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当时明月在(1) ...
-
卯时刚过,浮云宗内门弟子居所“歇云处”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只见这位红红绿绿的小客人扑棱着翅膀,晃晃悠悠地落在了云朵的窗框上。两只黑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然后伸长了脖子朝着屋内高声叫道:
“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起床啦!太阳晒——嘎!”
还不等它把重要的话喊完第三遍,就被一颗丢过来的茶杯砸中,仰面倒了下去。
“这只死鸟,每天早上扯着个破嗓子在那儿叫,吵死人了!连个懒觉都睡不成!”云朵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看着外面已经大亮的天色,无奈地撇了撇嘴,一扑腾跳下了床。
熟悉完毕,她推开房门,见二师兄正蹲在她的窗根下面,用手拨弄着躺在地上的鹦鹉。大师兄弯腰站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人一鸟。
“放心吧师兄,这死鸟耐活得很,死不了的。”云朵连目光都懒得施舍给让她睡不了懒觉的罪魁祸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的石板桌旁,拎起青玉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边喝边嘟囔道,“真是物似主人型,一样的招人讨厌!”
听见这话,原本还在观察死鸟微活现象的两个师兄齐刷刷转头。
“朵朵今天的起床气有点大呀?”大师兄云清怀直起了腰,脸上挂着她熟悉的笑容,问道,”是昨夜没睡好?“
云朵灌完了一杯茶,感觉淤积在胸口的火气消散了不少,但依然很不爽,挎着小脸道:“睡得倒是挺好,但架不住每天被这么个破锣嗓子叫早呀!”
云清怀听完,笑意更深了,但又不好在气鼓鼓的师妹面前直接笑出声,只好一手握拳挡在嘴前,假装咳两声。
原本蹲在地上的二师兄夏南烛终于站起身,手里还捧着那只鹦鹉。他直接朝石桌走来,将它放在了桌上,然后扭头跟云朵说:“季来之当初把它弄来,也是看你每天起床困难。他本意是好的,就是实现方式有些……别致。”
云朵翻了个白眼:“那可真是太别致了。现在我起床倒是不困难了,但抑制住杀气很困难!”
云怀清:“你再说下去,我可得往你额头贴一张清心符了哦?”
云朵委屈巴巴地闭了嘴。
云怀清见她认怂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道:“朵朵,别生气了,等你三师兄回来,我劝他把这只小鸟放生,不要再天天过来闹你了,嗯?”
一听到大师兄要替她出头,云朵立马喜笑颜开,双手拉住云怀清的袖子晃悠,道:“就知道大师兄最疼我了!”
“好啦,时候也不早了,你该去修炼了。”大师兄收回了摸头的手,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不少,“虽然你一向无欲无求,但你不是想早日结丹,能够出门游历吗?出门在外,还是需要基础的剑术来自保的。”
云朵见大师兄开始说正事,也撒开了攥在手里的袖子,点头道:“我知道,我这就去练武场。”
云朵走远后,夏南烛叹了口气,道:“师兄,你是不是太宠她了?”
云怀清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倒满了另一杯一杯,递给夏南烛:“你知道的,她的过去太惨痛,所以我希望她至少在宗门里能过得快乐一些。”
夏南烛听完,神色复杂,但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望着院子大门出神。
浮云宗练武场,名为“摔云坪”,大概是起名的师祖某日见弟子们在练武场里磕磕碰碰,突然来了灵感,取了这么个既不威武也不霸气的名字。
摔云坪里面划分出了好几个场地,其中有一块属于内门弟子。
云朵来到摔云坪时,属于外门弟子的那几个场地里已经练得热火朝天了,只有她所在的场地里空空如也,一人包场。
练点什么好呢?基本功?实在是练恶心了。随机抓个幸运的门外弟子跟自己对练?又好像有点欺负人了。
思来想去,云朵决定先从挥剑开始。
弟子们在练习剑术时,通常都使用演武场提供的木剑,以防刀剑无眼,误伤他人。不过眼下内门弟子的场地里只有她一人,不用内力也不会有剑气打到隔壁场地的外门弟子,云朵索性从腰间拔出了本命剑。
云朵的本命剑,剑身修长纤巧,不知道在冶炼的时候加了些什么稀奇东西,剑身在某些角度下隐隐泛着粉光。当年大师兄将这把剑交给她时,云朵简直爱不释手。但小小的她没什么文化素养,又执着于自己给剑起名,最后只憋出来个“盈盈”。
“来吧盈盈,今天带你活动一下筋骨!”
说着,云朵双手握剑,向前挥砍。剑锋所过之处带起一道粉芒,剑身也随之发出轻轻的嗡鸣。
挥剑四百多次的时候,云朵的手臂已经有些酸了,但是想着挥到五百次再停,凑个整数,也就咬咬牙继续了。
眼看着即将达成五百次的目标,云朵突然觉得肩膀好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挥剑的动作一顿。还没等她弄明白,手肘处随之而来的撞击就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刚才那一下不是错觉。云朵只觉手臂一麻,本命剑就被一只手轻巧地劈了出去。剑身在空中旋转飞了两圈,掀起一阵风,然后被稳稳地接住。
一个少年爽朗的笑声被随风送入了她的耳中:“这么容易就被缴了械,你这剑练得不认真啊,师妹。”
这个声音!就是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云朵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扭头喊道:“季来之!”
季来之一身张扬的红色衣衫,头发用同色的发带随意地束起,腰间别着他惯用的双剑,手上还拎着她的盈盈剑。
被“友好”问候之后,季来之眨了眨那双黑里透蓝的眼睛,调侃道:“哎呀,别这么凶啊,我回来之后可是连师兄们都没去见,就来找你了呀!”
“然后就把我的剑夺走了?”云朵瞪着季来之,眼睛都快喷出火来,“快把剑还我!”
“你乖乖叫我一声师兄我就还你,或者——”季来之扬起笑容,把盈盈剑在手上颠了两下,剑穗敲上剑身,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有本事你就自己过来抢啊!”
话音刚落,云朵已经劈身过去夺剑。她一个飞扑,指尖几乎要勾到盈盈的剑穗,却被季来之侧身一让,轻飘飘地躲了过去。
“师妹,别这么小气嘛,你这剑借我玩两天如何?”季来之手腕一翻,盈盈剑在他掌中转了个圈,剑刃斜斜映着日光,忽地泛起一线粉芒,像是在嘲笑她似的。
“谁要借你!”云朵见直接夺剑不成,身形一矮,猛地朝季来之腰间撞去。
“哎哟!”季来之夸张地叫了一声,却早有预料般腾身跃起,跃上树枝,低头冲她笑道,“来抢啊!”
云朵气得咬牙,顺手用内力从场边勾来一柄木剑,灵力一灌,那木剑上竟也隐隐透出三分剑气。
“看招!”
她足尖一点,木剑破空,剑尖直指季来之胸口。
季来之“啧”了一声,抬起盈盈剑一格,本以为能轻易震开,却发现那木剑上附的灵力古怪,竟黏着剑身一绕,险些将剑从他手上绞脱。
“咦?”他一怔,还没反应过来,云朵已经趁机欺近,左手成爪,直取他握剑的手腕。
“撒开你的手!”
“偏不!”
季来之也打起劲儿了,两人瞬间缠斗在一处,一个抢,一个躲,剑光与木影在演武场上乱闪,惊得其他门外弟子停下了手中的武器,全都聚拢在内门弟子的演武场周围。
季来之边退边笑:“好多人呀,你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输给我,那你这人可就丢大了!诶,你不会半夜躲在被子里偷偷哭鼻子吧?”
“呸!你才半夜哭鼻子!”云朵说完,一脚踹向季来之膝盖。
季来之侧身避过,刚要继续出招,就听见下方传来一声清喝:
“季澜,云朵,都住手!”
二人连忙收招,低头看去。只见一身白衣的夏南烛冷着一张脸,眉头紧蹙。旁边站着云清怀,身穿青碧色的长衫,手里的折扇挡着嘴,眼睛里都是笑意。
“看着你们两个这么有活力,我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十岁。”
季来之哭笑不得:“大师兄别闹,你总共也才比我大八岁。你要是年轻了十岁,岂不是我要管你叫师弟了?”
云怀清眨了眨眼,收起扇子抵着下巴,竟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了:“你这么一说,好像也不是不行?这样的话,南烛就是大师兄了,突然感觉宗门的未来更光明了!”
夏南烛扶住了隐隐作痛的额头:“大师兄……”
云怀清:“好啦,不开玩笑了。来之,你快把剑还给朵朵。”
大师兄发话了,季来之没再挣扎,只是在双手把盈盈剑递上时,嘴里依然犯欠道:“您的佩剑在下已完好奉上,请云朵朵师妹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在下计较~”
云朵强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伸手取回佩剑,归剑入鞘。
见这茬终于是翻篇了,云怀清问道:“你们两个过了这些招,动静可是不小,有没有受伤?”
二人摇头。
云怀清:“那就好。知道今天来之要回来,南烛可是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你们赶快收拾一下,看看这次你们二师兄的厨艺又进步了多少。”
“好耶!”
“哇!二师兄亲自下厨,早知道我回来之前就不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