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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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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被发现时,离他们至少还有五公里,车速却比姜叔信想象得更快,到达也比暴雨更早。
显然车的主人十分了解草原和草原上的动物,为避免惊扰到马群,车子一字排开停在了距离马群约两百米的地方。
姜叔信牵着佟路路的手,略微挡在他的身前,观察着车上人的动向。
头车司机最先下车,却没有向姜叔信他们的方向而来,而是转到后排去开门,后排走下来一人,身材匀称,个子高挑,但从步态上来看,已不算年轻。
随着那人走近,佟路路才渐渐看清他的长相,此人头发乌黑,是那种上过染发剂的没有什么光泽的墨黑色,好在他幸运地没有谢顶,并且很讲究地将头顶吹得高耸而蓬松,让人不免觉得他在炫耀自己发量。
看面貌,这人约么六十岁上下,穿了一身成套的高奢品牌运动服,脚上配了同色系的运动鞋,不知是不是因为衣服鞋都很新,那双奢牌运动鞋竟被穿出了足力健老年鞋的风采,亦或是他手上搭配了一块满钻手表的缘故,这一身搭配总有种陌生的、不和谐的、假装出来的松弛。
那人步伐轻快,目标直指姜叔信,离姜叔信还有十米的时候就已经伸出双手,像是要与之握手,热情程度溢于言表,他边走边说:“姜总!姜总!好久不见!啊哈哈哈!好久不见啊!”
“许总?!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意外之喜!”姜叔信等在原地,直到那人走到跟前双手握住姜叔信半抬的右手,并用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表现出一种见到偶像的激动,姜叔信才将佟路路拉到身边,搂着他的肩膀介绍说,“路路,这是卢比的董事长,许路遥,许总。”
佟路路当即了然,许路遥这是来装好人了。
布局周密,煞费苦心。
佟路路瞥了一眼白彦,不知是不是这厮通风报信。
然而白彦一脸委屈,似乎对此并不知情。
佟路路抬头看向姜叔信,姜总表现出一脸惊喜,对许路遥的到来十分欢迎和欣慰,佟路路撇嘴,躲进姜叔信身后的阴影里,顺手把藏在袖子里的短剑滑进胸口的内兜里。
“姜总,我陪着朋友来草原转一圈,老远看到几个人,一开始以为是牧民,越走近看越觉出不对,如果是不熟悉气候的游客,这个天气滞留在这里太过危险,于是我们就绕道前来,想着提醒一二。没想到这么巧!居然是姜总!真是缘分,缘分啊!”许路遥指了指车里的“朋友”,那位朋友并未下车,只是降下窗户。
离得远,佟路路看不真切。
“眼看着变天,既然遇上了,哪还有让你们自己回去的道理,来来来,上车,上车!”见探出半个脸的佟路路略有戒备,许路遥紧接着说,“马儿们自有生存之道,它们自己会找地方避雨。”
姜叔信紧握佟路路的手,对许路遥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听许总的安排!”
许路遥在司机的保护下,坐回第一辆车,姜叔信带着佟路路被请上第二辆,白彦坐在他们的副驾驶位。佟路路最后上车,蹬车前,他看向最后一辆车,在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后车的车窗缓缓升起。
“咱们去哪儿?”白彦问。
司机并未作答,只是一味地跟着前车。
司机的沉默令佟路路嗅到空气中的不寻常,他下意识低头,似乎是在隐藏此刻怀疑的情绪,这才发现姜叔信还牢牢牵着他的手,他抬起头,用嘴型问姜叔信:“难道是,金矿?……”
姜叔信认真打量佟路路,他不知道佟路路这些年是如何安安稳稳活到现在的。
其实,傻一点安全,傻一点也幸福。
姜叔信用力握紧他的手,说:“没事。”
阵风起,黄沙飞,行路颠簸,越野车的大灯忽地自动点亮,司机打开双闪的瞬间,天边的层层叠叠云在顷刻间变换了形态,有些像是掉下来一样,在下半部形成竖形条纹,好像蘑菇盖和蘑菇柄,一丛一丛排在一起,不一会儿,大雨像瀑布一样倾盆砸落,与车窗碰撞出一曲淮阴平楚。
白彦有些担心后面两位,回身去望。
佟路路被搂着肩膀,靠在姜叔信肩头假寐,又白又瘦的手轻轻拽着姜叔信胸口的衣襟,姜叔信一脸得意,抬起下巴看向白彦。
真乃大狐与小狸也!
简直不像话!如果不是陌生人在侧,白彦可能会自掘双目,弃车而逃。
后悔!
属实多余担心他们两个!
雨下得昏天黑地,昼夜不分,方向难辨,只有前车的红色尾灯忽明忽暗,引着队伍向前。
约半小时,车子突然间平稳起来,车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规律的噪音,终于,车子拐上了公路。
行车变化惊扰了佟路路,他睁开眼睛,坐直身体,眼见着车子闯出雨云,忽地豁然开朗,天还是阴,道路两侧的植被逐渐稀疏,土地渐渐变成了白色,最后过度到白金的沙地。
进入沙地不久,分出三条岔路,路口立着一块牌,蓝底白字,标出三个方向分别为布日都、平原、阿拉坦乌湖,与他们同路的大部分车辆选择直行去往平原方向,而他们的车队则选择了最右的那一条,是阿拉坦乌湖方向。
平坦的沙漠腹地里突兀地耸起几座暗红色小山包,山顶像是被刀割过一样平直着一条线,路上偶尔会遇见野驴或者野骆驼,个个神情萎靡,毛发糟乱,艰难地活在这片没什么水分的土地上。
他们路过了几个设置在铁皮房里的检查站,检查人员穿着统一的沙色制服,系着皮质宽腰带,带着拉绳的迷彩渔夫帽,穿沙色作战靴。
每次都是由头车司机下来与检查站的人交涉,司机手里拿了一叠材料,指了指身后的车,检查站的工作人员便会走到后面两辆车前,透过窗子向里张望,然后再回到岗位上,司机会适时地拿出一盒烟、一卷钱塞到工作人员手里,收了东西,他们很快便又能重新上路。
每每路过检查站,佟路路总是要把手攀到姜大将军鼓鼓囊囊的胸口,姜叔信屡屡捏着他的爪子将其归位,佟路路觉得手里没着没落,最后只得将魔爪揣进自己袍子,摸索着那把刀柄形状特殊短剑,才算是稍稍安心。
不知从哪里开始,公路旁边拐出一条铁路,沿着公路蜿蜒向前,铁路的路基略高于地面,时而会有敞口火车缓缓驶来,被速度更快的越野车甩在身后,火车一节一节连在一起,绵延三公里,车皮脏到看不出本来的颜色,车内堆得满到冒尖的货物,盖着红白蓝的编织布,只有车头的玻璃干净些,能看到坐在里面的火车司机同样穿着沙色制服。
经过一道铁皮搭起来的五颜六色的牌楼,佟路路坐正身子,看来他们已经进入矿区。
白彦也不唱歌了,抓着安全带坐得笔直,左右张望,语气突然正经起来:“我蒙这一路围着乌湖转,现在在乌湖的西边,沙包的另一侧就是乌湖,这里离边境不远,再往北有山有森林,那边设了一个小型口岸,跨过去就是忽拉盖。”
这听起来是沿途风景介绍,实则更像是一种提醒。
佟路路想起那本被姜叔信踩烂的《乌市风云》,据书中描写,乌市的口岸并不太平,对面民风剽悍,走私、火并时有发生,金钱、女人、种族争斗、黑白勾结屡屡上演……故事支线颇多,人物命运令人揪心,也许《乌市风云》的成功,正是得益于大胆的想象、细致的刻画。
可谁又知道艺术就一定高于生活呢?
毕竟故事至少还需要逻辑,而真实往往更多偶然,就像陆城电视台门前的那个丁字路口,那些车祸“捧红”明星的真实案例,又真的有什么逻辑可言呢?
进入矿区约半小时,车队不知不觉间闯入了一座小镇,超市、餐厅、诊所、酒吧……房屋建设规格高,看起来更像这几年兴起来的旅游小镇,院墙被统一刷成白色,为免单调,各家各户在院墙外种植了耐寒耐旱的爬藤类植物,爬山虎、三角梅、风车茉莉、野蔷薇,无形中营造出一种南欧小镇的松弛感。
车行至一座院落前停了下来,宽大的米色木门缓缓开启,车开进去时,佟路路发现院内已经并排停了三辆车。
许路遥先下车,亲自为姜叔信开车门,热情地将客人请进院中。
碧绿平整的大面积草坪,满墙艳粉色的拇指大小的鲜花,米白色石材铺就的地面,泳池、喷泉,仿佛置身于安达卢西亚。
早早到达的人们放下手中的茶杯,原来宴席早已备下。
而人群中最像当地人的,竟然是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本以为姜叔信请他做保镖是说着玩,没想到还真的深入虎穴了,佟路路狠狠瞪了白彦。
后者简直要跪在地上,就差边哭边喊“冤枉”。
白彦溜到佟路路身边,狗腿地哈着腰,悄悄发誓:“黄天在上,我要是和他蒙串通了,罚我明天变哑巴,再不能唱歌!都是他蒙老板之间的事,他蒙好得像穿一条裤子似的,我又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的爹呀!”
“要是被我发现真的是你,第一个把你毒哑!”佟路路皱着鼻子恐吓白彦,然后翻了他一眼,扭过头去扑到姜叔信身边,迅速进入男朋友的角色。
站在台阶上双手交叠居高临下的许清歌嗤笑一声,白眼球都要翻到墨西哥去了,嘴里骂了句“狐假虎威”。
张德彪、许清歌、魏渠夫妇,访陆团悉数到齐,唯独缺了常江。许路遥一边带路一边解释:“刚刚在车上,正好女儿女婿打电话说晚上要约几个朋友,我想着不如我们就到女儿家里,比在饭店里更自在些,餐食也更有特色。”
姜叔信挑了挑眉,欣然接受了这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