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总有一天,我们会再相见 ...
-
沈巍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夜尊小时候的事情了,进入时间线后倒是看到一些碎片,但那些碎片却让他反应过来,作为哥哥,他其实做得很差。
他们两个自小相依为命,但沈巍的能力卓越,很小就承担起护卫一方的职责,弟弟柔弱,常常被他交给其他人照顾,好像也不过几个朝夕,夜尊已经从一个粘着他的小豆丁变成了一个总是远远看着他却沉默寡言的少年。
再后来,他就不见了……
过去的记忆碎片不停在沈巍脑海里交替涌现,沈巍闭了闭眼,神色如常的走回自己家门口,却发现自己家藏住的钥匙已然不见,沈巍无奈地转身看向对门,原本他还想酝酿一会儿,准备准备,再去见赵云澜,没想到竟然会败在钥匙上。
沈巍礼貌的抬手敲门,一连敲了三遍都没有回应,沈巍只好蹲下去摸地毯,还好赵云澜家的钥匙还在老地方。
沈巍开门,还没进去便闻到一股怪味,他稍稍掩住口鼻走进去,果然赵云澜家里一片狼藉,惨不忍睹,比他没走之前看到最糟糕的那次还要乱上好几倍。
玄关处的鞋袜丢的遍地都是,一双双都散发着恶臭,仿佛还能看到幽幽的毒气,客厅到处都是垃圾,茶几边尤其严重,不仅仅是生活垃圾,还有数不清的烟头和泡面碗,里面的汤渣气味也是堪称毒气弹。厨房反倒是好一些,只是锅碗瓢盆积了灰。
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沈教授感到太阳穴在一突一突的跳动,这几个月赵云澜到底怎么活的,活在垃圾场里真的还能出去见人吗。
没有办法,沈巍只能回到客厅,脱掉外套搭在沙发背上,从茶几边那堆垃圾开始处理。
里里外外忙活了半天,赵云澜这房子才终于有了点样子。听到洗衣机传来叮的一声,沈巍又起身去阳台把洗衣机里的袜子拿出来晾了,那些无药可救的鞋子都被沈巍扔了,剩下寥寥几双,沈教授任劳任怨的给刷了。
忙完这些,沈巍又打开了赵云澜卧室的门,其实赵云澜很少睡在卧室,他在客厅背面就有一张铁架床,卧室这张,是一张巨大的双人床,看那样式料子都是挺不错的,结果也被赵云澜糟蹋的一塌糊涂,床上放满了奇奇怪怪的物件,不计其数的书纸,而且在这房里每走动一步,都好像还能看见扬尘漫天飞舞,呛人的很,拿起被子的一角轻轻嗅了一下,沈巍估计这被褥也只能扔了。
沈巍就这样忙活到了半夜,直到肚子开始不适,才想起来是时候给自己弄点吃的了,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沈巍终于忍不住青筋暴起,寥寥几罐未开封却快过期的啤酒,一块硬邦邦却长了一身毛的面包,还有一盒已然变质的牛奶。
沈巍极力压抑住自己快要爆发的情绪,连冰箱门都被他捏的凹了一块下去,他狠狠的甩门关上冰箱,想去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个面包又想起自己现在两袖清风,一分钱都没有。
沈巍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赵云澜,只能坐在沙发上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过一会儿情绪平缓了些,忽然想起,赵云澜客厅背面那一张床的床头经常会放一些零钱,便走到床边翻了翻,虽然不告知他本人就拿走赵云澜的钱让他感觉有些对不起赵云澜,但是他也不是白拿,过后再还给他也是一样的,现在,权当借他应急吧。
大庆半夜才回到了赵云澜的公寓,跳进窗户一看,直怀疑自己串错了门,赵云澜那猪窝怎么忽然变这么干净,难道赵云澜回来了并且良心发现打扫了一番?总感觉不太可能。
大庆踱着步子穿梭在各个空间,时不时叫一声老赵,最后得出结论,老赵不在。
那这房子是谁弄的呢,总不是田螺姑娘吧!
突然客厅大门传来一声“咔嗒”声,大庆以为赵云澜回来了,小跑着叫:“老赵你去哪儿了,有没有给我买小鱼……”后面的话被卡在了嗓子眼儿。
一人一毛对视良久,大庆喃喃道:“乖乖,我不是查案太累,查出幻觉来了吧!”
但事实证明,这不是幻觉,因为沈教授在短暂的不自然后,蹲下摸了摸大庆的头顶,笑着叫了声:“大庆。”
大庆被吓得一下弹跳开去,顶着一身肉艰难的凹出了躬身的防御姿势,定了定神,摇晃了两下脑袋,见沈教授还是在自己眼前,“沈……沈教授?!”
沈巍低头笑笑,站起来道:“是我,你们家赵处长哪儿去了,没和你一起回来?”
“老赵?老赵去找蛇四叔还没回来了,都去了十几天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经过一段时间的缓冲之后,大庆也渐渐回了魂,言行举止都利索了许多。
再得知赵云澜的近况,沈巍的心情很奇妙,但他面上仍然平常,泰然自若地走进厨房,边走边说:“我的钥匙不见了,今晚借宿一晚。”说罢便开始收拾那个差点被他捏烂的冰箱,把自己新买回来的面包牛奶等摆放进去。
大庆抬起爪子一狠心咬了一口,毛乎乎的有点疼,他又回头看了看沈巍的背影,确定地上有沈巍的影子,才跳进自己的猫窝,“沈教授,你竟然真的回来了,老赵这家伙的直觉这么准?”
沈巍愣了一下,又接着拆开面包,放到面包机里烤了一会儿,顺便把牛奶热了热,问道:“大庆你吃了吗,要不要喝点牛奶。”
跳进窝里便昏昏欲睡的大黑肥猫一下瞌睡虫全飞了,连声答道:“好啊好啊好啊好啊!!!”
解决了人和猫的晚饭,沈巍才终于在沙发上躺了下来,扯过风衣盖在身上就这么睡了过去。
而大庆依然睡完了一觉,起来见沈巍已经睡熟了,凝聚力量变成人形,拿过赵云澜床上的被子盖在沈教授身上,又“嘭”的一声变回了猫,轻手轻脚出了门。
大庆迫不及待地去找赵云澜了,开玩笑,让那个鬼见愁知道沈教授回来的第一个时刻居然没人通知他,他还不得扒了他们的皮,抽了他们的筋。
奔波了一夜,直到天都大亮了大庆才赶到了亚兽族地界,亚兽族的人都认识他,直接就带他去见了祝红。
一见到祝红,大庆就急忙开口:“祝红,老赵在哪儿呢,沈教授回来了。”
祝红现在一听沈教授三个字就来气,这几天,赵云澜在他们这日夜不分的看那些古籍,跟着魔了一样,一想到这些都是为了一个不再存在的沈教授,她就有一种莫名的恼怒,曾经那个笑面虎,鬼见愁,不管面对什么情况都好似游刃有余的赵大处长,现在都在干什么呢?
现在听到连大庆都疯了,一个来气就大骂:“你们搞什么,赵云澜发神经就算了,你们这些身边的人也跟着瞎起哄,赵云澜不知道,你们还不知道沈教授回不来了吗,一个魂飞魄散的人,怎么回来,你说怎么回来?”
大庆被祝红的大嗓门吓得半天没有动作,过了会儿才回怼她:“天下万事,世事无常,沈教授回来是好事,你这么生气干什么?老赵呢,老赵在哪儿?”
祝红见他说的笃定,不免也信了几分:“沈教授真的回来了?”
“呵,除了沈教授,还有人会心甘情愿的给赵云澜收拾猪窝啊,再说了,猫鼻子,很灵的,我一闻就能确定是他了。”大庆傲然的挺了挺胸脯,打了个十足的包票。
可祝红却再一次思绪混乱,替赵云澜庆幸,又为自己而失落。
大庆说完见祝红一动不动,用爪子碰了碰祝红的小腿,见她还不动,用尽全身的力气撞了祝红一下,祝红踉跄两步之后才回了神,低声喃喃:“他在藏书洞,我马上让人带你过去。”
大庆飞奔进藏书洞时,赵云澜已经被这些古籍整到麻木了,看不懂,又不甘心,拿书盖着脸躺在地上装死。
大庆一个跃起精准地落在赵云澜的胸口上,赵云澜闷哼一声,“死猫,一天天的就知道暗杀你主子!”
大庆一个爪子放在赵云澜的嘴上,语气藏不住的高昂:“沈教授回来了,现在在你家。”
赵云澜猛地坐了起来,大庆被掀了下去,打了个滚又立刻站起来。
赵云澜不疑有他,立马放下那些和他相爱相杀了十几天的古籍,飞奔着离开了。
祝红在后面远远地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身影,鼻子酸涩,眼眶红通通的,差点都要掉下眼泪来。蛇四叔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气:“丫头,放下吧,当局者迷,旁观者请,赵处长和黑袍使之间,是插不进一个你的?”
祝红转身,伏在蛇四叔的肩上,闷着自己的哭声,却早已将四叔的肩头濡湿。
赵云澜回到公寓,打开门,入目的是自己干净整洁的家,跑到客厅张望了两下,就看到沈巍在他家的厨房里,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熟练的颠锅炒菜,听到响动,缓慢地回过头来。
面前的赵云澜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他,一步一步的靠近,直到面前的五官越发清晰,此情此景,两人都想起了时间线中的诀别。
有些话,出口是谎言,你知我知,却依旧会听信。
沈巍说,总有一天,我们会再相见。
他从来都信。
沈巍身后的炒锅发出滋滋的油爆声,糊味冉冉上升,他像是被惊醒,连忙转身关了火。
赵云澜一个箭步冲上来狠狠抱住了他,沈巍浑身都僵住了,尽管再克制,眼前却迅速的模糊了,一滴泪无声无息,掉进面前的锅里,呲的一声响,化作一阵白色的烟雾。
忽然之间,沈巍浑身一震,赵云澜的泪水透过他身上的马甲和衬衫,浸润了他的皮肤。
沈巍的手搭上赵云澜的手,心中蛰伏的猛兽就要挣脱名为谦谦君子的锁链,千万年的等待和守护,他还一句话都没有跟他倾述过。
思绪正在打架的时候,赵云澜已经迅速收拾了心情,缓了会儿,他松手离开了沈巍背脊,眼眶还是红的,可是脸上的神采显示,那个绝世活宝赵云澜又回来了,他锤了沈巍的背部一下,笑道:“可以啊,沈巍,你果然回来了啊!”
沈巍也收拾了自己的眼泪,转过身,扬起那个温润的笑脸:“是,我回来了。”
四目相对,却一时无话,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千头万绪不知先问哪一句。
“先吃饭吧。”沈巍扶了扶眼镜,躲开了赵云澜炽热的目光
“行!”赵云澜爽快道。
虽说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但赵云澜一向来都是饭堵不住嘴,吃了个半饱就唠叨开了:“终于再次吃到沈教授金牌饭菜啦,沈教授这一手,可想死我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都过的什么猪狗不如的日子。”
沈教授咽了口饭,接嘴:“我知道。”顿了会儿,想起了一些毕生难忘的场景,又补了句:“是挺猪狗不如的。”
赵云澜被怼的无力反击,倒是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
大庆在桌子底下围着桌角打转:“赵云澜,小爷我为了给你通风报信,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你还不赶快吃完了去给我买十罐小鱼干。”
赵云澜踹了他一脚:“想得美死肥猫,还十罐,一罐我都嫌买的多,肥不死你,待会儿老子亲自下厨给你做怎么样啊?”
大庆炸起毛来,飞速移动到沈教授的椅子底下,求救道:“沈教授救命啊,老赵又要拿生化炸弹炸我。”
沈巍低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体型,实在是不易多吃罐头,沈教授从健康的角度规劝:“商店的小鱼干确实都是添加剂,待会儿我给你做一个吧!”
大庆亲昵的蹭了蹭沈教授的裤脚,讨好的道了声谢。
赵云澜嫌弃的哼了声:“谄媚!”
大庆跳起来冲过去挠了他一下。
吃过饭后,沈巍收了碗筷在厨房洗碗,赵云澜懒洋洋的倚在推拉门上看他,这不是他第一次见沈巍这幅样子,可时隔这么久,竟然从中觉察出一分……嗯……
非要找一个词形容,在赵云澜那贫瘠的词库里,只能翻出一个最贴切的字。
——美。
他为自己的这种直觉感到莫名,有点头皮发麻,赵处长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问沈巍:“沈教授,是不是该交代一下,你到底是怎么回来的啦?知不知道人家担心死你了?”
沈巍回头看了他一眼,赵云澜便趁机朝他抛了个不伦不类的媚眼,沈巍却根本没觉得他扭捏作态的样子有什么问题,“你多少也猜到了些吧?”
“真和那个白教授有关?”
“嗯。”
“他救的你?”
“嗯。”
赵云澜被这笃定的回答撞的有点晕,正经问:“他到底什么人啊,居然能救出你?”
沈巍顿了顿,时间好像一晃来到了万年之前,那个人在族人的簇拥下,带给他无尽的压迫感,半晌,沈巍收回思绪,低声道:“他是上古亚兽最尊贵的一族,龙族之首,白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