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
-
“但幸好，她还有小姨。那时候，她小姨也才二十岁不到，却不顾众人反对，将妍妍姐接到自己身边，一直带在身边抚养，并给她改了名——从‘厌’到‘妍’。”
“她汲取着一点微弱的光，去照耀更多的人。”季予时的声音里带着敬佩，“她成立了慈善基金会，做了数不清的好事。她小姨家里，专门有一间房，里面堆满了成山的感谢信，每一封，她都认真珍藏着。”
车辆行驶在林荫道上。
今安轻轻将头靠在季予时肩上：“我们会一直陪着妍妍姐的，对吧？”
季予时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了肩膀，将下巴轻抵在今安发间，嗅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嗯，一直。”
车窗外，窗外景色掠过。而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季予时静默地依靠了一会儿，今安望着窗外，像是想到了什么，轻声问：“那小姨……现在应该三十多岁了吧？她结婚了吗？”
季予时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有。她喜欢女生。她所爱之人，在她三十岁那年病逝了。”
“那时，正是她们争吵过后的一年。妍妍姐的小姨想和她结婚，她却说自己活不长了，不愿拖累。一个想要名分，一个却想着离别。”他顿了顿，“妍妍姐的小姨曾对她许诺，一生只爱她一人，若不是她，便一生不嫁。她一直遵守着这个诺言。”
“如果没有疾病……”今安的声音带着惋惜，“她们现在，应该很幸福吧。妍妍姐的小姨，是个至情至性的人。”
“可是命运不公，相爱的人总离别。”
“但起码，生命中出现过对方，留下了相爱的痕迹，比如回忆。”今安抬起头，“若一切都消散，那便只能靠回忆支撑。遗忘，才是真正的离别。”
“那也只有回忆，”季予时望向他，“徒留一人在这世上，望着没有对方的未来，又算什么幸福？”
“但所爱之人，肯定希望对方能够幸福吧？”今安轻声反驳，“毕竟从前那么相爱，总是希望对方能获得幸福的，无论自己在不在对方身边。”
季予时望着他，似乎想从他眼中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最终，他只是更紧地回握了今安的手，没有继续争论。
这时，车辆缓缓减速，平稳地停在了家门口。
窗外只余落日残阳，斜斜照下光辉。
“好了，”季予时的语气恢复如常，“不聊这些了。家到了，我们下车吧。”
季予时牵着今安的手走进家门。
他将购物袋随意放在一旁，转身便将今安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
“怎么了？”今安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微微一怔，却并未挣扎，只是任由他抱着，轻声询问，手迟疑地抬起，最终轻轻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
“没什么，”季予时的声音闷闷的，“只是突然觉得，能这样抱着你，真好。”
他想起了文妍和小姨的过往，让他深刻地感受到怀中温暖的珍贵。
今安似乎理解了他的未竟之语，脸颊微热，在他怀里动了动，侧脸贴着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而稍快的心跳，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
两人在静谧的玄关相拥。
过了好一会儿，季予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说爱一个人该不该让他知晓？”
今安想了想：“我认为爱一个人需要勇敢去追，无论成不成功，起码你也试过了，不为曾经自己留遗憾。人总要活在当下，而不能只回望过去，因为回望种种，你就会觉得万般后悔。犹豫不决带来的后悔，远比尝试后的失败更磨人。”
“那如果有人喜欢你，你会怎么办？”季予时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今安几乎是不假思索的说：“不会有人喜欢我的。”
“如果呢？”季予时追问，手臂紧了紧，“万一呢？”
今安被他问得认真起来，微微退出一点怀抱，仰头看着他，眼神澄澈：“那要看是跟我不熟的人，还是熟悉的朋友了。”
季予时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心跳却在悄然加速。
“如果是跟我不熟的人喜欢我，我会直接拒绝。我与他并没有什么交情，况且，他与我不熟，喜欢的或许也只是他想象中的我，并非真实。”他顿了顿，继续认真分析，“如果是熟悉的朋友喜欢我，我会仔细考虑，没有他的日子，我能不能坦然接受。如果可以，那就明确拒绝，或许需要疏远，免得徒增困扰；如果不行的话，发现生命里早已不能缺少他的存在，那我就会接受。”
季予时凝视着他的眼睛，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蛊惑般的试探：“如果是我呢？”
今安眼神闪烁了一下，却并没有避开他的目光，认真思考一下，才出声：“你的话……可以接受，因为没有你的日子真的好难过，一片灰色。”
喜悦涌上季予时心头，然而这喜悦还未抵达眼底，就被今安接下来的话瞬间冻结。
“时忆的话……应该也会吧，”今安微微蹙眉，依旧认真地思考着这个假设，“他对我来说，同样很重要。”
季予时的脸色几乎是瞬间沉了下来，心底醋海翻波，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的委屈和控诉：“……你这个花心的渣男！这么说，你不是因为喜欢‘我’而选择我？是不是只要有一个对你足够好、让你觉得离不开的人，你就会同意他的告白？”
“我不会！”今安立刻反驳，神情异常严肃，“倘若我接受了一个人的告白，我就会全心全意，拒绝所有其他人。我可是很专一的，无论如何，只要开始了，我就会对他负责到底。”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季予时心里的火气莫名消了一半，却仍忍不住追问：“那安安会早恋吗？”
“不会，”今安摇头，回答得干脆，“最起码也要等高考结束之后再考虑谈恋爱的事情。”
“那……在这期间，你不会和任何人谈恋爱？”季予时的心又提了起来。
“当然不会。”今安肯定地说，随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关切而疑惑，“对了，你怎么了？之前妍妍姐说你要追人，是要追谁啊？要不我帮你助攻助攻？我都说了，喜欢就要勇敢去追，不要在这里光问我。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你要好好去了解他才知道。”
季予时望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甚至带着几分“为朋友两肋插刀”般热情，却浑然不觉自己就是那个“目标”的今安，一时之间，内心充满无奈和荒唐的好笑感。
季予时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嘴角的抽搐，顺着他的话，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说道：“我……现在正在‘努力’了解。”
“那就好！”今安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鼓励，“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肯定随叫随到！”
“我暗示过他好几次，”季予时看着他毫无杂念的眼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可他跟块木头一样，完全不知道。”
“那你就打直球啊！直接告诉他！”今安积极地出着主意。
“我怕……被拒绝。”季予时目光幽幽地盯着他，“他刚才还说，高考之前都不想谈恋爱。”
“咦？怎么和我想法一样？”今安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一副“我懂了”的表情，凑近些，压低声音，“那你就在高考之前先慢慢追着嘛！起码这说明在高考之前他是安全的，不会跟别人跑掉。你正好利用这段时间，温水煮青蛙，慢慢打动他，等高考一结束，顺势表白，来个学业爱情双丰收！完美！”
季予时看着他那张满是真诚为自己“谋划”的脸，听着他给自己出主意追他自己，内心简直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季予时最终只能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行。”
心里却是在无声地呐喊：可不就是跟你一样吗！正主儿就在我面前，一脸认真地教我如何攻略他自己，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让人无奈又好笑的事情吗？
他望着依旧在认真思索还有什么“追人妙招”的今安。
季予时心中那点无奈和好笑，渐渐被珍视所取代。
好吧，木头就木头吧。他有的是耐心，等到高考结束，等到这块小木头终于开窍的那一天。
周日返校的课间，时忆红着眼眶蹭到今安桌前：“安安哥哥，我哥哥不让我继续在你家住了，他说这周六就搬走。”
今安看着他泫然欲泣的模样，放下笔，温和地安抚：“别哭，我们在学校也能天天见面啊。”
“可是我想一直陪着你，晚上也想……”时忆的话被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打断。
“没事，”季予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单手搭在今安椅背上，另一只手将灌满温水的水杯轻轻放在今安桌上，姿态闲适，嘴角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还有我陪着安安呢，你就放心‘离开’吧。”
时忆猛地抬头，瞪向季予时，眼圈更红了，带着愤懑：“就是因为你在我才不放心！”
“好了，”今安见状，连忙打圆场，轻轻拍了拍时忆的胳膊，声音柔和，“珍惜这最后一周住在一起的时间，好吗？”
“呜……”时忆瘪着嘴，把额头抵在今安的手臂上，小声呜咽，肩膀微微耸动。
夜晚回到家中，时忆趁今安去洗澡的间隙，赤着脚走到季予时的卧室门前，抬手敲响了门。
季予时拉开门，看到是他，想到周六这个“小麻烦”就要离开，心情颇佳，竟难得地对他勾了勾嘴角：“怎么了？有事找我？不会是因为只能再住一星期，突然意识到我的好，舍不得了吧？”
“……你有病。”时忆冷着脸，“是不是你跟我哥哥说了什么，他才不让我继续住这里？”
季予时挑眉，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无辜的嘲讽：“我可没那么大能耐指挥你哥哥。”
“呵呵，”时忆冷笑，“你别得意太早。等着。”说完，他不再看季予时瞬间沉下的脸色，转身回了主卧，“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