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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星际少将和猎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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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念感觉自己身上的某根肋骨应该是断了的，跑起来的时候，他都能够听见身体里传出来的“咔咔”声。
他跑进对面那栋楼逼仄的楼道，根据系统的指路拼命往陆寒霜身边赶。
吃痛的怪物并没有追上来，显然是陆寒霜偷袭的那一下杀伤力不小。尽管如此，尹念却一点也不敢松懈，腿脚使劲儿倒腾。
三分钟后，他喘着粗气站在拥挤的三楼，目光所及都是漆黑的地板和腐朽的家具。
人呢？
冷风忽起，半开的窗户外突然飘进来几朵红色的小花，轻轻飘落在地上。
他刚升起过去看一眼的念头，就被一只手捏住了狗嘴。
陆寒霜拖着他去了这层楼的另外一间房，躲在挨着的阳台后，紧盯着那扇落地窗。
果不其然，庞大的怪物撞开了之前那扇落地窗，玻璃碎片飞溅，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尹念咽了咽口水，想起自己刚才的想法，实在是愚蠢至极。
他抬眼盯着男人染上血迹的下巴，忍不住悄悄蹭了一下他的手心。
陆寒霜低头，盯着他琥珀色的狗眼看了两秒，抬起另一只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
正疑惑呢，身体上的疼痛却突然如同排山倒海一般汹涌而来，要不是被捏住了嘴巴，他真的要惨叫出声了。
就像身体里塞满了刀片，在一阵一阵削刮着他的血肉。
疼疼疼，好疼，哪里都疼！
疼得他即使被捏住了嘴巴，喉咙里也忍不住发出悲凄的呜咽。
【37先生……我好疼啊。】
【对，对不起宿主。痛觉屏蔽功能需要的积分有点多，又因为你是第一个任务世界，是没有积分的，所以……】
【那你为什么能给我用这个功能？】
【咳，我做系统这些年还是攒了一些积分的，偷偷给你开。但是一次性从我的账户拨积分给你用得太多……我怕上面会发现嘤嘤嘤……】
【没关系……你已经很好很好了。】
【你先忍两个小时，等巡查cd过去，我再给你开！】
【谢谢你，37先生。】
系统先生是个好统，他想。
尹念把自己蜷缩起来，努力放轻呼吸，企图缓解身体的疼痛，不知不觉间竟是痛昏了过去。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痛苦，陆寒霜捏着他嘴的手松了一点力道，但仍然没有完全松开，而是小心翼翼换了个姿势，让怀里的小狗躺平。
时间渐渐流逝，天边翻起朦胧的鱼肚白，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陆寒霜看向北方那个高大的黑影，怪物已经抱着一大捧红花离开。
他犹疑两秒，把小狗揽进自己的大衣，阻拦来自黎明的寒凉。
陆寒霜抱着小狗，在街道上小心穿行。
他想要救小狗，这只忠诚的小狗。但现在的他却也只能祈祷，这座几万年前遗留下来的废墟，还能有药品这样的东西存在。
从小狗为他挺身而出开始，他就改了主意，下定决心。
陆寒霜不想小狗死掉。
他在一家挂着圆形招牌的门店前停下。
那彩色的金属招牌上刻着几个古蓝星文字，他曾经在联邦研究院系统地学习过。
说实话，也许是来自身体里未知的遗传基因的缘故，他竟始终觉得那些文字让他感到熟悉和莫名的慰藉。
“巴卡星球药物专营……”
陆寒霜抬脚迈了进去。
除了坚固的外部建筑体外，这里和其他任何一栋楼一样，腐败得没有丝毫区别。
只有一些难以降解的金属材料，在数万年光景里始终如一。
但是，据他所知，古巴卡星球的人大多数喜欢建造地下基地。如果他足够幸运的话……
陆寒霜在房子里丈量了一圈，终究是让他察觉出些许异样来，这个地方的建筑结构存在细微的异常。
他抬脚在一块漆黑的地板上重重跺了一脚，发出“咚”的一声。
他将怀里的小狗小心翼翼放到一旁，掏出锥子扎穿了黑色的金属地板。
别问为什么不找机关，问就是年久失修，怕是早就不能用了，贸然启动机关，有把地下室弄毁的风险。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地下室，埋藏在无氧的地底下度过数万年光景，藏着不知名古人珍藏下来的药品和医疗器械，数量竟宏大到惊人。
陆寒霜站在地下室门口停顿片刻，转身回了地上，用锥子在地板上扎了无数个窟窿。
完全封闭的环境太过危险，得多扎几个窟窿透透光，更有安全感。
他抱着受重伤的小狗走进地下室，在一堆晦涩难懂的药品里翻箱倒柜，终于找到了几种合适的药品和注射试剂。
将快速愈合试剂为小狗注射之后，陆寒霜这才开始收集这里面能用的物资。
尹念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眼前光线十分昏暗。
他眨巴两下眼睛，发现自己身上已经不疼了，连之前“咔咔”响的肋骨都安静下来了。
【系统先生，你又偷偷给我开止痛了吗？】
【没有啊，是目标找到药救了你哦。】
【哦，那他是个好人。】
尹念逐渐适应眼前黑暗的环境之后，慢吞吞地站起身，发现陆寒霜正在一张桌子前仔细看着什么东西。
他轻爪轻爪的走过去，伸长了脖子凑过去看。
那是一份研究日志，其中一半是尹念能够看懂的古蓝星语，另外一半文字奇形怪状，实在让人看不懂。
“新纪元5533年1月28日，第11367号实验体机能故障，逃出了实验舱……该实验体间接性存在自我意识……xx怀疑……实验的正确性，是否真的能够力挽狂澜……灾难已如尖刀悬于人类的头颅之上，不能……”
正当尹念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陆寒霜猛地合上了那本破旧的研究手记。
怎么不继续看了呢？
尹念抬起爪子扒拉一下他的手，眸子里写满了疑惑。
陆寒霜拍一拍他的头，拎起身旁的大包。
“走吧，来风。”
尹念瞪大眼睛，连忙跟上男人离开的脚步。
他听见了什么，来福？任务目标是不是给他起了个很难听的名字？
【不是来福，是空穴来风的来风。】
“汪！”他抗议。
“嗯，我知道你很喜欢。”陆寒霜垂头看小狗。
尹念走不动了，停下来瞪着他。
虽然说跨物种交流本来就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但尹念觉得他们都已经一起闯过那么多的九死一生了，不至于连这么一点默契都没有吧！
陆寒霜轻笑出声，浅灰色的眸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小狗，那以后就叫你听灯吧。”
一季寒霜过客，半盅夜雨听灯。
这个名字好啊。尹念想着，摇了摇毛茸茸的尾巴。
从今往后，他在陆寒霜心里终于不再只是一只可有可无的蓝星小狗。
.
这是他们停留在这座空城的第三天。
陆寒霜正在忙着调查什么秘密而舍不得离开，尹念也不着急。至少这地方比黄沙漫天的旷野好，还能避避风沙。
根据那本研究手记上的实验记录，他们猜测这颗星球在数万年前曾经发生过一场足够毁天灭地的劫难。
为了抵御那场浩劫，人类联盟做出了一个足以颠覆人性的重大决定。
人体实验。
“新纪元5534年7月8日，第22798号实验体宣告死亡。但他是我们目前为止能找到的最契合的实验体……”
尹念趴在男人腿上，扒着那本研究手记翻来覆去地看。
所以，那只长得像癞蛤蟆的怪物是遗留下来的实验体之一吗？它曾经和他们是同类。
陆寒霜把他放下，从包里翻出来一个透明的瓶子，将角落里那株随风摇曳的小草摘下，塞了进去。
是曾经暗算过尹念的那种草，专门长在阴湿的房间角落里。
用来迷惑实验体的吧。毕竟，这鬼地方除了一人一狗，就剩下那只老不死的怪物了。
陆寒霜带着他走出了腐败的房间。
尹念抬头望向低沉的天空，一片灰白，很阴沉，似乎是要下雨，但这里是沙漠。
尹念知道，陆寒霜在找那只怪物。
这几天他们一边小心隐匿踪迹，一边根据怪物留下来的蛛丝马迹确定了它的老巢位置。
这座空城向北的尽头，长着一片花海，火红的，像沙漠里熊熊燃烧的火焰。
花海的尽头有一巨大的岩洞，洞口有一颗枯萎的沙杨。
尹念趴在地上，远远地瞧见那棵树上挂满了骸骨，或白森森的，或黑漆漆的，随着风吹发出“咚咚”的碰撞声。
明明是大白天，却偏偏给人一种寒风入骨的凉。
天越加阴沉了。
有阵阵鼓声从那漆黑的洞穴里传来，伴随着古怪的叽里咕噜声，在这片空旷的地域不断地回响。
那像是某种古老的低语，带着数万年无法消散的执念，敲打在人的心上。
尹念觉得心里不太舒服，悄悄把尾巴藏到身下掖着。
陆寒霜摸摸他的头，安抚性地顺顺毛。
那鼓声终于停了，怪物从洞里走出来，靠着树抱着一块黑色的残骸，不动了。
尹念看不懂。
这是干什么，抱着骷髅站着睡觉？
正想着，一阵冷风从耳畔刮过，下一秒，一只针筒飞了出去，稳稳扎在怪物的屁股上。
尹念穿过花海，走近一看，那怪物靠着树睡着了……
岩洞里光线昏暗，中央放着一架黑色的鼓，岩壁上挂着一把废弃的长枪，样式古朴。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款式奇特而老旧的热武器。武器上雕刻着一串数字，11367。
视线一转，陆寒霜举着灯凑近了漆黑的岩壁，却见那岩壁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不，不止是触手可及的地方，整个岩洞里，从里到外，从上到下，从岩壁到地面，全部都是。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良夜
我们在日暮时燃烧咆哮，
怒斥，怒斥光阴的消逝
悲鸣，悲鸣懦夫的垂颅
勇士，我的勇士，我要送你一篮红携花
让它替我与你一起，燃烧这场黑夜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良夜
……
”
尹念想：也许，它尚且残留着为人时的记忆。
陆寒霜翻到了研究日记的最后一页。
“他们是不被需要的英雄，这项研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错误……是一场用半数人类性命来献祭天灾的阴谋！！！”
根据目前所有的线索，足够他们拼凑出一个古老而悲剧的故事。
……
新纪元5534年8月15日，那是人类与巴卡星球爆发的最后一场战役。
巴卡星以压倒性战力碾压蓝星，尽管此时的人类已经通过人体实验，创造出了背离自然法则的战斗实验体。
实验体的各项数据极限超乎想象，上天入地，硬如坚金。
他们是人类在那场战役中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被遗弃的一次性兵器。
在那艘由巴卡星球专造的巨型军舰上，满载着巴卡星人，以及蓝星上最后的生存资源，还有一小部分被研究员称为“火种”的——人类。
他永远无法忘记末日降临的那一天，火光，爆炸，悲鸣……
所有他不惜变成怪物也要守护的一切，都在滔天的炼狱中化为哀土。
在漫天的轰鸣爆炸中，他恍然间还能听见熟悉的饯别歌。
也许是幻觉，也许是走马灯。
他也想随着族人一齐逝去。但他是个怪物，长生的怪物。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勇士，我的勇士，我要送你一篮红携花，让它替我陪你燃烧黑夜……”
他想起自己还是个勇士，保护人类的勇士。
可是，当用尽一切力气，想尽一切办法也不能救下哪怕一个族人的时候，他终于再也无法站起。
哀莫大于心死，他无能为力，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族人在眼前死去。
他想，他是个不被需要的勇士，没有任何作用的怪物。
蓝星大地上的裂痕深不见底，他的希望和信仰也满是无法修复的裂隙，从中传来无数死亡的悲鸣。
希望是用生命写就的死亡，绝望是用死亡写就的生命。
那么，他当初自愿成为一个怪物的意义是什么呢？
——没有意义，已经没有意义了。
可他却为此失去了曾经为人享有的姓名，被那些高层的研究人员冠以千篇一律的代号：11367。
他曾经追求的那些理想，信念，崇高的使命……在这场无可挽回的绝望面前还有什么值得提起的呢？
再也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他成了蓝星上最后一个“不是人类”的人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