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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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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星域的暗红色行星在观察窗外缓缓旋转,像一颗在宇宙中淤结的血痂。它的官方编号是“LX-7-23”,但在黑市的星图上,它有个更直白的名字:“创口”。
谢宇航调整着扬善号的姿态,让舰体切入行星稀薄的大气层。摩擦产生的火光映在驾驶舱的观察窗上,把每个人的脸都镀上一层跳动的橙红。马飞坐在副驾驶位上——不是原来的文书位,谢宇航在结合后重新调整了权限——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移动时还有些生涩,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军人的专注。
“进入大气层,高度八万米,速度每秒一点二公里。”马飞报告,声音平稳。完全标记后的二十四小时里,他经历了向导能力的第一次系统训练,现在能初步控制自己的精神图景,也能更清晰地感知谢宇航的状态。
“检测到地面信号。”刘启的声音从后座传来。他坐在重新配置的战术位上,面前展开三面全息屏幕:左屏是行星表面的地形扫描,中屏是能量分布图,右屏是加密通讯频道——李一一的头像在那里闪烁,但信号时断时续,流浪者星域的电磁干扰名不虚传。
“坐标确认。”谢宇航说,“林楠笙的安全屋在赤道附近的裂谷区。扬善,切换地形追踪模式。”
“地形追踪模式已启动。”AI回答,“警告:检测到裂谷区有高浓度电离云团,可能干扰导航和通讯。”
“预计通过时间?”
“七分钟。”
七分钟。在行星大气层内,这不算长。但谢宇航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马飞通过精神连接感受到他的焦虑:林楠笙已经三天没有发送定期安全信号了。
“可能只是通讯干扰。”马飞说,既是对谢宇航说,也是对自己说。完全标记后,他们的精神连接稳定而深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谢宇航情绪表层的波动——那些担忧、急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愧疚?马飞不太理解。是因为标记了自己,觉得背叛了林楠笙?还是因为别的?
“刘启,”谢宇航突然开口,没有回头,“你之前说,李一一分析了灰烬-7的共生体网络数据,得出了什么结论?”
刘启调出一份文件,投射到主屏幕上。那是科学院的李一一的研究笔记,字迹潦草,夹杂着大量的公式和手绘图表。
“结论有点......疯狂。”刘启说,“他和被救出来的李一一都认为,灰烬-7上的铱晶共生体不是自然进化产物,而是某种‘失败的时间实验’的残留。”
“时间实验?”马飞皱眉。
“笔记里提到,密宗——或者某个类似密宗的组织——在几百年前可能在灰烬-7进行过大规模的时间操控测试。他们试图用铱晶作为‘时间流稳定锚点’,创造出一个局部的时间循环场,用来进行某种进化加速实验。”
谢宇航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马飞通过连接感受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震惊、确认、还有更深层的恐惧。
“实验失败了?”马飞问。
“根据李一一的推测,实验不是失败,是‘失控’。”刘启放大笔记中的一段,“时间循环场崩溃,导致那个区域的时间流变得极其不稳定。有机生命和无机矿物在紊乱的时间作用下开始融合,形成了共生体网络。而网络的集体意识,实际上是那次实验中所有被卷入的生命意识的‘回响’,被困在时间的循环碎片里。”
马飞想起自己在共生体网络中感知到的庞大意识:混沌、原始、充满饥饿和痛苦。如果那是无数生命的意识残留,被困在时间循环的碎片里......
“那追龙病毒呢?”谢宇航的声音很平静,但马飞能感觉到他精神图景深处那些锁链在震动,“和这个有关吗?”
“可能。”刘启切换到另一页笔记,“李一一发现,追龙病毒的部分基因序列与共生体网络中的有机成分有相似性。他认为病毒可能是那次实验的‘副产品’,或者是后来有人试图复制实验时制造的简化版本——用于快速改造生物体,使其适应时间流不稳定的环境。”
驾驶舱里陷入沉默。只有引擎的低鸣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所以密宗制造我们,”谢宇航终于说,声音低沉,“可能不是为了时间雕刻本身,而是为了......处理这些时间实验的后果?或者,为了防止类似的灾难再次发生?”
“或者是制造能控制这些灾难的工具。”马飞补充道。他想起密宗档案里对自己的描述:“空白模板,可塑性强,适合作为调节者”。调节什么?调节时间流紊乱?调节共生体网络?还是调节像他这样接触过网络的实验体?
“电离云团区域,三十秒后进入。”扬善提醒。
观察窗外的景象开始变化:原本清晰的裂谷地形被一层翻涌的、泛着紫色电光的云雾笼罩。舰体轻微震动,通讯频道里传来刺耳的噪音。
“启动电磁屏蔽。”谢宇航下令。
“屏蔽已启动,效果有限。建议降低速度。”
“不行,减速会增加在云团中的暴露时间。”谢宇航的手握紧操纵杆,“刘启,准备手动导航备份。马飞,用你的向导能力感知地形——电离干扰会影响传感器,但精神感知可能更可靠。”
“我试试。”马飞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他第一次主动展开自己的向导图景。那个新生的小型星系在他的意识中浮现,中心恒星稳定发光,周围行星缓缓旋转。然后他“伸出”感知触须,穿过舰体,进入外部环境。
起初只是一片混乱的电磁噪音,像无数人在同时尖叫。但很快,他开始分辨出结构:云团的流动方向,内部电荷的分布,还有下方裂谷地形的轮廓——不是通过视觉,是通过感知云团与地形相互作用产生的微妙扰动。
“左转十五度。”马飞说,眼睛仍然闭着,“前方有强烈的垂直气流,会加剧颠簸。下方......裂谷深度大约三千米,谷底有金属结构——不止一个,是多个,排列成环形。”
“安全屋的防御阵列。”谢宇航立刻理解,“林楠笙设置的。如果我们直接闯入,会被识别为敌袭。”
“有识别信号吗?”
“有,但需要近距离发送特定频率的精神波动——我的,或者林楠笙的。”谢宇航的语气有些复杂,“但现在我们的精神特征已经混合,我不知道阵列还认不认得。”
马飞睁开眼睛,看向他:“因为标记?”
“嗯。”谢宇航没有回避,“完全标记会改变双方的精神特征,产生新的混合频率。密宗的系统理论上能识别这种变化,但林楠笙自己改装的安全系统......我不确定。”
“那就一起。”马飞说,语气坚定,“我们两个人的精神波动叠加,总有一个能被识别。”
谢宇航看着他,眼神里有复杂的情绪流动。然后他点了点头:“好。刘启,准备接手驾驶,如果我们的尝试触发防御系统,立刻执行规避动作。”
“明白。”刘启的手已经放在备用操纵杆上。
扬善号继续下降,穿透电离云层的下部。紫色的电光在窗外跳跃,偶尔有强烈的电弧击中舰体,被护盾弹开,溅起绚烂的火花。高度计显示他们距离裂谷底部还有两千米。
“就是现在。”谢宇航说。
他和马飞同时闭上眼睛,释放精神波动。
在精神图景层面,这是奇异的体验:谢宇航的有序宇宙和马飞的年轻星系同时“共振”,发出特定频率的波动。两种波动在空中交织、叠加,形成新的复合信号。马飞能“看见”那个信号:像两种颜色的光带缠绕在一起,旋转着射向下方的裂谷。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反应。
然后,裂谷底部的某个金属结构突然亮起蓝色的光。一个,两个,三个......整整十二个防御塔同时激活,但不是攻击模式,是识别模式。蓝光扫过扬善号,停顿了一瞬,然后全部转为柔和的绿色。
“识别通过。”扬善报告,“接收到安全屋的引导信号,正在跟随降落。”
谢宇航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马飞通过连接感受到他如释重负的情绪,但也有新的担忧:系统识别了他们,意味着林楠笙预先设置了他们的混合频率。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安全屋的入口隐藏在裂谷侧壁的一个天然洞穴里,伪装成岩石的合金门滑开,露出内部的停机坪。扬善号缓缓驶入,停泊在几个简易的起落架上。舱门打开时,马飞闻到了洞穴里特有的气味:潮湿的岩石、陈旧的机械润滑油、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