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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无路 真是透心凉 ...

  •   剑光通体发白,穿透树干,鸢鸟的黑翅在白光照耀下折射出犀利的金属光泽。

      东鹊凑近了才看出,这鸟头身一般黑,甚至眼里也是满当当的黑瞳,只有一点高光坠在中央微颤。

      鸟腹中的咕咕声一阵弱似一阵,直到彻底听不见了,硬如冷铁的羽毛才软趴趴地垂下来,像与控制者切断了联系。

      灵力造物一般都会散发使用者灵力的光芒,就像安岁灵力凝成的剑光是白色,东鹊借古树和安岁灵力捏出来的花是金色。

      有谁的灵力是黑色的吗,或者它只是只普通的的机械鸟?

      东鹊正要收剑,就听屋内传来一阵急而乱的脚步,老妇隔门喊道:“小雀?是你在外面吗?”随后“咯哒”几声似乎在尝试打开门闩。

      急音下埋着轻微的金属啮合声,东鹊猛地回头,喝道:“别出来!”

      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光,中央一个黑团正在扑棱,尖锐的鸟喙甚至已探进门内,东鹊甩出一剑,砸合了门板也钉住了鸢鸟。

      门板震动不止,鸢鸟吊着咕咕的气音,门内老妇声音发颤:“小雀?”

      东鹊道:“别说话!”

      门板停止摇晃,漆黑的夜里只有树叶沙沙作响。东鹊凝神细听,隐约的鸟鸣从小巷路边山头各处传来,层层叠叠如有万军。

      这鬼东西到底还有多少?!

      更致命的是,除去隔十几米才有一豆的农家烛光,天地昏黑一片,东鹊根本无法确定某只鸟的具体方位。

      屋旁小道突然蓝光一亮,青灼玉快步走出,一扫树干门头两支突兀出现的剑光,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神色凝重道:“整个村都是。每户二到六只不等,已确认过了。”

      看来他发现异常比自己更早。东鹊一边斥责自己的粗心,一边快速分析局势:“什么时候开始的?”

      青灼玉道:“酉时初。”

      东鹊一算时间,短短半个时辰竟能扩散到如此规模,显然是有备而来。

      门上黑鸟受了声音刺激,疯狂扑翅挣扎起来,东鹊提手冲着它脑袋又是一剑,砸得整扇木门咯吱作响,头顶掉下灰来。

      似乎也知此鸟难杀,白色灵力熔断一截,柔软白光沿着鸢鸟羽毛缝隙蔓延,宛如食人骨髓的寄生物探入层叠黑羽之下。

      鸢鸟惨叫两声,剩余剑光融为流体沿喉咙探入它体内,白光明暗中鸢鸟乌珠蹦出,瞬间被两股力绞成碎片,叮当落了一地。

      那些部件东鹊不认识,但从边角也能看出做工精致,是下了血本的。

      青灼玉当机立断:“先回去。阵仗只会越来越大,你一个人救不了。”

      东鹊先想到的是赤朔的玉牌,但很快就把这个想法否决了。

      赤朔给她玉牌是由于安岁的申请,让她直接联系是为拉拢,真要付出代价帮忙不见得愿意。

      与她直接有利益交换关系的是安岁,想绕过赤朔联系他只有回宗门堵人这一种方法。

      东鹊张望一圈,正在想那村里其他人怎么办,邻居家门突然推开一条缝,熟悉的脸探出来疑惑道:“小雀吗?你家怎么了,刚才一炸一炸的是你那儿不?”

      是第一日来时遇到的择菜大叔,东鹊下意识去看树干上的鸢鸟,不知何时剑光已带着鸢鸟一起消失,留下一地零件。

      这些不能让他们知道。鸢鸟与人对视或听到人声都会受惊,不要引起混乱终归是好的。

      东鹊打哈哈道:“路黑看不清,撞门上了,摔得有点响,不好意思啊叔。”

      确实是响得不得了。

      但在旁人看来,也没其他答案了。邻居大叔只当自己也被狠狠撞了一下似的砸砸嘴,喊道:“小心着些,多看脚下!”随后合上了门。

      东鹊呼了口气,扫了一眼身旁呼呼漏风的树干大洞和差点穿透门板的两道可怖裂缝,感叹安岁此人的剑真是跟本尊一样细致无比,甚至能夸上一句贴心。

      村里其他人就让他们留在屋内休息好了。

      老妇也是贴心,被喊了别出声和别出门后就再无声响。

      事不宜迟,东鹊横剑悬于半空,一撑剑柄跃上剑身:“回万剑宗!”

      回程一如去程,御剑快如疾风,东鹊盯着忽近忽远的漆黑山头,只恨不能一秒闪去。

      乘画卷要从清晨到正午,御剑也要半个多时辰,山高路远,还有护山大阵,隐得山岩像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羞涩女子,不见真容不知前程。

      一段漫长的飞程后,东鹊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你有没有觉得回去的路远了很多?”

      先前她还怀疑是心理作用,但过了许久还在那个位置,似乎已经无法用障眼法解释了。

      青灼玉飘在边上,侧耳道:“风慢了。”

      东鹊闭眼感受了一下。

      来时大得她一张嘴就会吃两口沙的风,此时竟慢到能容她说完整句话,抚脸而过时尽是缠绵温柔。

      什么剑慢成这样,没吃饭吗?!

      东鹊略带恼火地蹲身,才发现剑身白光稀薄,弱如黑夜萤火,似乎下一秒就要看不见了。

      以安岁的性格,留的灵力应该够她来回还多。疑惑之间,东鹊突然想起方才爆炸般的三剑。

      炸得方圆十米亮如白昼,再多盈余也该挥空,显然现在还得从返程灵力里倒贴点。

      剑悬高空,愈飞愈慢。其下万丈深渊漆黑如猛兽巨口,若是凡人误入护山大阵,绕三日能活着走出来都算祖宗磕头。

      东鹊看着手心白光,回想下午安岁的动作,学着曲指往剑柄一敲。

      青灼玉道:“等等,护体灵力不能动!”

      若是灵力不支两人摔落山谷,护体灵力还能保他们禽兽不犯,百毒不侵。

      东鹊道:“回宗门要紧。”

      周身灵力退潮般极速逝去,连带着白日里攒的暖阳余温也一并消失,东鹊身形微晃,寒风吹彻,一直钉在剑上的双脚竟有松动的迹象。

      青灼玉见阻止无用,只能再问道:“你有没有想过灵力用尽了都不够回宗门的?到时候更是死路一条!”

      东鹊咬唇,片刻后道:“我娘还在村里。”

      就算她带着护体灵力摔入大阵,三日后能完好无损走出来,但谁来保证小织村也完好无损?

      她跪在剑上,两手死死握住剑柄,指节泛白。

      青灼玉抬手又放下,最后什么都没说,沉默地陪她飞完余程。

      长剑摇晃着行过剑宗大门,终于咯噔一暗,急坠下去。

      东鹊抱剑在地上滚了两圈,见四周无人,起身后对着空气尴尬地笑了笑,随后一瘸一拐地挪到苍柏古树边,整个人软趴趴往树上一抱。

      绿色灵力自接触面往外延伸,裹住她半个人,缓慢地起伏着,像大地的吐息。

      缓过神后东鹊一骨碌坐起,抱着剑在剑柄敲了两下,却没动静。

      还搞灵力识别?

      其他灵力激活不了剑,东鹊后知后觉发现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竹林了。

      安岁没留联系,识路的剑已自锁,她是误触了传送阵的,青灼玉也是靠她在那才能传送过去。

      事已至此,只能再触发一次传送阵了。

      东鹊撑剑起身,沿着主路走了一段,突然发现这早过了误触传送的位置。

      她惊疑不定地左右看看,往回走了一段,找到那条养了很多青苔的砖缝,终于确认她触发不了传送了。

      能对传送阵动手的只有安岁,是怕她在误触所以做了标记吗?

      东鹊一时跟无头苍蝇似的在空无一人的主道上乱跑,青灼玉道:“别急!你好好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东鹊道:“能有什么办法?”

      传送阵被封,等于完全找不到人。

      青灼玉道:“只是你来时触发的那个法阵没用了吧。还有别的吗?”

      东鹊道:“没吧……”不对。

      初遇时才聊了两句小红就不知道该送她回哪里了,显然这是个入口极多但出口只有一条的法阵。

      狐狸再傻也不会忘记唯一的入口,足够细心就会把筛卧底的法阵布置到宗门每一个角落。

      见她神色如顿悟,青灼玉道:“既然如此,一个一个来,慢慢找。你方才本就透支了身体,还没歇好,别再伤到自己了。”

      东鹊置若罔闻,只是焦急地四处查看,突然注意到一间四四方方的白屋。横平竖直约三人宽,但第一日来时却见这里面走进去十几人。

      在经历两三次莫名其妙的空间重叠一步瞬移后,她终于真正接近了这间小屋。

      这是个极朴素的屋子,在一众雅致个性的亭台楼阁中并不显眼,但又因其朴素至极的特征,导致谁看一眼都会怀疑它另有他用。

      小屋素墙黑瓦,什么纹样的窗户大门都没有,只一面有个光幕,右侧竖墙上嵌了个镂空金属板,东鹊将赤朔给的玉牌与它一对,居然严丝合缝,恰好扣上。

      顺利激活身份核查器,几个之前从未听闻的地点从东鹊脑里闪过,她心念一动,选了一个默读道:“授业堂。”

      光幕徐徐拉开,小屋地上出现个亮色金属丝掐成的法阵,流淌的纹路中夹杂着几个颇有古韵的象形文字。

      东鹊等青灼玉先进去了自己才跟在后面踏入,她并不想再经历一次因为传送和对方分开的事了。

      两人挤在小小的屋子里,光幕缓慢落下,脚下法阵绽放出刺眼光芒,随后轻柔熄灭,光幕拉开,眼前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巨大的玉石建筑群拔地而起,攀向云天,哪怕是夜晚也散发着盈盈光泽,好像地底挖出的萤石。

      这就是授业堂。

      传道授业解惑之处,按理人流量最多,除了主道这是最可能有法阵的地方。

      传送四平八稳,不愧是面向普罗大众的惠民型基建。东鹊确认青灼玉还在后两步步踏出白屋,沿着大路深入建筑群深处。

      一路折腾,月亮已明晃晃升上了天,授业区只有零星几间屋子亮着灯,传来或争执或讨论的声音。

      授业堂说是堂,实际上是个十八道白玉阁构成的建筑群,每两道之间有连廊相接,仰头一望是密密麻麻的通路,底下刻着连环画,东鹊简单扫了一眼,主角一个捧书,一个握笔,大概是老师与学生的故事。

      半走半跑地绕完一圈,喘着气停在岔路口指示牌前,绿色灵力褪下去一层,但还有一层薄薄地贴在她身上,随着呼吸缓慢起伏。

      在几个方向中,东鹊选了明馔堂。

      学习的地方没法阵没关系,吃饭的地方一定人多会有。

      授业堂往明馔堂的路由灰色石板铺成,两侧翠竹成林,走了一段还有流水潺潺,一拱石桥下溪水自北向南淌进池中,若是白日阳光明媚,说不定还能给锦鲤喂食。

      东鹊扶着栏杆踏上石桥,突然感到四周一静,惊喜地向前两步,预想中的传送却没发生。

      如此反复两次,依然只有一瞬静谧。

      她奇怪地四处看看,最后视线落在右侧黑色的水池上。

      青灼玉道:“等等,别进去——”

      一语未闭,东鹊已一撑栏杆跳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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