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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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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州灜失恋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在“瀛州蓬莱承乾”公司的穹顶上,然后化作连绵不绝的、沉重的低气压,笼罩了整整一层楼。而百里扶香,很不幸,是那个在惊雷劈下时,恰好站在树下、还被闪电余光照亮了眼睛的倒霉蛋。
她不仅知道老板失恋了,还目睹了那场堪称惨烈的“办公室分手”尾声,听到了那把昂贵沉香尺背后“青鸾栖梧,长乐未央”的破碎寓意,更看尽了玉州灜最后那个面朝窗外、手握丝绒盒子、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孤寂背影。
秘密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在她心口。扔不掉,捂不住,还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于是,玉州灜的办公室,在百里扶香的感知里,彻底异化成了一个散发着“绝对零度”与“情绪黑洞”双重属性的禁区。而她,作为距离黑洞最近、且手握秘密密钥的小行星,每天都活在一种“既怕被吞噬,又怕偏离轨道被甩出去失业”的极限拉扯中。
她的生存状态如下:
·行为模式:进A01办公室前必做三次深呼吸,脚步轻如羽毛,放咖啡杯的力道精准到仿佛在拆弹。回答永远只有“是”、“好的”、“明白”,眼神恭敬地落在老板喉结下方第二颗衬衫扣子上——这是她测算出的“安全视域”。
·内心戏码(每日循环播放):
·早上打卡时今天的气压指数是多少?从苏芮姐的表情能推断出来吗?
·泡咖啡时68-72度,68-72度……老天爷,温度计千万别坏!上次多闷了十秒茶,他那眼神我现在想起来还后背发凉。
·路过他办公室快走快走,千万别抬头,别对视,别让他想起我知道那把尺子的事!不不不,他可能根本不在意我知不知道,他只是在生气全世界……包括我。
·下班时呼——又活过一天。我的铁饭碗,你要撑住啊!
而风暴眼的中心——玉州灜,正以一种近乎自毁的严谨,维持着表面的运转。他依旧西装革履,准时出现,处理工作,只是周身散发的寒气,已经从“生人勿近”升级为“靠近者死”。他脸色苍白,眼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嘴唇总是抿着,仿佛在用力禁锢着什么即将决堤的东西。那枚古银戒指在他手指上,显得格外冷硬。
他的世界依旧是高效,但冰冷。话语更少,指令更简,目光扫过之处,空气都要凝固三秒。他对细节的苛求达到了变态的程度——文件边缘必须对齐,咖啡杯柄的朝向必须固定,甚至百里扶香递笔时笔尖的方向都有无形的要求。
而玉州瀛眼中看到百里扶香在他身边像受惊兔子时…知道又如何?同情?怜悯?还是暗地里觉得我可笑?……
处理数据时,屏幕上的数字忽然扭曲成慕青鸾含泪的脸……失控。一切都是失控。感情,承诺,未来…甚至一把尺子都送不出去。玉州灜,你还能掌控什么?
深夜,空荡的办公室安静…太安静了。这种安静让人…想砸碎点什么。
整个公司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只有压抑的键盘声和空调风声。直到,南宫鹤像一道不合时宜却色彩绚烂的彩虹,蛮横地撕开了这片灰暗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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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玉州灜刚结束一个令人疲惫的视频会议,正按着发痛的太阳穴,办公室门就被“叩叩”两声,然后不等回应,直接推开了。
南宫鹤探进半个身子,笑容灿烂得与周遭的低气压格格不入。他穿了件丝质的宝蓝色衬衫,领口敞开,头发抓得随性不羁,身上带着高级古龙水和一丝…刚从某个悠闲午餐会上带回来的惬意气息。
“哟,还在跟你的数据和心魔较劲呢?”南宫鹤语调轻快,仿佛没看到玉州灜瞬间沉下去的脸色和百里扶香在工位上骤然绷直的背影。
玉州灜撩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我亲爱的搭档兼老朋友?”南宫鹤自顾自走进来,熟门熟路地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长腿交叠,“看看你这脸色,跟十天没晒过太阳的吸血鬼似的。还有这气氛,”他夸张地吸了吸鼻子,“啧啧,抑郁因子浓度超标,不利于公司整体运势啊,玉州大师。”
“说重点。”玉州灜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冰碴。
“重点就是,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南宫鹤收敛了玩笑神色,但眼底依旧是那种洞察一切、略带戏谑的光,“为了公司,也为了…你自己。晚上‘云顶’有个局,几个老客户攒的,纯粹放松,喝喝酒,聊聊天。你必须去。”
“没兴趣。”玉州灜想也不想就拒绝。
“由不得你。”南宫鹤拿出手机,滑动几下,屏幕转向玉州灜,“李总、王董,还有你一直想接触的‘华茂’新项目负责人刘先生都在。公私兼顾,你找不到理由拒绝。”
玉州灜盯着屏幕,下颌线绷紧。他知道南宫鹤说的是实话,这些人脉他确实需要维护和拓展。
“……几点。”他终于妥协,声音干涩。
“八点。地址发你。”南宫鹤满意地收起手机,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穿休闲点,别板着脸跟去讨债似的。”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外面竖着耳朵的百里扶香,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小百里,记得提醒你老板准时下班哦,他最近可能有点‘时间感知障碍’。”
百里扶香:“……是,南宫老师。” 内心:为什么要波及我这个小虾米!还有,老板去喝酒?那个喝咖啡都要68-72度的人去喝酒?画面太美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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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半,百里扶香正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研究一个简单的风水案例(自学以求保住饭碗),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来电显示:南宫鹤。
她心里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百里,睡了吗?”南宫鹤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是模糊的音乐和人声,听起来还算清醒,但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还没,南宫老师,有什么事吗?”
“太好了!救命如救火!”南宫鹤语气“急切”,“你老板,玉州灜,喝多了!我们现在在‘云顶’楼下,我喝酒了开不了车,他这样我又没办法弄他回去,还有我又约了人‘谈事情’……你看,能不能过来帮个忙?打车费报销,三倍!”
百里扶香:“……” 大脑当机三秒。老板喝多了?那个移动冰山、人体测距仪、咖啡温度控制狂魔……喝多了?还要她去“弄”他回去?
“我…我去合适吗?”百里扶香的声音都在发颤。
“合适!非常合适!你是他助理,照顾老板是分内之事嘛!地址发你了,快点啊!他……呃,状态有点不稳定!”南宫鹤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百里扶香握着手机,感觉天旋地转。去,还是不去?不去,万一老板真出了什么事,或者南宫鹤给她穿小鞋……去,面对一个喝醉的、失恋的、心情差到极点的老板?
五分钟后,百里扶香认命地套上外套,冲出了门。为了饭碗!为了不被穿小鞋!百里扶香,你可以的!就当是去搬运一件珍贵的、但有点故障的精密仪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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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是城中知名的会员制清吧,低调奢华。百里扶香赶到时,一眼就看见了门口景观灯旁的身影。
南宫鹤姿态闲适地靠着一根柱子,正在看手机,宝蓝色衬衫在夜色里依然醒目。而他旁边……百里扶香倒吸一口凉气。
玉州灜靠墙站着,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低着头,额发有些凌乱地垂下。他站得还算笔直,但那种笔直透着一种僵硬的、不自然的味道。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眼。
百里扶香的心脏狠狠一跳。
玉州灜的眼神……不再是平日那片冰冷的荒原,也不是愤怒的寒冰。而是一种迷蒙的、失焦的、仿佛蒙着一层水光的茫然。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紧抿,但眼神湿漉漉的,像某种……找不到家的、大型的、悲伤的野生动物。
“哎呀,救星,你可来了!”南宫鹤立刻收起手机,笑容满面地迎上来,仿佛见到了救世主展开双臂拥抱了一下百里扶香说,“交给你了!这是车钥匙,他家的地址我发你手机了。我还有个非常重要的‘跨国会议’要赶,先走了!”他把一把车钥匙塞进百里扶香手里,动作快得不容拒绝。
“等、等等!南宫老师!我……”百里扶香慌了。
“放心,他没完全醉死,就是反应慢点,话少点。你负责把他安全送回家,扔沙发上就行。辛苦了!回头给你发奖金!”南宫鹤拍了拍她的肩,冲她眨眨眼,又凑近压低声音,带着酒气和笑意,“看好他,偶尔……也挺有趣的。” 说完,真就挥挥手,拦了辆出租车,潇洒离去。
百里扶香握着冰冷的车钥匙,僵在原地,欲哭无泪。她慢慢转过身,看向依旧靠墙站着的玉州灜。
玉州灜也正看着她,那双迷蒙的眼睛一眨不眨,专注得让人头皮发麻。
“老…老板?”百里扶香试探着,声音比蚊子还小。
玉州灜没说话,只是缓慢地、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送你…回家?”百里扶香硬着头皮,指了指旁边南宫鹤留下的那辆黑色SUV。
玉州灜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移到车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迟缓,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乖巧。
百里扶香松了口气,能沟通就好。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想扶一下他的胳膊:“那…我们走吧?”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西装外套袖子,玉州灜却突然动了。不是跟着她走,而是……反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心滚烫,力道不大,但很固执。
百里扶香吓得魂飞魄散:“老、老板?”
玉州灜低头,看着自己抓住她手腕的手,又抬头看看她,眉头紧紧皱起,仿佛遇到了一个非常难以理解的问题。他的眼神依旧迷茫,却透着一股执拗。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语速慢得像电影慢放,“…为什么…在晃?”
百里扶香:“……” 我没晃!是你在晃!不对,是这个世界在晃!
“老板,是您有点醉了,我们上车就不晃了。”她试图耐心解释,并轻轻抽了抽手,没抽动。
玉州灜不理她,继续皱着眉头,盯着她的脸,仿佛在研究什么风水难题。半晌,他忽然冒出一句:“…颜色不对。”
“啊?”百里扶香懵了。
“平时…不是这个颜色。”玉州灜的声音很低,带着醉后的含混,却奇异地认真,“今天…灰的。不好看。”
百里扶香愣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颜色?他…他能看到?还是醉糊涂了在说胡话?
她强自镇定,干笑着:“老、老板,您真的醉了,我们先上车好吗?” 她用尽力气,终于把手腕抽了出来,赶紧去拉副驾驶的门,“您坐这里。”
玉州灜这次倒是配合了,被她半扶半推地塞进副驾驶,系安全带时,他又开始和卡扣“较劲”,低着头,神情专注又笨拙,弄了好一会儿才“咔哒”一声扣上。然后,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百里扶香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坐进驾驶座。导航设定好南宫鹤发来的地址——一个她听说过但从未去过的顶级公寓区。
车子平稳驶入夜色。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提示音和玉州灜略显沉重的呼吸声。百里扶香精神高度紧张,开车格外小心,生怕一个颠簸把旁边这位“珍贵仪器”颠出什么故障。
开到一半,等红灯时,旁边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百里扶香扭头一看,魂差点又飞了——玉州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低着头,非常认真地在解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古银戒指!好像那戒指突然变得很烫手,或者很不舒服。
“老板!别!”百里扶香下意识出声阻止。那可是他几乎从不离身的东西!
玉州灜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眼神还是迷蒙的,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和不解。“…不舒服。”他嘟囔了一句,声音含混,但手上的动作停了。
“戴着…戴着好看。”百里扶香急中生智,胡乱哄道,“摘了就不好看了。”
玉州灜眨眨眼,似乎真的在思考这句话。然后,他低下头,又开始…转动那枚戒指,一圈,又一圈,神情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精密仪器的旋钮。
绿灯亮了。百里扶香赶紧继续开车,心里祈祷这段路快点结束。
终于到了公寓地下车库。百里扶香停好车,看着旁边又开始对着车窗发呆的玉州灜,头大如斗。她绕到副驾驶,打开门,弯下腰:“老板,到家了,能自己走吗?”
玉州灜慢吞吞地转过头,看着她,然后,缓缓地,向她伸出了一只手。动作自然得仿佛她是个扶手。
百里扶香:“……” 行,您是老板,您说了算。
她认命地搀住他的胳膊,费力地把他从车里“扶”出来。玉州灜确实没完全醉倒,还能勉强走路,但脚步虚浮,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百里扶香咬着牙,半扶半扛,艰难地挪向电梯。
电梯上行,镜面墙壁映出两人狼狈的样子。百里扶香头发乱了,额头冒汗。玉州灜靠在她肩上,闭着眼,脸颊的红晕未退,长长的睫毛垂下,没了平日的冷硬,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的安静。
到了顶层,百里扶香根据南宫鹤发的密码开了门。入户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一个极度简洁、充满现代感、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的空间。白灰的色调,利落的线条,干净得像样板间,也冷清得像没人住。
百里扶香没心思欣赏,费力地把玉州灜挪到客厅那张巨大的深灰色沙发上。玉州灜一沾到沙发,就像终于卸下了所有力气,身体陷了进去,眼睛睁开一条缝,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华丽却冰冷的设计。
百里扶香喘着气,环顾四周,想找点水给他。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果然放着瓶装水和杯子。她倒了杯水,走过去,蹲在沙发边:“老板,喝点水。”
玉州灜没动,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蒙了一层雾的深潭。
“百里…扶香。”他忽然叫她的名字,语速很慢,但字音清晰。
“是,老板。”百里扶香心里一紧。
“你怕我。”他用的是陈述句,声音低哑,没什么情绪,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我……”百里扶香语塞。
“不用怕。”玉州灜打断她,视线移开,重新看向天花板,声音飘忽得像自言自语,“我…不会开除你。”
百里扶香愣住。
“你…虽然笨,”他继续慢慢地说,逻辑因为醉酒而有些跳跃,“泡茶温度总记不住…走路声音有时候大…看到不该看的…”(百里扶香心脏狂跳!)“但是…安静。不吵。”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比有些人好。不会…说走就走。”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委屈。
百里扶香蹲在那里,手里捧着水杯,看着沙发上这个褪去所有冰冷外壳、露出内里迷茫与伤口的男人,心里那股一直紧绷着的、关于饭碗的恐惧,奇异地松动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酸涩的情绪。
他记得她泡茶温度不准,记得她走路声音……他甚至觉得她“比有些人好”。这个认知,让她的脸颊有点发烫。
“老板,先喝点水吧。”她把水杯又往前递了递。
这次,玉州灜配合地微微抬起上半身,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水流过他干涩的嘴唇,几滴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衬衫领口。
喝完水,他重新躺回去,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均匀绵长,像是睡着了。
百里扶香轻轻放下杯子,蹲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睡着的玉州灜,眉心依旧微蹙,仿佛在梦里也不得安宁。那枚古银戒指,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泛着幽微的光。
她叹了口气,站起身,从客卫找来一条干净的薄毯,轻轻地盖在他身上。然后又去厨房,烧了壶热水,倒进保温杯,连同那瓶矿泉水一起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确保他醒来伸手就能拿到。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空旷冰冷的客厅中央,看着沙发上那个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显得异常孤独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失恋了,很痛苦,喝醉了,像个找不到路的孩子。而我是那个不小心撞见他秘密、现在又被迫照顾他的助理。这关系混乱又尴尬。但奇怪的是,经过今晚这番鸡飞狗跳、啼笑皆非的折腾,她对他的恐惧,好像真的少了那么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模糊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她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玉州灜,轻轻关掉了大灯,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壁灯,然后拿起自己的包,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公寓。
门轻轻合上。
沙发上,本该“睡着”的玉州灜,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虽然仍有醉意,但已清明了许多。他望着天花板,抬起手,看着指间的戒指,耳边回响着女孩小心翼翼说“戴着好看”的声音,还有她蹲在沙发边,捧着水杯,眼神复杂看着自己的模样。
他抬起手,盖住了眼睛。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疲惫的松动。
窗外,城市灯火彻夜不眠。而这一夜之后,某些东西,似乎真的开始不一样了。低气压仍在,但空气中,仿佛混入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名为“真实”的暖流。而那把未能送出的沉香尺所代表的沉重过去,与今夜这场混乱不堪的现在之间,裂开了一道缝隙,隐约透进了些许未来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