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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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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路路摸着自己的胸口,约么着刚刚掉在地上时是胸口触地,他身上疲乏,不大爽利,然而躺了一天,甚至刚刚一度躺到地上去,现下却也很难再入睡。
他慢悠悠地蹭到阳台,懒懒地倚在灰砖砌的扶手上,看着老顾出来进去,开门让路,送医生上车,又引导着急救车在院内掉头。
急救车来时开了警报,这会儿门口还有探头探脑的邻居,老顾又在大门口笑着和他们解释了几句。这还是佟路路第一次见他笑,佟路路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平时不笑,老顾其实还是不苟言笑好看些。
收了笑意,老顾撇下邻居,着急忙慌地为救护车指明出小区的方向,救护车司机伸手致谢,穿过门口的小路,钻进前面那一小片高大的树林,不见了踪影。
佟路路往左撇过头去,发现旁边的房间也敞着门,他踱了几步,站到隔壁的阳台门口。除了大一倍的衣帽间和浴室,房间的陈设与自己住的那间差不多,香薰味道熟悉,与姜叔信落在车上的那瓶香水一模一样,寝具采用了藏蓝色配天蓝色的组合,很符合姜叔信的气质,沉稳、容易让人安心。
室内没有过多的装饰,彰显了主人的品味,只有床头柜上一组相框,其中一支相框里面压着一张小纸,纸上用清正小楷写了两句话:虚怀若竹,清气若兰。落款是:吾儿叔信谨记。
不出意料,另一个相框里嵌了张全家福,看样子是搬了几张椅子在院子里面拍摄的。姜家算不上多大的家族,三代加起来十一人,但齐齐整整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真心的幸福笑容。
佟路路端详着照片,从左往右,一一看过去,从相貌上不难看出是爷爷奶奶家的亲戚,照片里的小朋友有三人,姜叔信很是好认,他穿着白衬衫深蓝裤子,衣服口袋上有刺绣,科大附中,瞧那样貌,拍照时也就是小高年级,看来姜叔信早早就进了特殊培养的序列,这与坊间流传的姜叔信成长履历也能印证起来,虽然那会儿年纪尚小,但小姜同学脸上已经浮现出未来大老板的成熟稳重。
姜叔信高个子是遗传,站在他身后的中年夫妇应该是姜父姜母,爸爸肩宽腿长,妈妈身形挺拔健康。
佟路路很羡慕,他和佟梦曾经也有很多站在一起的合照,第一次去游乐园,第一天上幼儿园、上小学,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第一次得到奖状……
直到五年前的今日,妈妈再也不能搂着他的肩膀说“儿子真帅”了,如果妈妈还能再开口,他一定不会再嫌弃这句话。
至此,佟路路才反应过来,这是姜叔信的房间,而姜叔信的房间和他的房间原来只有一墙之隔,阳台竟然是完全连在一起的。
“不睡了?”不知姜叔信倚在房间门口多长时间。
佟路路被姜叔信的发声打断思绪,伸着手指指向阳台的门:“啊,对不起,我看阳台的门敞着,所以就进来了。”
“没事。”姜叔信双手插在裤兜里,踱步进房间,“正好今晚你搬过来,提前熟悉一下也不错。”
“啊?为什么?”
“遵医嘱。”
“医嘱说我睡主卧?”
“医嘱说你睡我。”
“……难道,我真的生了不治之症?!怕我睡着睡着死掉了?你说吧,我能承受得住,一定积极配合治疗!绝不讳疾忌医!”佟路路话里带着玩味,但表情里夹杂着些许紧张不安。
姜叔信看在眼里,他抿着嘴,不知如何劝解,他有些心疼佟路路,不能上学、不能停工、不能乱花钱、如今竟也不能生病。
姜叔信比谁都清楚,人只有极其明确自己的目标,才会在任何细枝末节上苛责自己,恨不得吃饭喝水上都要锱铢必较,只要生活稍微改善一点,就会冒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负罪感,和一种油然而生的不配得感。
他叹了口气,向佟路路伸出手:“瞧你说得什么话!与其说胡话,不如我带你下楼坐一会儿。”
佟路路点头,将手搭进姜叔信的掌心,姜叔信将他牵过来,顺势搂上他的肩膀,这导致佟路路不得不将身体的一部分重量压在姜叔信的肩头,这种仰仗别人而带来的轻松,让他感到有些新奇和飘飘然。
室外罕见地燥热难耐,南花园的秋千椅又被两只睡得四仰八叉的流浪猫霸占着,它们甚至有自己的专属坐垫,还是一对,一看那花花绿绿带花边的风格,就知道是厨房小姐妹的手笔。
两人不愿意扰猫清梦,干脆躲回一楼的书房吹空调,本来说好看些闲书打发时间,一坐一躺,占满了整个沙发,姜叔信倒在佟路路的大腿上,手机里总有处理不完的事情,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佟路路聊天,不知怎地,又聊到工作上面去了。
休假中的佟路路从睡醒就在与“病魔”缠斗,这会儿才想起来许清歌的那通电话,讲予姜叔信。
“我知道。”姜叔信倒是对事情的进展胸有成竹。
“接下来怎么做?”佟路路问。
“当然是给你打钱。我们当初说好,赚了的归你,亏了算我的。”姜叔信眼皮都没抬,佟路路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信息,他翻开短信,噌地站起来,差一点把姜叔信从沙发上掀下去。
“姜,姜叔信?!”佟路路一边数零一边问。
“怎么了宝贝?”姜叔信把佟路路拽回来坐下,头往上挪了挪,压住佟路路的大腿,确保自己不会再从佟路路的腿上掉下去。
“你!”佟路路不知自己是不是热昏了头,用手扇了扇风,说,“你没有限额?!”
“……”
佟路路对于姜叔信这种有今天没明天的转钱方式无所适从,半天都没能缓过神来,姜叔信乐得看他这幅懵懵的样子,琢磨着在嘴巴上讹点儿利息。
小姐妹端着托盘路过书房,发现两人又腻歪在书房。小芳最会破坏气氛,大喊老板:“姜总,晚餐还要送去卧室吗?”
姜叔信坐起身,说:“路路说呢?”
秒变亿万富翁的佟路路百病全消,腿也不软了,胸口也不疼了,坚持要去餐厅大吃一顿。
小芳有被捧场到,顿时眉开眼笑,转身就去餐厅布置。
佟路路拽着姜叔信的手说:“你掐我一下,我刚刚是不是已经死了,现在是在异世界,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
姜叔信吧唧一下亲在他软糯饱满的嘴唇上,轻轻咬住下唇,浅尝一口,“这触感,这力度,是真的了吧?”
“嗯,你背着我喝可乐了。”
姜叔信搂过佟路路,拦腰抄起来,往门外走。佟路路被掐住痒痒肉,咯咯笑不停,嘴里嚷嚷着:“富贵不能淫。”
佟路路给了小梅和小芳足够的正向反馈,每一道菜都尝了几口,特别钟意那道红烧排骨。
佟梦不是厨艺很棒的妈妈,如果说按照家庭成员技能互补原则,佟路路应该在这方面十分精进才对,奈何他也不是个有天赋的,成品往往口味刁钻,在这种屡战屡败的情况下,作为穷人的第一原则就是不能浪费粮食,自从做过一次失败的红烧排骨后,佟路路再没有试图挑战过自己的弱项。
除了打工的工作餐,他几乎不会外食,红烧排骨想要做好吃,工序不少,食材价格又时有飙升,因此他吃到这道菜的机会少之又少,红烧排骨不知不觉就成了他的梦中情菜。
见他爱吃,姜叔信一口没动,又贴心地把盘子往佟路路的方向推了推。
如果电池里只剩余电,那么往往消耗得极其迅速,姜叔信现在察路言观路色很是在行,在佟路路趴倒在餐桌前,及时将人提起,带回房间。
房间说换就换,佟路路被迫钻进了姜叔信的被窝,一阵不同于姜叔信身上味道的琥珀和晚香玉完美融合的香气忽地钻进鼻腔,令人神情松弛,佟路路像是被抚平了皮毛,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内心感叹这小姜子果然是个会享受的。
换环境加上白天补觉,佟路路本以为自己会失眠,困意却意外席卷而来,他想这一定是姜叔信阴谋诡计。
让他过上好日子,再也离不开。
睡梦来得快,起初却很浅,如梦似幻。
朦胧中,气温降低,灯光渐暗,他听到了雨点不规律地敲打门窗,然后翻了个身,床垫凹陷,佟路路不得不向那低洼滑去,随之撞进一处温暖的坚实,他大约知道是什么,但混沌的思绪又让他不能有所回应,也不可动弹丝毫。
腰窝又开始发痒,那感觉蹿到后脑、眉眼、鼻尖甚至口腔,痒得他渐渐呼吸急促起来,他企图反抗却用不上力气,只得随波逐流,被摆弄、被掌控,心跳加速,更重的力量使得疼痛上位,代替了那阵带着痒意的撩拨,胸口又开始隐隐发闷,却欲罢不能,好像故意撕裂手上的伤口,当血珠顺着不规则裂缝涌出时,勾起一种几近残忍的兴奋。
大雨倾盆,佟路路似乎被噪声惊扰,眼球在眼皮下滚动,却始终没能冲破梦魇,在温柔中重归平静。
姜叔信为他沾掉额头的汗珠,擦干净身体,手从他的下腹向上,此时重新变得光滑平坦的小腹上赫然横亘着一道不小的伤疤,当初伤口应该不算小,至今仍十分显眼。
姜叔信在那里轻轻落下一吻,又为佟路路重新盖好被子,自己则侧躺在旁边,牵起佟路路搭在枕边的手,托在自己的脸侧,长久地看着他的睡脸,直到佟路路的呼吸变得绵长而有规律。
姜叔信觉得自己可以这样一直看着他,一辈子都不嫌长……
与窗外的暴风雨不同,这一刻是宁静的,仿佛这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枕边的手机呜呜地嗡鸣,姜叔信看着来电人,轻轻放开佟路路的手,为他掖好被子,空调调高一度,起身走出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