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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奶奶的葬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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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阳低头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小姑娘也低着头不看他。
这时一个红着眼的中年妇女从屋子里出来,在院子里扫视了一圈,看向林安阳的方位,招了招手喊道:“文文,过来妈妈这边。”
林安阳低头看一下小姑娘,小姑娘听见后,抬头望向屋子的方向,微微点头。
林安阳本来以为小姑娘会离开,刚刚松了一口气,想去四处找找线索,衣角却被人拽住……
文文的头颈开始转动。没有常人颈椎的牵扯与弧度,而是像上了发条的八音盒人偶,以某个看不见的轴心为支点,平稳、匀速、一格一格地将正面转向他。
木质关节摩擦的“吱嘎”声,细微却清晰地刺入他的耳膜。林安阳瞬间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警报!
跑!
快跑!
快离开这!
文文猛的抬头,月色照在她脸上,却没有映出光泽,反而像被那双眼彻底吸食干净了。她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上了厚厚妆粉似的惨白与不真实。
嘴角弯起的弧度,忽然让林安阳想起了纸扎娃娃上,匠人粗粝画出的那道代表“安详”的红唇。
弯起的的嘴角发出来类似老式磁带机的声音,沙沙作响……
“表哥,别忘记……上山修坟……”
最后四字,她说得清晰、缓慢,甚至带着一种庄重的叮嘱意味,就像老一辈人交代最重要的祭祖规矩,这是必须完成的要求……
文文离开了,林安阳大呼出一口气……娘的……差点……
林安阳这时往院子里看,却只剩下一片迷雾,纯白又模糊不清,他好想置身于囚牢之中,只剩下身后一条蜿蜒出去的路……
林安阳自然知道自己应该是触发了什么任务……修坟……呵呵在正常的世界里修坟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干的活,更何况处于副本世界当中……
这简直相当于给他下了死刑……
可是死刑犯没有拒绝的权利……此时身处于迷雾囚牢里的林安阳亦然……
是死是活,总得赌一把看看吧……
林安阳有些懊恼的理了理自己的刘海,不过这种情绪从来不会在他的身上存在太长时间。
仔细的盘点了一下自己目前所拥有的东西,整了整衣服,顺着那条小道向外走去……
小道并不长,很快便延伸到了村后。
浓雾在这里变得稀薄了些,林安阳得以看清,村后并非他熟悉的现代公路或田野,而是一片笼在灰蒙蒙光线下的、绵延起伏的山峦轮廓。
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土路,蛇一般钻进山里,这就是他必须走的路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路已在翻涌的雾气中消失,那座诡异的院落、呼唤“文文”的妇人以及那个小女孩都仿佛只是他踏入这片地域时产生的一个短暂噩梦。
唯有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衣角被拽住时,那种冰冷的、非人的触感,以及耳膜深处若有若无的“吱嘎”声。
“上山修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舌尖泛起一丝苦涩。
这任务没头没尾,坟在哪儿?怎么修?一概不知。
有时候副本的恶意往往就藏在这些语焉不详的“规矩”里。
但坐以待毙从不是他的风格。
林安阳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和腐朽草木气息的空气,强迫自己将最后一丝懊恼压下去。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或者说,清点自己可怜的“筹码”:一身普通的休闲装,口袋里只有一张身份卡和几张纸币、几个从季怀瑾手中坑来的道具,以及此刻异常清醒、甚至因恐惧而变得敏锐的五感。
林安阳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脚迈上了进山的土路。
脚下的泥土湿滑粘腻,仿佛刚下过雨。越往山里走,光线越发昏暗,并非天色变化,而是参天古树的枝叶遮天蔽日,将本就稀薄的天光过滤成一种陈旧的、绿荧荧的色调。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大约走了半小时,山路旁出现了一个歪斜的木制路牌,上面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勉强能辨认出一个箭头,指向一条更狭窄、几乎被灌木完全淹没的小径,旁边似乎还有字。林安阳拨开湿冷的藤蔓,凑近去看,那模糊的字迹是——“祖坟坳”。
应该就是这里了。
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他拨开带刺的枝条,沿着小径深入。草木渐渐稀疏,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坳出现在眼前。这里雾气更淡,景象一览无余,也更令人心底发寒。
山坳里,密密麻麻矗立着几十座坟茔。但绝大多数都已残破不堪,墓碑断裂倾倒,坟头塌陷,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在黯淡的光线下随风晃动,像无数窃窃私语的鬼影。只有最深处,靠近山壁的地方,有一座坟看起来还算完整。
青石墓碑还算端正,坟冢的土也较新,没有荒草。林安阳走近,墓碑上无字,一片空白。
坟前散落着一样东西:一把锈迹斑斑、沾着泥污的短柄铁锹。
“工具倒是给备好了。”林安阳蹲下身,检查着铁锹。入手沉重,锈蚀下的刃口似乎还能用。他明白,这就是要他“修坟”了。可怎么修?填补土?
他站起身,绕着这座无字坟走了一圈。当他走到坟侧后方时,脚步顿住了。
那里的土层有明显的松动痕迹,颜色也与周围不同,仿佛不久前被人挖开过,又草草掩埋。一片深褐色的、类似污渍的痕迹,渗在泥土里。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不是简单的添土……这下面,或许有什么需要“处理”,或是需要“重新安葬”的东西。
他握紧了铁锹的木柄,冰凉的触感让他定了定神。耳边似乎又响起文文那磁带卡顿般的声音:“上山修坟……”
没有退路。他啐了一口唾沫在手心,摩擦了一下,然后举起铁锹,对准那片松动的泥土,用力铲了下去。
铁锹切入泥土,发出“噗”的闷响。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土腥与某种陈旧腐朽气息的味道,从撬开的缝隙里弥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