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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好梦最难留(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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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遥见云朵神情木然,也有些不忍:“云姑娘,你刚从沉睡中醒来,这些事情你恐怕一时难以接受。我想,与其让我在这里讲给你听,你不妨用自己的双眼看一看,也许还会见到一些老朋友。”
云朵奇道:“老朋友?除了你,这里还有我认识的人?”
林星遥:“你们肯定见过,但认不认识……我就说不好了。”
云朵:“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在暗示我……记性不好?”
林星遥轻咳一声:“这样吧,云姑娘第一站不妨先去医馆。你毕竟睡了两百年,让那里的医修检查一下身体有无异样,也好放心。”
云朵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点头道:“既然这样,我就不继续叨扰了,我看你这个老大应该挺忙的。”
林星遥尴尬地笑笑:“云姑娘就别打趣我了……”
“哪有打趣,我说得可是实话,我大师兄主持宗门事务的时候,大大小小的事都需要他定夺,可忙了。”云朵拍拍他的肩,发现之前的不是错觉,他果然长高了一些,“我走啦,改天见!”
林星遥所说的医馆,正是原先被他们划出来安置受灾百姓的那片客房,想到当年的日子,虽然有些苦中作乐,但那些百姓的善良和淳朴让给云朵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再一想到当年的那些面孔,怕是都早已化作一抔抔黄土,刚刚明媚起来的心情就又低落了下去。
医馆自那之后修缮过,如今看起来整洁了不少,虽然有不少人进进出出,但没有那种乱糟糟的感觉。
云朵站在医馆门口,往里面看,见一排排病床摆放得整齐,窗子应该是在修缮的时候更换过,窗口比之前大了不少,更多的阳光透进来,屋里并不显得阴暗。大部分病床上都躺着人,有个身着黑衣的女修在病床之间穿行,时不时跟躺在床上的人交代几句。
云朵看了一会儿,有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虽然林星遥建议她来让医修检查一下,但她没病没灾的,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过去打扰人家正常工作,属于是忙中添乱,容易被人嫌弃。更何况她也着实没在这医馆里看见熟悉的身影,但以她对林星遥的了解,他没必要说这种谎话骗她。
大概是她在门口探头探脑了太久,黑衣女修在跟最后一位病人交代完后,抬头看了过来。云朵这才有机会看清她的面貌,这一看不要紧,好像还真是个熟人!
那女修脸上也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抬手指着她道:“你,你不是那个……嗯……季来之的师妹!”
云朵想说的话被她的说法卡了一下,无奈道:“我是云岁宁,你……是幻渺阁的阮姑娘吧?”
阮织梦愣了,随后脸上露出了怀念又伤感的神情:“真是好久没听过幻渺阁的名号了,也就你还能这么坦然地说出来。”
云朵“啊”了一声,心道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
但是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无论如何也是收不回来了,只得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阮姑娘怎么在这里?你现在是医馆的医生?”
阮织梦也没有继续伤感,脸上恢复了平静的神色,点头道:“是啊,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那应该还记得我是个蛊修?医蛊同源,我也算是半个医修吧,这边缺人手,我就过来帮忙了。”
“原来是这样。”云朵抬眼环顾四周,视线扫过病床上的病人,“这里的伤患看上去不多?”
阮织梦耸耸肩:“现在确实不多,只要他们不去讨伐那些黑雾,我这里平时清静得很。”
云朵好奇道:“讨伐黑雾?是林公子带队去吗?”
阮织梦:“怎么可能!林公子现在是这里的主心骨,他可没时间干这种差事。带队的都是那帮子莽夫——哦对,跟你应该说,是那帮‘天剑阁’的人。”阮织梦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应该还记得岳沉舟、柳折青、陆夜白这几个名字吧?”
云朵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前两个我有印象,当年比武大会上都和我三师兄交过手,但最后一个我却没什么印象了。”
阮织梦“哦”了一声,解释道:“陆夜白是当时天剑阁的大师兄,我们参加的那次比武大会他没出现,倒跟你大师兄有点渊源……”
云朵一拍手,抢答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他就是当年在比武大会上输给我大师兄的那位天剑阁的师兄!”
阮织梦嘴角抽了抽:“这话你最好别让他们仨听见……”
云朵连忙点头,做了一个把嘴封上的动作。
阮织梦被她逗乐了,摆摆手道:“也还好啦,都过去那么久了,他们早就不在意了……”
话音还没落下,远处的一张病床上突然传来痛苦的呻吟声。云朵被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看向阮织梦。阮织梦瞬间恢复了严肃的表情,霍然起身,冲到那张病床前。
云朵跟在她身后,在见到病床上的人后,却没忍住发出一声惊呼。那人左手左脚完好无损,右边的手脚却消失了,肩膀和腿根处缠满了绷带,绷带上染着星星点点的暗红色血迹。
阮织梦像是早已看惯了这种场景,她一边从腰间的储物袋中掏出一包一包的药粉,一边扭头对云朵说:“帮我按住他!别让他扑腾得太狠。”
云朵应下,赶紧来到病床前,伸手按住床上之人的双肩。
阮织梦动作利落地拆下那人肩膀上的绷带,内层的绷带上还沾着一些伤口上带下来的碎肉,每拆下来一圈,云朵手下按着的人的惨叫就拔高一分。绷带完全剥落后,那人的伤口暴露在云朵的视线下,伤口看着像是被什么力大无穷的怪物生生撕裂,颜色黑中带红,黑色的是肉,红色的是血。
云朵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伤口,不由得直冒冷汗:“阮小姐,这……”
阮织梦没看她,手上动作不停,只淡淡道:“你先别说话,等处理完他的伤口咱们再聊。”
“好。”云朵只好全神贯注地控制住床上的人,看着阮织梦熟练地清理伤口、敷上药粉、缠好绷带。
等替那人清理完肩膀和腿根处的伤口,那人已经疼得昏过去了。云朵松开手,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转头看向阮织梦。
阮织梦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门口。
二人走到医馆门外,阮织梦反手带上了门,抬头对云朵道:“有什么问题,问吧。”
云朵道:“刚才那人,是怎么受伤的?”
阮织梦有些奇怪道:“你没见过?那伤口是很典型的黑雾伤呀。天破之后,你不是也醒着一段时间吗?你们浮云宗还收容了不少附近的灾民,你居然没见过这种伤口?”
云朵摇头:“我从未见过,天破不久,二师兄就下令开启了护宗大阵,之后收容的百姓也都全须全尾的……”
阮织梦恍然大悟:“也对,你们浮云宗的那三个内门弟子个顶个的厉害,把你保护得这么好也就不稀奇了。”
云朵斟酌了一下用词,问道:“所以,被黑雾碰到,会被……吃掉?”
阮织梦:“嗯……其实以前不会的,但是现在那些雾是越来越厉害了,大概从几十年前开始吧,变得像活物一样,我们这边的损失一下子就惨重了起来。”
云朵:“之前林公子也提到了,黑雾像是产生了意识,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啊?”
阮织梦摇头:“没人知道,这么多年了,无数的人前赴后继,死的死伤的伤,却始终没弄明白那些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只知道它们跟怨气很像。”
云朵听到这里,也皱起了眉头:“怎么会这样?那我们只能坐以待毙了吗?”
阮织梦朝神树的方向努努嘴,道:“那边不就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吗?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黑雾确实怕那棵树怕得厉害,有它杵在那,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只要那群神神叨叨的家伙别再拿神树乱搞。”
云朵:“神神叨叨的家伙?乱搞?”她觉得有点听不懂阮织梦的话了。
阮织梦:“你从那棵树上下来的时候,应该见到过了吧?他们每天都围在树底下拜个不停,有的祈祷神树显灵,有的祈祷神女显灵。”
“神女”云朵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问:“他们不就是整天求神拜佛的吗,没有乱搞什么吧?”
阮织梦道:“大部分是这样没错,但也有一些不安分的人,总想靠自己的一些小聪明拯救世界,但他们自己的能力又有限,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云朵思索片刻,道:“借助外力?”
阮织梦赏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没错!那这个外力去哪里借呢?或者说,在现在这个世道下,有谁会愿意把多余的力量借给他们打水漂?”
云朵结合阮织梦之前话里的蛛丝马迹,豁然开朗:“神树?!他们从神树中借力量?”
阮织梦:“答对了!可惜我兜里没有带糖果。”
云朵喃喃道:“可是,他们怎么做到的?”
阮织梦:“那办法可太多了,最简单的就是刮几块树皮下来,多亏这神树长得高高大大,要不然都不够他们霍霍的。”
云朵道:“不能禁止他们靠近神树吗?林公子不是符修吗?在神树周围布个阵法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阮织梦叹了口气:“以前不是没这么干过,但是那些整天拜来拜去的人就不干了。这帮人,要么就是别有用心,要么就是一根筋,共同点就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们天天起早贪黑地闹,把林星遥烦得够呛。最后想着他们也翻不出什么大浪,也就放任他们了。”
云朵刚想问,那不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吗,结果阮织梦话锋一转,低声道:“但最近,有些人开始把心思打到神树本体上去了,不知道他们往神树里面弄了些什么东西,我们不止一次在神树树干上发现奇怪的斑点。虽然目前还没什么影响,但谁知道积少成多之后会发生什么?要是哪天神树被他们弄出个好歹,那大家真就是要死一起死了。”
云朵大惊:“抓不到始作俑者吗?”
阮织梦愤愤道:“我们倒是想,可这栖云镇住着十几万人,整天去神树那边晃悠的人都有几万,他们还不一定是哪天动手,谁有闲工夫整天在那边盯着?现在可以说到处都缺人手,都不说林星遥了,我整天泡在这里脱不开身,天剑阁那仨要么带队外出讨伐,回来也是天天泡在练兵场,都分不出心思来管这个,有时间的人,又大概率靠不住,啧。”
阮织梦话里的怨气让云朵缩了缩脖子,生怕自己喘气声音大了都要惹得她不开心。
阮织梦的气来得快去得快,见云朵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无奈道:“好了,我今天跟你说的够多了,得回去盯着那些伤患去了,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去练兵场看看吧,就是你们浮云宗之前的训练场,叫什么来着……”
云朵立马接话:“摔云坪!”
阮织梦:“对,就是这个名字!天剑阁那仨现在应该在那折磨他们手底下的修士呢,你要是想知道黑雾相关的事儿,问他们比我靠谱。当然,但愿他们仨还记得你吧。”
云朵向她行了一礼:“多谢阮小姐,我就不多打扰了。”
阮织梦噗地笑出声,像是看见了什么奇事:“你这一礼,要是被那群天天去拜神仙的人看见,怕是要连夜来讨伐我了。”
云朵被她打趣得脸颊发热,赶紧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