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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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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忆眼圈红红，头脑因哭泣而缺氧，脑内一阵疼痛，胃中也似翻江倒海。
“哭累了就睡吧，睡一觉就好了，或许梦里能见到他。”今安轻轻说。
“好。”
时忆累了，也睡了。
在梦中，时忆梦见一个身影立在门口。
来人很高，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长大衣，身姿挺拔，面容英俊，五官深邃凌厉，眉宇冷冽。
他的目光扫过室内，最后落在哭泣的时忆身上，眼神化为柔情。
时忆对开门声毫无所觉，直到一声呼唤在的病房里响起：“小忆。”
仅仅两个字，却让时忆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放下手臂，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泪眼朦胧中，他看清了门口的人，身体剧烈颤抖了下。
“哥……哥哥？”他哽咽着，满是不确定。
时挽迈步走了进来，他的步伐沉稳，径直走到时忆床边，俯身，伸出手指轻轻揩去时忆脸上的泪珠，动作温柔。
“哭什么。”他的声音不高，依旧是那般平稳低沉，却似乎比电话里少了几分距离感。
“我……我以为你不来了……”时忆仰着头，像个终于找到家长告状的孩子，委屈得不得了，眼泪流得更凶了。
“答应过你，就会来。”时挽的指尖停留在他的眼角，语气听不出波澜。
他沉默地看了时忆几秒，才再次开口：“有人欺负你了？”
时忆摇头，小手胡乱擦着眼泪：“没有！今安哥哥对我很好！是我自己太想你了……”
时挽的目光这才落到今安身上。那目光很沉。
时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哥、哥哥，这就是今安哥哥，我跟你提过的，他特别照顾我！”时忆抓住时挽的衣袖，介绍今安，生怕哥哥误会。
时挽的视线在今安身上停留了许久。
终于，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了招呼。
随即，他重新看向时忆：“收拾一下，我们回家。”
“回家？”时忆愣住了，“可是医生说我还要再观察……”
“不必了。”时挽打断他，“家里的医生更好。”
他说着，已经直起身，一只手自然地牵起时忆的手。
“好，哥哥，你终于来接我回家了。”
时忆眨了一下眼，再睁开之时，梦境消散，他依然在病房里。
一切都是梦。一切都是假的。
在时忆在伤春悲秋之时。
病房门又被轻轻敲响了。
时忆的希望重现。
一位护士笑着探进头。
又破灭。
“时忆，有你的‘专属快递’哦。”她手里端着一个不大但很精致的白色纸盒，走了起来，“刚送到护士站的，指定给你的。”
时忆茫然地抬起头，眼睛还红肿着。他今天没买任何东西。
护士将纸盒放在床头柜上：“送来的小哥说，务必趁凉吃。”说完便体贴地带上了门。
时忆和今安的目光都落在那只盒子上。盒盖上印着一个简单的银色草莓图案，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标识。
时忆迟疑地伸出手，打开盒盖。
盒子里，放着一个小小的草莓奶油蛋糕。
它只有巴掌那么大，做得极为精致，顶端点缀着几颗硕大鲜艳的草莓，侧边装饰着白色奶油裱花和一小片薄荷叶。一把小巧的银色叉子放在旁边。
时忆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小蛋糕，眼睛一眨不眨。
然后，他的目光被盒盖内侧贴着的一张纯白便签纸吸引。
那上面只有一行字，打印出来的，没有任何署名：
“眼泪是咸的，草莓是甜的。尝尝甜的。”
没有落款。
但时忆的呼吸在那一刻骤然停止，他知道那是谁写的，蛋糕又是谁送的。
哥哥怎么不会知道他正在哭泣？怎么不会记得他小时候每次不开心时最想吃的就是草莓蛋糕？
他抬起头，看向今安：“是哥哥，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知道我现在在哭？他怎么知道我小时候每次不开心，最想吃的就是草莓蛋糕？
他想象到哥哥去联系商家写下这一句话，让人送过来，是为了给他一个惊喜。
虽然字体是简洁的打印字体，但这句简单的话，却比千言万语都更有力量。
他在告诉他：我知道你在哭。别哭了，吃点甜的，把心里的苦压下去。
今安也看到了那张字条，心中了然。他轻声道：“他可能一直用他的方式知道着。”
时忆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发出哭声。
时忆拿起那把银色的小叉子，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稀世珍馐。
眼泪依旧无声地滑落，滴落在病号服上，这次不是思念，只因幸福而落。
一个小小的草莓蛋糕，一句打印的话。
哥哥没有来，但他送来了甜味，送来了安慰，送来了他知晓并心疼着弟弟每一滴眼泪的证据。
今安安静地看着，他知道有时最深切的关怀，不需要沉重如山，它可以很轻，很甜，像一口奶油，一颗草莓，落在最需要它的时刻，告诉对方：我在，我懂。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病房里灯光温暖。
时忆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连那颗薄荷叶都含了一会儿。
他放下叉子，看着空了的纸盒，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银色草莓的logo。
然后，他抬起头，对今安露出了笑容。
“今安哥哥，草莓……真的很甜。”
心里的苦，好像真的被盖过去了一点。
今安看着吃得格外认真的时忆，悄悄松了口气。
他明白，这顿看似普通的蛋糕，比任何昂贵的礼物更让人心动。
它那么日常，那么具体，仿佛哥哥只是暂时出门了一下，记得弟弟爱吃的东西，顺手就给他点了回来。
它无声地诉说着：生活还在继续，甜味一直都在。
夜色完全降临，病房里飘着食物温暖的香气。
时忆认真地吃着哥哥点的每一口食物，仿佛吃下去的不是饭，而是那份无声却无处不在的牵挂。
他知道，哥哥一直都在。
这时，时忆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闪现的名字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是哥哥。
哥哥：小忆，吃完哥哥给你买的草莓蛋糕了吗？
时忆：吃到了！特别好吃！谢谢哥哥！（附上一个开心的表情）
哥哥：喜欢就好。下次想吃哥哥再给你买，但是吃完蛋糕之后就不要想哥哥了。
时忆：我没吃蛋糕。
哥哥：那你还说吃到了，还说特别好吃？
时忆：没有，你看错了。
哥哥：哥哥知道了，你想哥哥，哥哥也很想你，早点睡，别胡思乱想。等哥哥忙完这阵，有空哥哥就来看你。
时忆：真的吗？那我现在就睡，你可不可以早点来看我？
哥哥：有空就来，晚安。
时忆：好吧……那哥哥晚安！
放下手机，时忆脸上的阴霾几乎一扫而空。他转向今安：“今安哥哥，拜拜，我要睡觉啦！哥哥让我早点睡。”
“好，”今安也微微一笑，“晚安，时忆。拜拜。”
“晚安，明天见，今安哥哥！”
时忆躺下，拉好被子。嘴里似乎还残留着蛋糕的甜香，缓缓沉入了梦乡，嘴角还带着甜甜笑意。
夜色如墨，廊灯渐暗，万籁俱寂。
今安目送时忆雀跃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白日的压抑非但没有随夜色消退，反而在寂静中疯狂滋长。
他坐起身，望向窗外。远方的城市灯火零星，像散落的星辰，却照不亮他心底的荒原。
这间住了许久的病房，无论被时忆装点得多么温馨，被奶奶打理得多么舒适，终究不是他的归处。
虽然这里有真诚的陪伴，有无微不至的关怀，日子平静得近乎完美，但住久了，竟生出一种恐慌的乏味。
今安仿佛能看到自己未来数十年的模样。
人生尚未展开，便已望到了尽头。
而那个所谓的“家”，纵然充斥着刺鼻的烟酒气，有着永远清理不净的角落，但那里有一个只属于他的房间，堆着他翻旧的书本，空气里有属于自己的气息。
而这里，不属于他。
时光在辗转中流逝，不觉已逼近九月的开学日。
翌日清晨，正值夏末秋初，微风带来一丝凉爽，夏天的闷热开始减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变得柔和，不再像盛夏那般灼人。
窗外蝉鸣依旧，但叫声已透出一丝力竭的沙哑，不如七月时那般急促喧嚣。微风偶尔送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是早开的桂花。
暑假，也悄然接近了尾声。
今安抱膝坐在床上，蓝白条纹的拼色病号服衬着今安更加消瘦，他望着窗外被秋风微微拂动的枝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奶奶，我想回家了，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这话说得异常平静，仿佛只是决定今天要吃什么。
奶奶正在整理衣物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她没有转头看今安，也没有急切地追问“为什么”，只是用同样平稳的语气回应：“乖乖真的不想待了吗？那咱就回家去，不在这儿待了。”
奶奶了解自己的孙子，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底下不知压了多少辗转反侧和内心挣扎。况且，只要今安觉得离开能好受些，她便支持。
“好。”今安低声应道。
医生来查房，照例温和询问今安：“感觉怎么样了？心情有没有好点？最近有没有对什么东西很感兴趣啊？”
今安抬起头，目光直视医生：“医生，我想回家。”
医生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收敛，变得严肃起来，语气斩钉截铁：“不行。你的情况还需要持续观察和治疗，现在出院为时过早。”
“不要，我就要回家。”今安的态度异常执拗，与平日的沉默顺从判若两人。
医生试图用各种专业理由劝阻，分析利弊，但今安只是重复着那句“我要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