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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谁怜苍生苦(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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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破了?”
“什么意思?”
云朵边用手比划着,边颤声解释:“那边的天红得滴血,裂了几条缝,那裂缝变宽之后,就变成了破洞,还往外冒黑雾!”
夏南烛和季来之听完,皆是神色一凛,赶忙御剑上升。
云朵站直身体,深深呼吸,也翻身上剑。
再次看到天上的场景,云朵依然冒出了冷汗。初见时,那黑雾只如墨汁滴进清水,她不过下去叫醒二位师兄,黑雾竟已染透半壁天穹。有修士踏云而起,剑光如匹练,像夜空中的星光,在黑雾中闪烁着,若隐若现。
“师兄……”季来之的声音竟有些颤,他指着天上黑洞洞的口子,问夏南烛,“浮云宗,不就在那个方向吗?”
夏南烛的脸色白得快和衣衫融为一体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张传送符,对季来之和云朵说:“跟紧我,我们回宗。”
一阵蓝光过后,他们出现在了浮云宗大门前。几个恰好在大门处的弟子见了他们,赶忙行礼。
夏南烛问道:“这异象是如何出现的?宗门中可有人受伤?”
其中一个弟子回道:“回二师兄,我们也不太确定这异象如何发生,我们在大门处打扫,就听见天上传来几声异响,再抬头时,见天上红光大盛,隐隐有几道裂缝,不出一息便长成了个大洞。”
云朵道:“没错,这跟我看见的一样。”
那弟子继续道:“宗门中的弟子目前无人受伤,只是被这异象吓到了,有些慌乱,现在师兄师姐们回宗,想必能让大家安心不少。”
夏南烛点头,面色却不见轻松。
季来之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兄,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夏南烛眉头紧蹙,缓缓道:“天破处虽不在宗门上空,但其所在正好位于浮云宗与其他仙门之间,若黑雾进一步扩散,将会阻断我们与外界的联系,届时我们将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那弟子一听到这儿,顿时慌了:“可……已经有一些修士赶过来,去压制那些黑雾,只不过……”
季来之接话道:“只不过那黑雾无所定形,劈砍戳刺都奈何它不得。”
弟子道:“三师兄已经与那黑雾交锋过了吗?”
季来之:“是啊,还不止一次呢。”
弟子:“那黑雾可会伤人?大师兄也去了……”
夏南烛失声道:“你说什么?!”
那弟子从没见过清清冷冷的二师兄这般失态,缩了缩肩膀,小声回答:“大师兄本来在宗内坐镇,但他见有修士投身于黑雾,便说‘浮云宗虽人丁不旺,却也是仙门中一员,灾难面前,岂可袖手旁观。’然后就出去帮忙了。”
夏南烛闭上眼,长出一口气,问道:“大师兄可还交代了别的事?”
那弟子思索片刻,答道:“大师兄跟我说,二师兄你们回来后,若见势不妙,可开启护宗大阵。”
护宗大阵!
云朵内心翻起了惊涛骇浪。
那可是倾注了浮云宗代代宗主心血与法力的护宗阵法,距离上次启动已经有几百年了。看来这次异象非同小可,已经有可能威胁到整个人世间的危急存亡了。
夏南烛听到护山大阵,也变了脸色:“见势不妙是指?”
那弟子点头:“大师兄说,到了那时,二师兄自会知晓。”
夏南烛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沓符纸,分发给在场的弟子:“你们继续盯紧天破之处,有异动立刻用传音符通知我。”
那些弟子收了符纸,毕恭毕敬行礼:“是,二师兄。”
夏南烛嘱咐完宗门处的弟子,又交代季来之和云朵:“你们两人,分头去找其他弟子,将他们疏散到聚散堂。”
云朵和季来之连忙应下,跟季来之简单分了下工,开始分头寻人。
大约一个时辰后,除了在护山大阵处待命的弟子,宗内所有人员都已经聚集在聚散堂前面的广场上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安。
夏南烛、季来之和云朵站在殿前的台阶上,和他们一起凝视着天空中的黑洞。洞口已经停止了扩张,但黑雾还在源源不断地蔓延出来,把半边天空都染得灰蒙蒙的。
云朵望着在黑雾中若隐若现的各色人影,攥紧了交握的手指,她的大师兄就在那些人中,不知道有没有受伤。还有更多的修士从远处赶来,加入对抗黑雾的队伍,但他们的出现也只是增加了一些零星的色彩,并没有对黑雾产生多大影响。
她担忧地问夏南烛:“二师兄,大师兄他不会有事吧?”
夏南烛抿紧嘴唇,半晌后才低声道:“……我不知道。”
云朵这才察觉到,夏南烛也在不安。
她眨了眨因为长久盯着天空而干涩的双眼,发现夏南烛眉头紧锁,嘴唇发白。
大师兄不在,主持工作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夏南烛身上,但纵使夏南烛平日里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稳重模样,在面对这种百年难得一遇的异象时,也会心里没底啊。明明内心慌乱,却不能言明,只能强撑着,绷着心中的弦,等待着转机的降临。
忽地,天空中乍起一道青光,一个青色的光团驱散周围的黑雾,挂在天空中,犹如一轮新生的太阳。
殿前的弟子们看见这团刺眼的光,阵阵惊呼道:
“看,那是什么!好刺眼的光!”
“这个阵仗,这是哪家长老出手了吗?”
“太好了,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在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中,那青色光团光芒更盛,无数符线自光团中心激射而出,织成一面青色法阵,阵纹明暗交替闪烁,法阵边缘恰好咬住空洞边缘。原本逸散的黑雾发出尖啸,化作千丝万缕被倒卷而回,鲸吸百川般灌入阵心,收拢隔绝在法阵的另一侧。
“成功了!天上的洞被封印住了!”
“那些黑雾也被吸回去了!”
“我们得救了!”
“好惊人的灵力,这么大、这么复杂的阵法,十个我也供不起啊!”
欢呼声从殿前的人群中传来,站在台阶上的三人却都缄默不语。
如此繁复的法阵,也仅仅只能暂时控制事态,挣得片刻喘息机会,现在远不是庆祝劫后余生的时候。
云朵扭头看向夏南烛,发现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
她悄悄往夏南烛的方向挪了挪,轻声问道:“二师兄,你是身体不舒服吗?你的脸色看着好差。”
夏南烛垂下眼帘,摇了摇头。待他再次抬眼,用灵力送出的命令已传向整个宗门:“护阵弟子听令,开启护宗大阵!”
话音落地,全场静默。
夏南烛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熄了热烈的讨论。
云朵也有些吃惊:“二师兄?”
夏南烛没有应,只是目光扫视着广场上的人群,缓缓道:“天上的阵法只能起到暂时的抵御作用,只要无法令空洞弥合,黑雾就会持续侵入。不知天上的法阵还能抵御多久,开启护宗大阵,至少能保我浮云宗的安危。”
“那……大师兄回来时,还能进来吗?”云朵问道。
夏南烛顿了一下,道:“护宗大阵一直是大师兄在维护,他若想进来,自有办法。”
“护宗大阵既已开启,诸位便不用聚集在此,各自回到各处待命吧。”
得到夏南烛的准许,广场上的人群逐渐散去,只剩下他们师兄妹三人还伫立在白色台阶上。
云朵看着天上缓缓旋转的青色法阵,心中的不安并没有减少。
“二师兄,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夏南烛叹了口气,云朵觉得他今天叹气的次数有些多。
“静观其变。后续随时可能发生意料之外的事,你们二人轮流随我在聚散堂值守。”
“来之,今天你先随我来,岁宁明天再来替来之。”
他们二人郑重应下,季来之跟着夏南烛转身进了大殿,云朵独自往外走。
浮云宗虽然不如那些大宗门人多,但平日里走在路上,也总能路过三三两两的弟子。但现在天有异象,人心惶惶,她走过的地方竟都空无一人。
云朵不太想回到歇云处,那里现在也是冷冷清清的。她在宗门中漫无目的地徘徊,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焦香轩。
焦香轩一直是浮云宗最热闹的地方,宗门中的弟子多是半大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所以,就算不在饭点,也总会有一群弟子跑到焦香轩翻找吃的,来填满他们无底洞一般的胃。后厨的大娘们也乐意宠着这些孩子们,现成的不够吃或者不合胃口,她们还会再做一点。
而如今,这里变得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呜咽着穿堂而过,如泣如诉。
“喵——”
云朵低头一看,见雪团正趴在草地上,睁着一双湿润的眼睛望着她。
云朵眼神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它面前,蹲下身来,将它捞进怀里。
自从雪团来到焦香轩,深受宗门内大家的喜爱,很多人慕名前来一饱手福,撸完毛毛就顺手投喂它一点小零嘴。
“小雪团呀小雪团,现在大家都不来这里了,你很寂寞吧?”云朵一边跟雪团说话,一边用手从雪团的头一路撸到后背,“你放心吧,现在天上的洞已经被封住了,护宗大阵也已经打开了,咱们很安全。”
但安全也是暂时的,不知道天上的法阵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之后该何去何从。
如果天上的法阵被攻破了,还能有人再把它开启一次吗?
没有了天上的法阵,宗门的防护大阵能坚持多久呢?阵破之后,大家应该往哪里逃?会有人受伤吗?会不会有些人,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虽然有三师兄帮忙,但二师兄要面对这么复杂的状况,也不知道现在所做的努力都有没有用,他会迷茫吗?会不知所措吗?自己又能帮上他什么忙呢?
要是大师兄在就好了,感觉这个世界上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大师兄什么时候回来呀?
云朵心里有事,手上的动作断断续续,有一搭没一搭地撸着雪团洁白柔软的毛。雪团仿佛也感受到云朵的不安,只乖乖地趴在她怀里,任由她搓扁揉圆,偶尔发出轻柔细软的叫声。
“哎,在这里想些有的没的也没用。”云朵下定决心后,把雪团轻轻放在地上,喃喃道,“虽然不知道我能派上什么用场,但我再怎么说也是浮云宗内门四弟子,在这里伤春悲秋可不像话。既然二师兄让我和三师兄轮流帮忙,那我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养好精神,明天去替三师兄的班。”
雪团趴在地上,依旧用圆圆的眼睛望着她,即便听不懂她的话,也在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云朵说完,站起身,抖了抖蹲得酸软的腿,向它道别:“再见啦,雪团!我之后可能会很忙,可能有段时间都不能过来看你、跟你玩了。但是你放心,一旦我忙完,我马上就会带着你最喜欢的小鱼干来看你的!”
雪团似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喵——”地叫了一声。
“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是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
说完,云朵沿着路一口气跑回歇云处,进了屋,把自己摔进床里,蒙上被子,强迫自己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