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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空忆扶桑暖(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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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经脉被横冲直撞的灵力撑得太疼,也许是强行结丹耗费了太多体力,云朵最终还是在温暖灵流的抚慰中沉沉睡去。
她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中没有黑暗,没有虫子,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碧绿。
她深吸了一口气,鼻腔中满是草木的清香。
她并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但双脚仿佛有记忆般,朝着一个方向径直迈开步伐。
密林中草木茂盛,每走一步,她都要费力地用双手拨开面前的枝叶,抬腿迈过地上盘根错节的根系。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古朴的村寨出现在她面前。
那寨子不大,大概有四五十个木屋,零散地建在山脚下。在寨子的最前面有一片空地,几个幼童正在斗虫玩。
他们所用的虫子与常见的虫子不太一样,颜色艳丽,色彩缤纷,看上去竟然都是些带毒的。
云朵心中大惊,赶忙跑过去想提醒一下那些无知幼童。但那群孩子在看到她的身影后,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比毒虫更让他们恐惧的事物,一个个慌忙起身,缩在了一起,满眼畏惧地望着她,年龄稍小的孩子甚至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云朵:“……”
她没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怀疑自己。
我长得有这么吓人吗?
她迎着幼童们恐惧的眼神,努力挤出一个和善的笑容,问道:“你们知道自己在玩什么吗?”
孩子们看上去更害怕了,站在最后面的几个甚至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云朵无奈道:“你们这么怕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
说罢,她弯下腰,想把地上那几只鲜艳的毒虫收起来,待会走远了找个地方丢掉,免得哪个孩子被它们误伤。
不知道她话里的哪一个字挑动了小孩们敏感的神经,他们突然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们这一哭,是真给云朵哭懵了。
她的动作僵在了半途,内心恍惚地想着,她刚进浮云宗时,也时常因为身体不适而哭闹,那时候师兄们是不是也像她现在一样,一个头两个大。
“圣女大人,我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不要让粉侯吃掉它们!”
云朵彻底懵了。
圣女大人?谁?她?她一个浮云宗的内门弟子,怎么就成了圣女了?
还有,粉侯又是什么?还会吃毒虫?
苍天啊,这到底是个什么梦啊!
云朵不知说什么,幼童们的哭声吵得她头疼,场面一下子就僵住了。
“这是怎么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云朵循声看去,见一个穿着灰色粗布麻衣的老人站在不远处,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们。
她心下大喜,总算有能沟通的人了!
“这位老伯,您来得正好,我刚路过的时候看见他们在用毒虫玩耍,便想上来阻止。但不知为什么,他们突然开始大哭。”云朵说着说着,觉得自己实在是冤枉,不由得挠了挠头,“我本无意冒犯,也许他们看我是外人,有些害怕?总之,麻烦您帮忙劝劝了。”
那老人听了她的解释,面上表情没有丝毫松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云朵被他盯得发毛,心想着这地方的人怎么看着都不太正常。但一直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口:“老伯……?”
那老人终于像是被解了定身术一般,缓缓开口道:“圣女大人,你该回屋了。”
云朵一愣,随后一股怒气顺着四肢百骸直冲大脑。
莫名其妙!原本以为来了个大人,就能把事情说清楚了,结果也是个没溜儿的!
她真是多余管这个闲事,这些小孩是死是活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一甩衣袖,转身便要回到刚刚的树林里。结果一回身,赫然发现本该是郁郁葱葱的树林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片虚空。
怎么回事?!这个梦完全不讲逻辑吗!!
“你要去哪里?”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的距离很近,仿佛那人就趴在她背上同她说话。
云朵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她向右飞速撤开,好在那老人并未继续跟着,只是站在原先她站着的地方,扭头直勾勾地看着她。
“回来吧,你哪里也去不了,你是我们的圣女。”老人说着,朝她伸出了手,手指如同五根枯木,“你生于此,长于此,也理应死于此。”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云朵感觉心中漫上一阵恐惧,她自己都不清楚这恐惧从何而来,只是想捂住耳朵,将那苍老的声音隔绝在外。
“我差点忘了,你不会死,长生蛊已在你血肉中生根,使你不死不灭。”
“你闭嘴!!!我才不是什么圣女,也没听说过什么长生蛊!我是浮云宗内门四弟子云朵,你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云朵捂着耳朵崩溃地大喊,眼泪不由自主地夺眶而出,扑簌簌地一颗接一颗落在地上。
她不想听,但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响起另一个声音:
——你为什么不敢听他说完?你在害怕什么?
我才不想听他在那胡说八道!
——真的是胡说八道吗?
不然呢?我根本不认识他,也从未到过这个奇怪的寨子,为何他们会叫我圣女?
——你怎么知道你不认识这些人,从未到过这个地方?
——你明明不记得进入浮云宗之前都发生过什么。
宛如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云朵踉跄几步,呆呆地看着面前的老人。
难道这梦中,真的是她曾经见过的场景?她真的……是这个地方的“圣女”?
神思恍惚间,她又听见了之前在梦中听过的歌声。这次,那歌声更清晰了一些,可以听出唱歌的是个少年,调声宛转,娓娓道来。
那老人听见歌声,原本波澜不惊的面容突然变得狰狞。他满面怒容,却又像是十分畏惧这歌声,不敢有任何动作。
云朵听不懂歌者的语言,但本能地觉得这歌声亲切又熟悉。四周的景象随着歌声逐渐褪色,如雾般散去。原本支撑着她的地面消失了,她像被投入了无边汪洋之中,不断地下沉。海水涌入她的口鼻,她却不觉得窒息,反而像是回到了妈妈的肚子里。萦绕在耳边的歌声忽近忽远,像海妖在在围着她遨游、吟唱,音符顺着她的血液流入四肢百骸,驱散了她的不安。
在一片安宁中,她意识缓缓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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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中,歌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每天清晨都能听到的,窗外的鸟鸣。
云朵十分不舍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她无比熟悉的装潢。
看来,在她昏睡期间,已经被师兄们带回了歇云处。
她转动睡僵了的脖颈,向窗边看去。只见一道青色身影坐在窗边的书桌前,背对着窗口坐着,手支在椅背上,头一点一点的。熹微晨光自窗口透进屋内,为他镀上一圈淡黄色的轮廓,让那青色的身影看上去既温暖,又遥远。
“……大师兄?”云朵张口唤他,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无比嘶哑,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每吐出一个字都磨着疼。
尽管她的声音又低又哑还难听,但云怀清还是被她唤醒了。
“……嗯?朵朵,你醒啦?”云怀清揉了揉眼,急切地起身,宽大的袖子险些把椅子带倒。他倒了一杯水,来到云朵床边,轻轻把她扶着坐起来,把杯子递到她嘴边,“先喝点水吧。”
云朵缓慢地喝完了一杯水,清凉的液体划过喉管,滋润了沿途干涸的黏膜,让她感觉稍微好受了点。
“大师兄,我睡了多久?二师兄和三师兄呢?”
“你睡了三天了。南烛和来之一直在养伤,南烛内伤比较重,需要卧床静养。来之基本上都是外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云怀清边说着,边用手给她掖了掖被角,“你要是再不醒,南烛估计都要亲自过来给你开药方了。”
“大师兄,这三天都是你在照顾我?”
“差不多,之前来之替了我一会儿,但他毕竟还是伤员,我刚刚让他回去休息了。”
云朵看着云怀清眼底淡淡的青灰色,心里有点愧疚:“大师兄,我已经醒了,你也不用一直在这里照看我了,赶快回去休息吧。你看看,你都熬出黑眼圈来了。”
云怀清“啊”了一声,抬手摸了摸眼睛,道:“其实来之替我的时候我已经睡过一会儿了……不碍事的。”
睡了一会儿?明明她刚醒的时候还见他困得打瞌睡来着,恐怕不是去休息,而是又去忙宗门事务去了吧。
“没事的大师兄,你去休息吧,我有事的话再去叫醒你。”
云怀清见她坚持,只得无奈道:“那好吧,我就回屋休息一下,你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来叫醒我!”
云朵连忙点头,目送云怀清满面倦容地出门了。
云怀清刚出门没多久,门又被推开了。
“大师兄?怎么又回来了,是忘了什么东西吗?”云朵撑着身体,起身去看,发现推门而入的季来之,不由得“咦”了一声。
季来之看见她的反应,挑眉道:“怎么?看见我让你这么不开心呢?”
“没有没有!我就是看你脸色好白,你伤真的好得差不多了吗?”
季来之摆手道:“差不多了!我那些伤口虽然看着吓人,但其实我才是咱们三个里面伤得最轻的那个。至于脸白……大概是因为血流的太多了,还没补回来?”
云朵总觉得他在满嘴跑火车,皱眉道:“你没让二师兄帮你看看吗?”
“二师兄还在床上躺着呢,我哪儿好意思去啊。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没啥大问题!”
云朵垂下了头,要不是为了帮她挡住攻击,以夏南烛的修为,怎么可能伤得这么重。
“你别这幅垂头丧气的样子嘛!其实也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啦,当时大师兄给的护身符已经帮他挡掉大部分伤害了,但是大师兄有意让他借养伤的机会多休息一段时间,要求他必须卧床静养。”
“……这样啊。”
见云朵还是情绪低落,季来之眼睛滴溜溜转了几圈,俯身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我之前游历的时候,在东海那边发现了一个海底秘境。我跟大师兄商量过了,等你们两个把伤养好,咱们三个做足准备去探探宝,没准能收获点什么奇珍异宝呢!”
云朵睁大眼睛:“秘境?!我……我能应付得来吗?”
季来之不解道:“有什么应付不来的,秘境又不一定都是危险的。上次我时间不太够,就在外围转了转,感觉危险倒是不多,倒是挺多致幻的机关,一个不小心就容易中招。”
“听这意思,你是中过招?”云朵眯起眼,揶揄道。
“怎么可能!我是谁呀,这点小招数还想难倒我?”季来之虽然对云朵的质疑不满,但见她终于恢复了些活力,稍稍松了口气,“反正你就安心休养,别整天胡思乱想啦!哦对,之前你冲关时靠聚气丹吸纳来的灵气,可以趁这些日子转化一下,巩固一下修为。”
云朵郑重点头:“我知道了,你也赶紧回屋休息去吧。”她瞥了一眼季来之的脸色,还是没忍住,“看你脸白得跟个鬼一样。”
季来之额头青筋鼓起,咬牙道:“不是,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三句话里必须有一句让季来之不爱听’的病?我脸白点怎么了?一白遮百丑听说过没有?”
云朵笑道:“师兄,你倒也不必妄自菲薄,你这张脸倒还没有到丑的地步。”
季来之怒道:“重点是这个吗!?算了算了,你还是睡着的时候比较可爱,我走了!”
说完,他一甩衣袖,头顶冒烟地冲出了门,将云朵的嘲笑声甩在了身后。
云朵睡了三天,此时毫无困意。她有意去看望一下夏南烛,但既怕打扰了他养病,又想到夏南烛伤成这样是因为她,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有些不知应该如何面对他。
思来想去,她决定听季来之的话,先把吸纳来的灵气转化成自己的灵力。
虽然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不知道能管多少用,但能提升一点修为也好,免得又像上次一样,拖师兄们的后腿,害得他们受伤。
想通之后,云朵立马开始打坐,摒除心中杂念,全神贯注地引导着逸散在体内各处的灵气向经脉中聚集,最终流向丹田中的那颗闪着微弱光芒的小小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