不能移动。他慌里慌张的想去叫人,喊了两声哥,想起来闻金骁今天没在。偏偏是今天没在!仇岛吐掉棒棒糖,飞奔到楼下找人。
他找的是闻金骁借车的那个叔叔,一时没想那么多,他跟这栋楼的人都不熟。这会儿是饭点,楼道里飘香,仇岛手心出了冷汗,站在别人家门外,敲着门喊叔叔,说叔叔我奶奶在楼上晕倒了,家里没人。
那人跟着仇岛上楼,马凤来人缘不错,闻金骁跟邻里处得很融洽,即便走动不多,遇到这种事情也不会推脱。仇岛帮着把马凤来托到叔叔背上,他们开着车一路疾驰到了中医院。
仇岛来之前还不忘在枕头底下把闻金骁之前给他的那笔钱拿上,他知道住院一定要花钱的。他是慌,但没有慌到失去理智。
叔叔把马凤来送到医院以后,陪着仇岛去窗□□了费,仇岛不好意思麻烦他,就说让他先回家,要是看到闻金骁回来了,就帮忙说一声奶奶在医院。
仇岛在外面守着,这会儿快下午两点,他还没有吃饭,可是却感受不到饥饿。一直到他站不住,心慌的扶着墙,才后知后觉这是身体发出的抗议。他在医院门口买了一袋方便面,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
不知道里面手术要多久,不知道闻金骁什么时候来。仇岛回到手术室外,突然很害怕,要是马凤来出什么事了怎么办?他为什么要在外面看电视,他要是早点去厨房看看,马凤来是不是就不会晕倒了。闻金骁会怪他吗?怎么偏偏就他跟马凤来在家的时候出事呢?
仇岛大脑乱作一团,医院风是凉的,他打了个哆嗦,怎么那么冷。他八字又不弱,仇岛想东想西,一边斥责自己,一边又给自己打气。马凤来会没事的。她那么好,好人长命百岁。仇岛突然迷信起来,说观音菩萨保佑。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大人,走南闯北都不怕,能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地方,结果却在医院慌得六神无主。
闻金骁是在下午四点半赶到医院的,他三点多的时候到家,还没上楼,楼下面包车叔叔家的孩子跟他说奶奶晕倒住院了。他上楼拿了钱,才骑着摩托车来的。他问了护士,从楼梯口出来他就看到走廊上的仇岛了。仇岛蹲在地上,双手无助的抓在头顶。有凳子都不坐。闻金骁过去叫了声小岛。
仇岛很慢的站起来,他怕晕,脸色苍白如纸,对着闻金骁还没说一个字,闻金骁就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他松了口气,看到闻金骁才知道什么是尘埃落定。闻金骁握了握他的手,很快松开,说:“我问了,说是脑梗。”
很久了,马凤来还没出来。闻金骁垂眸望着仇岛,说:“我现在要想办法通知我爸妈,你在这里守着,我很快回来,好吗。”
仇岛点头,闻金骁刚来又要走,他很不舍的跟了两步,闻金骁着急就没回头看他。
写信是来不及了,电话还没有普及,闻金骁找了一个电话亭,转了两回才找到他爸的单位。他其实只是在仇岛面前表现的坚强,在听到他爸的声音后,忍不住哽咽说:“奶奶出事了。”
他心里像被锉刀锉过,马凤来年纪大了,醒不过来怎么办?手术那么久了,他也害怕。通知完他爸,他爸说让他别急,会开车带着他妈过来,让他在医院先看着。
闻金骁在一楼的卫生间洗过脸,平复了心情才上去找仇岛。手术结束了,转到病房,仇岛在门口等闻金骁。消毒水的味道充斥在鼻腔,仇岛吸吸鼻子,想着怎么跟闻金骁说对不起。
马凤来还没醒,闻金骁看向病床,仇岛拽着他衣服,说:“对不起啊哥。都是我没看好奶奶。”
闻金骁除了头发略湿,与平常看上去并没有区别。他找了把椅子让仇岛坐,回仇岛说:“不是你的问题,别想那么多。谢谢你,小岛,今天要是没有你在…”闻金骁顿了下,很艰难的说出下半句话,“我不敢想。”
仇岛紧紧攥住他的手,他爸妈从市里赶回来要点时间,闻金骁想起来问仇岛饿不饿,仇岛摇头。闻金骁下去买了一些鸡蛋糕,还有水果。仇岛不怎么吃。傍晚时分,窗外的夕阳火烈烈的。闻金骁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他站起来,出现在门口的是他父母。
他爸找过医生了,医生交代了注意事项,一家三口站在病床前,小声说着话。
仇岛第一次见闻金骁的爸妈,家里没有照片。他觉得这是一对很气派的父母,衣着光鲜,头发整洁,身板直挺挺的,讲话斯文,一看就是受过教育的人。仇岛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他们确实顾不上问仇岛,因为是独子,他们只通知了闻金骁的姑姑和姑父,说马凤来住院了。
仇岛听见他们说等马凤来能出院了就搬到市里去,让她跟他们住一起。又说闻金骁快开学了,把自己的东西整理一下,往后就不回这里了。仇岛心里一咯噔,说不上的怅然。
晚上有大人陪床,闻金骁就带着仇岛回去了。闻金骁母亲问了嘴仇岛的事情,因为在忙,就没多说。仇岛露了怯,怕他们不愿意他在这里再住下去了,虽然他本来没几天就要走了,但他不想就这么走。马凤来都还没醒,还没见着他呢。他还没好好跟闻金骁说话呢。好在他们没顾上他。
屋子里突然变得很没有人情味,闻金骁锁上门,仇岛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闻金骁终于卸下一身重担,抱着仇岛说:“没事啊,没事。”
仇岛很委屈的埋在闻金骁脖子窝,说:“本来好好的。”
他们还是更习惯在自己的屋子里做亲密的举动,闻金骁让仇岛坐在床上,他还没开始收拾屋子里的东西。等送走仇岛再收也不着急,他知道他爸妈这次说什么都不会再同意马凤来独自住在这里了。他们会搬回市里,这里没有人了,也就不会再回来。
仇岛说:“我舍不得。”
闻金骁:“我也是。”
他们坐到一块儿,仇岛枕着闻金骁的肩膀,絮叨着:“今天吓死我了,我都好害怕,我害怕你骂我,说我怎么没有看好奶奶。”
闻金骁牵着仇岛的手,慢吞吞道:“别怕,没有人会怪你,你今天做得很好。我们都要谢谢你。让你受惊了。奶奶说让我给你买些东西带走,这几天可能不太有时间了,走之前我尽量安排给你,好吗。”
“我不要。”仇岛坐到闻金骁腿上,跟他讲悄悄话,说:“你妈跟你爸看上去都很不好说话。他们会不会嫌我白住在这里?”
闻金骁忍不住亲仇岛的脸蛋,在医院那会儿,仇岛脸煞白煞白的,这会儿好多了,红润润的,像苹果。“他们说不着你,敢说你,等奶奶醒了,给你撑腰。”
“真的?”仇岛蹭着他下巴,说:“我喜欢奶奶,想要奶奶活到一百岁。”
闻金骁抱着仇岛热乎的身子,惊慌过后,他们的依偎变得有分量起来。闻金骁说会的。实际大人心里要思量的比他们多,他爸妈来以后跟他都没说上几句话,很难照顾到他的心理。反而是仇岛让他感到切切实实的温暖。他撒不开仇岛。
仇岛被他压在身下,软绵绵的叫他亲。他听到仇岛肚子咕噜叫的声音。仇岛尴尬的捂着肚子,彻底放松下来以后就知道饿了。
“煮个面吧。”闻金骁说。
他把仇岛带到厨房,两个人煮了三包泡面,打了五个鸡蛋。仇岛围在他身边,突然很忧郁,说:“过几天我就要走了。”
火光把墙壁的瓷砖舐成红色,他们的表情像油画般恒久恒久,就算夏天快要结束,秋老虎也会显露它的威力。闻金骁垂了垂眼睫,他只是不说,不代表他不会想仇岛。
仇岛自顾自道:“哥哥,有一天晚上做梦,我梦到我变成一只蚂蚁,你变成一个长方形的饼干。我要把你扛起来,你好重,我尝试各个角度,你猜怎么着?”
闻金骁接了一个嗯?
仇岛笑道:“我居然把你背起来了,我不禁把你带回了家,还把你吃掉了。”
闻金骁跟着他笑,压低的声音在厨房回荡,“谁吃谁?”
仇岛不肯回答。他们在堂屋吃饭,墙上的时针指向九,晚上九点。仇岛把肚皮吃的圆滚滚的,这是他今天第一顿囫囵饭。闻金骁把碗洗了,吃太饱睡不着,又懒得下楼走,他们在屋里玩一种很无聊的游戏,拿着一副纸牌,排竹竿。
“哥哥,你会想我吗?”仇岛问。
闻金骁接牌,自然而然地,说:“会。”
“那你猜我想不想你?”
闻金骁看着牌,道:“我猜你想我只有我想你的十分之一。”
仇岛不解道:“为什么?我很没有良心吗?”
闻金骁:“不,是我希望你这样。你的当务之急是好好学习,万一太想我没有考上省状元,岂不是要怨我。”
仇岛听出他的揶揄,放下牌不玩儿了,耍赖的抱他的脖子,说:“你真坏,我才不会怨你。哥哥,你像狐狸精,我就是路过你庙的书生,无意路过贵宝地,被你吸了精气。我说等我功成名就再来娶你,谁知等我金榜题名,皇上把我指给了公主,我就做了驸马爷。我跟公主打商量,接你回来做妾,公主同意了……”
“包大人也同意了?”闻金骁出声打断了仇岛的幻想。
仇岛一愣,闻金骁把他捉进怀里,又道:“你胃口倒是不小,我给你做妾?你吃不吃得下?”
仇岛讪笑着说我错了。闻金骁咬他胡言乱语的嘴,他才吃了青苹果味道的硬糖,一条舌头齁甜,滑腻腻的,闻金骁没忍住咬上去。仇岛啊了声。没铁锈味儿,闻金骁安抚性的舔两下,说:“你做大老爷的,怎么那么娇气,担待点不行吗。”
“我也要咬你。”仇岛扒着闻金骁背心咬,要咬在衣服能遮住的地方,否则给人家父母看见了,不好交代。
等开学就吃不到这股肉滋味了。仇岛软着身子骨,纤腰不堪一握,说:“哥哥,这回你当蚂蚁,我当饼干行吗。你把我扛到你的窝里,就咱俩,再没有别人了。”
闻金骁说行。仇岛就是跟他撒娇,千言万语不过三个字,舍不得。在这一方处处受限的天地里,竟也不想着快快长大,追求所谓的自由,只想要维持现状,只是这样就很好。风吹着蚊帐,闻金骁跟仇岛说这里就是咱俩的蚂蚁窝。仇岛伸着细胳膊,夏季强烈的紫外线晒出分层,不白,不像藕,也想着让闻金骁咬上几口,说哥哥你吃我。
闻金骁猛地埋在仇岛心口,仇岛往后仰脖子,瘦颈弯出一道弧,火热火热的。
闻金骁说这才叫吃。
仇岛脸上淌出蜜裹过的神色,他的头发绻曲,黏在前额,后颈。闻金骁抚他的脸,上面仍存着稚气,再这么弄几回,稚气就被揉开了,出落成一个大人。闻金骁抵着他的额头,乱发扎在脸上,痒痒的。闻金骁含几缕头发,齿列闭合,恨不能嚼了吞进肚子里。他是那样喜欢他,几乎不可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