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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码头惊变,暗线初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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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碾过外滩的碎石路,引擎声混着黄浦江的汽笛声,催得沈聿白心口发紧。他扒着车窗往外看,夜色里的码头轮廓渐显,挂着霓虹招牌的货轮晃悠在江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加快速度。”沈聿白沉声道,指尖敲着车门,“张孟远的巡捕队动作快,要是被他堵在码头,这批物资就全完了。”
林舟一脚踩下油门,汽车如箭般窜出:“二少爷放心,我已经让码头的兄弟先把标记货箱挪到隐蔽仓库,只是……这批药品是要送往前线的,一旦暴露,不仅物资没了,联络站的兄弟也会暴露。”
沈聿白闭了闭眼,想起陆砚辞递来照片时的眼神——那绝不是偶然拍到,要么是有人暗中盯着码头,要么是陆砚辞本身就牵扯其中。他忽然开口:“陆砚辞和张孟远到底什么关系?张孟远收了沈聿安的好处,按说不该突然查码头。”
“怕是有人给张孟远递了话。”林舟瞥了眼后视镜,“陆砚辞刚回国就接触过张孟远,说不定是他点的火,又反过来帮我们,这人心思太深。”
汽车刚停在码头后门,阿笙就从阴影里窜了出来,一身短打,脸上沾着煤灰,喘着气说:“二少爷,张孟远的人已经到正门了,正在盘查登记册,兄弟们顶着呢,但撑不了多久!”
沈聿白推开车门,扯了扯领口,故意露出里面花哨的丝绸内衬,瞬间换回那副纨绔模样:“走,带我去仓库。”
穿过堆满麻袋的巷道,刺鼻的鱼腥味和煤油味扑面而来。仓库里,几个工人正手忙脚乱地搬货箱,箱子上印着“棉纱”的字样,内里却是包扎伤口的纱布和消炎药品。沈聿白扫了一眼,沉声道:“别搬了,把这些箱子混进渔船货舱,从内河走,告诉船老大,今晚改道去苏州,对接人换成老周。”
“内河?那绕远路了,前线等着用呢!”阿笙急道。
“总比被张孟远扣下强。”沈聿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带两个人跟船走,我留下来应付张孟远。记住,到了苏州立刻发信号,要是失联,就按第二套方案来。”
阿笙点头,立刻招呼工人转移货箱。沈聿白转身走到仓库门口,刚掏出怀表看时间,就听见远处传来刺耳的警笛声。林舟低声道:“张孟远进来了。”
沈聿白理了理西装,大摇大摆地迎上去,老远就笑着喊:“张警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是不是又想找我去百乐门喝两杯?”
张孟远穿着巡捕制服,腆着肚子走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持枪的巡捕,脸色阴沉:“沈二少爷,少装糊涂!有人举报你这码头藏了走私货,我奉命检查!”
“走私货?”沈聿白故作惊讶,摊开手,“张警长说笑了,沈氏的码头向来规规矩矩,哪敢做违法的事?不信你查,随便查!”
他越是坦荡,张孟远越是怀疑,一挥手:“给我搜!每个仓库都别放过!”
巡捕们立刻散开,沈聿白悄悄给林舟使了个眼色,林舟趁机溜到暗处,给渔船发了起航信号。就在这时,一个巡捕举着个货箱喊:“警长,这里有问题!箱子上的棉纱标记是假的!”
张孟远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沈聿白心头一紧,却见陆砚辞忽然从人群里走出来,慢悠悠地说:“张警长,这箱子是我让人放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沈聿白转头看去,陆砚辞依旧穿着那身炭灰色西装,手里把玩着那枚铜质徽章,走到张孟远面前:“我为沈氏设计大楼,需要一些特殊建材,怕走漏消息,才让沈二少爷暂时放在码头,没想到惊扰了警长。”
张孟远皱起眉:“陆先生?这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陆砚辞拿出一份图纸,递过去,“上面有沈会长的签字,张警长可以核对。”
张孟远接过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沈聿安的签名赫然在列,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知道自己被人当枪使了,又不敢得罪陆砚辞——毕竟陆砚辞在租界的洋人圈子里颇有声望。
“既然是误会,那我就不打扰了。”张孟远冷哼一声,挥手让巡捕收队,临走前狠狠瞪了沈聿白一眼,“沈二少爷,下次别让我抓到把柄!”
巡捕队的车开走后,码头终于安静下来。沈聿白走到陆砚辞面前,压着声音问:“你怎么来了?图纸上的签名是假的吧?”
“真真假假,张孟远不会细查。”陆砚辞收起图纸,瞥了眼江面,渔船的影子已经消失在夜色里,“我答应帮你拖住他,自然说到做到。记住,三天后,档案室。”
说完,他转身就走,灰色的背影很快融入夜色。沈聿白看着他的方向,心里疑窦丛生——陆砚辞到底想干什么?他帮自己,是为了档案室的线索,还是另有目的?
“二少爷,渔船已经安全了。”林舟走过来,低声道,“陆砚辞这个人,我们看不懂。”
“慢慢看。”沈聿白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阿笙那边已经出发,你明天去趟申报馆,找苏晚卿,问问她陆砚辞回国后都接触过什么人。”
“苏晚卿?她是陆砚辞的同学,会说吗?”
“她是记者,对十年前的陆氏旧案感兴趣,只要有价值,她会说的。”沈聿白拍了拍林舟的肩膀,“我先回去应付沈聿安,他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了。”
沈聿白回到沈府时,客厅的灯还亮着。沈聿安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雪茄,脸色阴沉得吓人。沈聿白换了鞋,故作轻松地说:“大哥,这么晚了还不睡?等我呢?”
“你还知道回来?”沈聿安把雪茄摁灭在烟灰缸里,“张孟远查码头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陆砚辞为什么会帮你?”
“我怎么会知道?”沈聿白摊手,“不过是陆先生仗义,不想沈氏的项目出岔子罢了。大哥,你是不是太多疑了?”
“多疑?”沈聿安站起身,逼近一步,“沈聿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码头的货到底是什么?你最好给我老实点,要是惹了日本人,整个沈氏都得陪葬!”
沈聿白心头一震,面上却依旧笑着:“大哥放心,我只是玩玩,哪敢惹日本人?倒是你,最近和日本人走得太近,小心引火烧身。”
沈聿安被噎得说不出话,指着他半天,最终冷哼一声:“你给我安分点!明天让陆砚辞来商会,我要亲自确认图纸的事!”
沈聿白应下,转身上楼。回到房间,他锁上门,从床底拿出一个铁盒,里面装着地下联络的密码本。他翻开本子,用密语写下:“码头危机暂解,陆砚辞身份可疑,已约档案室见面,需查其与陆氏旧案关联。”
写完后,他吹灭蜡烛,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沈聿安的怀疑、陆砚辞的试探、张孟远的摇摆,还有十年前的陆氏旧案,像一张网,将他牢牢困住。
与此同时,陆砚辞回到租住的公寓,推开门,苏晚卿正坐在沙发上翻看着一份旧报纸。她穿着一身旗袍,头发挽成发髻,看到陆砚辞进来,立刻起身:“怎么样?张孟远走了吗?”
“走了。”陆砚辞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沈聿白比我想象的冷静,码头的货转移得很快。”
“那档案室的事?”
“他答应了,三天后。”陆砚辞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和年幼的他,“我父亲留下的线索里,提到沈氏档案室藏着当年的账本,只要找到账本,就能知道谁是陷害陆氏的真凶。”
“可沈氏的档案室守卫森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苏晚卿担忧道,“而且沈聿白是地下工作者,你利用他,就不怕暴露?”
“他有他的使命,我有我的执念。”陆砚辞看着照片,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十年了,我必须给陆氏上下一百多口人一个交代。至于沈聿白……他和我一样,都在这座城里挣扎,或许,我们可以互相利用。”
苏晚卿叹了口气,把报纸递给他:“我查到了,十年前经手陆氏案子的,除了沈氏的旧人,还有一个日本人,叫山本一郎,现在是上海商会的顾问,和沈聿安走得很近。”
陆砚辞接过报纸,指节攥得发白:“山本一郎……我记住了。”
夜色渐深,上海滩的繁灯依旧,却照不透人心深处的算计与执念。沈聿白在暗室里等待回信,陆砚辞在书桌前谋划着档案室的行动,沈聿安在客厅里和日本人通着电话,张孟远在巡捕房里盘算着利益得失,阿笙在渔船上警惕地观察着江面。
所有人都被卷入这场看不见的棋局,而三天后的档案室之约,将是这盘棋的第一个关键落子。谁能找到真相?谁能保全自己?谁又能在乱世中守住本心?
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