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银行出bug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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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烂尾楼修补过的窗户，斑驳地洒在事务所一楼大厅。
柳曼坐在前台——一张从废弃办公室捡来的旧书桌，用红布铺了铺，勉强有了点“办公区域”的样子。她今天换了形象，不再是那身血迹斑斑的红裙，而是一套得体的酒红色职业套装。衣服其实是昨晚林知许烧给她的纸扎品，但经她幻化后，剪裁合身，面料看起来颇有质感，领口还别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胸针。
她正对着手里的小镜子仔细修剪指甲。那些曾经暴涨三寸、能撕裂钢铁的利爪，如今是精心修剪过的椭圆形，涂着淡淡的豆沙色。偶尔有阴气从指尖溢出，她便轻轻一吹，像吹掉灰尘般将其驱散。
电视里正播放着早间新闻。女主播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陈锋案的审判结果，一审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画面切换到网络评论截图，无数网友自发在柳曼曾经的社交账号下留言。
“姐妹，你生前真的很好看，听说你是个模特，想来应该是个爱美的女生，给你带了些时兴的化妆品。”
“妹子，你穿这条裙子一定很好看，再那边要过的开心。”
“你好，我是个男生。我想说，你很漂亮，那个男的说你命不好说你倒霉都是错的，你只是爱错了人，希望你以后能开心。”
有人给她P了漂亮的遗照，也有人给她修了豪华的墓地，许多好心人纷纷带来了化妆品和漂亮衣服。
柳曼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阴差从阴间捎上来大大小小的包裹，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然后若无其事地关掉了电视。
“喂？彼岸事务所。”她接起桌上那部老式座机，声音温柔甜美，“想托梦？排号到下个月了。什么？你是厉鬼？厉鬼加急费多烧三捆香。对，要檀香的，劣质香火呛鼻子。”
挂断电话，她转头对坐在角落小马扎上的林知许抛了个媚眼：“老板，我这业务熟练度还可以吧？”
林知许正端着碗吸溜红烧牛肉面。今天奢侈地加了两根火腿肠，因为昨晚刚赚了张一百万的支票。他慢吞吞地咽下一口面，面无表情地点评：“不错，省了请活人的五险一金，这笔买卖划算。”
柳曼眼角抽了抽，心想老板的关注点果然永远在省钱上。
张大军蹲在门口，正用抹布擦拭那辆五菱宏光。听到柳曼的话，他憨憨地转过头。脖子上的缝合线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他挠了挠后脑勺：“柳曼妹子现在可真俊，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好看。”
“那是。”柳曼得意地扬起下巴，又对着小镜子照了照，“老板的手艺，能差吗？”
豆豆抱着他那破皮球从墙里穿出来，飘到柳曼腿边，仰着小脸：“柳曼姐姐，你今天好香呀！”
“小鬼头嘴真甜。”柳曼笑着摸摸他的头，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棒棒糖。豆豆欢天喜地地接过去，虽然鬼吃不了实体食物，但他喜欢舔上面的甜味儿。
一切都显得平静而温馨。
直到林知许放在小马扎旁的二手手机，突然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震动声。
那声音持续了足足十几秒，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刺耳。林知许皱眉放下碗，拿起那个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解锁，划开短信。
他的动作顿住了。
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缩。
屏幕上是一条银行转账通知短信。内容极其简洁，却又极其震撼。显示他的账户收入了八百万元，附言是王家的感谢。而当前账户余额那一行，数字长得屏幕都显示不全。
林知许盯着那串数字，眨了眨眼。
他伸出手指，戳着屏幕上的“0”，从左到右数了一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八百万。
他又数了一遍。
还是八百万。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到“当前账户余额”那一行。他默默数着那些零，数到第九位时停下了，因为屏幕太小，后面的数字被折叠了。
但他的大脑已经自动补全了那个数字。
十亿？百亿？还是……
手机从他手里滑落，掉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柳曼、张大军、豆豆同时转头看他。
林知许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他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向坐在不远处、正悠闲翻着报纸的殷迟。
殷迟穿着那身标志性的丝绸睡衣，长发随意束在脑后，左手端着杯热茶，右手捏着张不知道从哪捡来的旧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察觉到林知许的视线，他懒洋洋地抬眼：“怎么了？面里有虫子？”
“殷迟……”林知许的声音有些发颤，“出大事了。”
“哦？”殷迟挑眉，放下报纸，“又有鬼上门找茬？”
“比那个严重。”林知许弯腰捡起手机，手指微微发抖地递过去，“你看。”
殷迟接过手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在看到那串数字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很快就被完美的演技覆盖。
“不就是条短信么。”他嗤笑一声，把手机扔回给林知许，“林老板，你没见过世面吗？这点钱就吓成这样？”
“这点钱？”林知许的音量拔高了，“这是八百万！八百万！而且你看余额！你看后面那些零！这根本不是我的卡该有的数字！”
他握着手机在屋里转圈，像只困兽：“这张卡是低保卡！国家每个月给我发几百块生活费的特困户低保卡！怎么可能突然进八百万？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余额？”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殷迟：“只有两种可能。第一，银行系统抽风了，把别人的钱误转到我卡上了。第二，这是洗钱团伙在操作，他们盯上我了，用我的账户过渡黑钱！”
他越说越慌：“不管是哪种，我都完了！如果是不明转账，我要去自首说明情况，不然就是非法侵占。如果是洗钱，我更完了，要坐牢的！我要是进去了，这栋楼的鬼怎么办？柳曼刚修好的脸，大军刚缝好的头，豆豆还没上户口……”
柳曼在一旁听得嘴角抽搐，但她不敢说，因为殷迟正用那双看似慵懒实则暗藏杀机的眼睛瞥了她一眼。
“老板，您先冷静。”柳曼硬着头皮开口，“说不定是王夫人给您的谢礼呢？昨晚咱们不是帮了她大忙吗？”
“谢礼？”林知许摇头，“就算是谢礼，也不该打到低保卡上啊！这张卡只能收国家发的补助，这是规定！”
殷迟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林知许面前。他比林知许高半个头，此刻微微俯身，用一种你真是什么都不懂的语气开口：“林知许，你忘了你是干什么的了吗？”
林知许愣住：“我……我是天师。”
“对啊。”殷迟伸手拿过手机，指尖点着那条短信，“你看清楚，这根本不是人民币转账。”
“不是人民币？”
“这是阴德折算显示。”殷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表情严肃得仿佛在讲解高等数学，“你是天师，积攒阴德，地府那边是有账本的。最近下面通货膨胀，冥币贬值得厉害，汇率波动大。有时候系统会串线，把冥币的数值误显示在银行短信上。”
他指着那八百万：“这八百万，其实是柳曼昨晚业务做得好，下面烧给她的冥币年终奖。换算成人民币，大概也就八十块钱吧。”
林知许呆呆地看着他：“冥币？年终奖？”
“对。”殷迟面不改色，“你不信问柳曼。”
压力给到了柳曼这边。
红衣女鬼在心里把殷迟骂了一百遍，但脸上还得堆出真诚的笑容。
她飘过来，用力点头：“对对对！老板，殷先生说得对！那是我昨晚托梦业务的提成，下面烧给我的！您看我这新衣服，就是用那笔钱买的！”
她说着，还转了个圈，展示身上那套纸扎变高定的职业装。
林知许的视线在殷迟和柳曼之间来回移动。
殷迟的表情坦然自若，柳曼笑得极其真诚。
张大军也凑过来，憨憨地帮腔：“老板，俺觉得殷先生说得有道理。您那卡是国家发的，国家发的卡，肯定跟下面有联网。”
豆豆抱着皮球，眨巴着大眼睛：“老板哥哥，八十块钱可以买好多棒棒糖！”
林知许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脸色逐渐恢复，虽然依旧苍白，但至少不是刚才那种吓死人的惨白了。
“原来是这样。”他喃喃道，“我就说，低保卡怎么可能突然进八百万。原来是系统串线了，冥币误显示。”
他拿回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短信，这次眼神平静多了：“八十块钱……那还行。不算非法所得。”
殷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转身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报纸。
柳曼悄悄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
危机解除。
同一时间，市中心某高档茶楼的VIP包厢。
王夫人和几位闺蜜围坐在紫檀木茶桌旁，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刚泡好的金骏眉。
几位贵妇都穿着低调但价值不菲的定制服装，手上戴的珠宝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但她们的表情都很严肃。
“我昨天给林大师转了八百万。”王夫人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困惑，“可到现在，他连个收到了都没回复。短信没回，电话没接，甚至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
她想起今早派人去事务所送东西时，手下回来说林大师正在吃泡面，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八百万啊姐妹们。”王夫人环视众人，“虽然不是多大的数目，但正常人收到这么大一笔钱，至少会有点反应吧？开心、惊讶、哪怕客气一下说太多了呢？可林大师……他就像收到八块钱一样淡定。”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坐在王夫人左手边的李太太缓缓开口，语气里充满敬畏：“王姐，这不正说明林大师的境界高吗？”
“境界？”
“您想啊。”李太太压低声音，“林大师住的是什么地方？城南那栋烂尾楼，阴阳路44号，全市出名的凶宅。他穿的是什么？几十块的纯棉T恤，洗得都发白了。他吃的是什么？咱们今天早上去的时候，他正在吃四块五一桶的泡面。”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可他明明有能力赚钱啊！上次陈家那个事，他要是开口，陈家敢不给钱？可他收了咱们一百万，转头就捐给那个受害女孩了。我听陈曦警官说，林大师以匿名方式给王欣怡打了钱，让她做康复治疗。”
另一位赵太太接话：“所以说，林大师根本不是没钱。他是把钱都散出去了！散给需要的人，散给下面的那些朋友。”
“苦修。”王夫人喃喃道，“这是在苦修啊。”
“没错！”李太太一拍桌子，“大隐隐于市！林大师明明有通天的手段，却甘愿住在危楼里，吃泡面穿旧衣，把钱都拿去行善积德。这是何等境界？这是活菩萨啊！”
几位贵妇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自己窥见了真相。
“我们之前太肤浅了。”王夫人眼眶微红，“总想着给大师送钱，觉得钱能解决一切。可大师要的不是钱，他要的是修行！”
“那咱们该怎么办？”赵太太问，“总不能真让大师饿着肚子捉鬼吧？”
王夫人沉思片刻，眼睛一亮：“钱大师看不上，那咱们就送物资！送吃的！送用的！送他需要的东西！”
她掏出手机，开始在小本本上记录：“真皮沙发要一张，大师那椅子坐着硌人。顶级食材要多送，大师身体看起来不太好，要补补。床上用品也要换，那栋楼阴气重，得用最好的料子……”
“还有安保！”李太太补充，“虽然大师不怕鬼，但咱们得表表心意。我老公公司最新款的监控系统，给大师装一套！”
“我认识个老中医，开些温补的方子……”
“我侄子是做室内设计的，免费给大师重新规划一下空间……”
贵妇们热烈讨论起来，很快拟定了一份长达三页的关爱林大师物资清单。
她们不知道的是，这份清单即将在未来几天，将彼岸事务所从破旧危楼改造成灵异版五星级酒店。虽然当事人林知许会一直以为那些东西是祭祀剩下的供品。
夜幕降临。
烂尾楼里点起了蜡烛。林知许舍不得开电灯，虽然王夫人说要给他装太阳能发电系统，但他觉得还能用蜡烛就将就用。
柳曼坐在前台的小镜子前，正在练习更自然的微笑。她生前是模特，知道怎么面对镜头，但做前台接待还是头一遭。
她对着镜子练习：“您好，欢迎光临彼岸事务所，请问有预约吗？”
嘴角上扬十五度，眼睛微弯，不能露牙，免得客户看见她嘴里若隐若现的鬼气。
张大军蹲在墙角，正在用针线缝补白天不小心扯裂的衣角。
他的针线活意外地不错，针脚细密均匀。豆豆飘在他旁边，好奇地看着：“大军爸爸，你生前是裁缝吗？”
“不是。”张大军憨笑，“开出租的，经常自己补坐垫，练出来了。”
林知许坐在新沙发上。他还是觉得这沙发黑乎乎的像纸扎品，但坐着确实比小马扎舒服。他端着碗面，这次是清汤挂面，加了个荷包蛋。
还有一碗放在殷迟面前，上面卧着两颗荷包蛋。
“喏。”林知许把面推过去，“说好的，那八十块钱换的茶叶蛋。”
殷迟看着碗里那两颗煎得边缘焦黄、中心流心的荷包蛋，沉默了两秒。
他其实不用吃阳间的食物。作为鬼王，他吸食香火和阴气就够了。但看着林知许那双清澈的眼睛，他还是拿起了筷子。
“味道还行。”他尝了一口，给出评价。
“那当然。”林知许有点小得意，“我煎蛋技术可是一绝。”
两人安静地吃面，烛光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柳曼在前台练习微笑，张大军在缝衣服，豆豆抱着皮球在屋里飘来飘去。虽然环境破旧，但有种奇异的温馨感。
殷迟剥开一颗茶叶蛋，蛋白滑嫩，蛋黄浸润了茶香。他慢条斯理地吃着，视线却始终落在林知许身上。
这个人类太有意思了。
明明拥有能颠覆阴阳两界的能力，却因为八百万吓得脸色发白，明明坐拥无限额度的黑卡，却为了一碗面加不加蛋纠结半天，明明是个顶级社恐，面对厉鬼时却镇定自若。
还有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像深潭一样的眼睛。
殷迟活了上千年，见过太多贪婪的、恐惧的、虚伪的人类，但林知许这样的，他是第一次见。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骗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银行出bu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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