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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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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雨还在零星飘落,奥体中心后台的喧嚣被厚重的大门隔绝了大半。张桂源拉着张函瑞,穿过略显杂乱的通道,远离了聚光灯和鼎沸的人声。
他们停在一处相对安静的消防通道门外,这里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隐约还能听到远处场馆内传来的闷响,却足够让彼此的声音清晰可闻。
张桂源的手还紧紧握着张函瑞的手腕,掌心滚烫,甚至有些汗湿。他后知后觉地松开,指尖却流连了一下对方微凉的皮肤。
“我……”他开口,声音因紧张而比平时更低哑,夺冠时面对万千观众的镇定消失无踪,只剩下面对眼前这个人时,最本真、甚至有些笨拙的忐忑。
张函瑞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看他。应急灯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带着未干的泪意和全然的专注。他在等,安静地、信任地,等着张桂源说完那句被一个冠军铺垫了太久的话。
通道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张桂源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看着张函瑞,看着这个猝不及防闯进他生命、又一点点将他从冰冷泥沼里打捞起来的人,所有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次的词句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他只是遵从了内心最深处、最直接的冲动。
“张函瑞,”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所有力气,一字一句,砸在两人之间安静的空气里,“没有那个雨夜,没有阿黄,没有这个冠军……我也会喜欢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起最后的勇气:“不是因为你需要帮助,我才靠近。是因为靠近你,我才觉得自己……可以被帮助,可以被需要,可以……重新活过来。”
这些话太直白,太赤裸,几乎剖开了他所有的脆弱和依赖。张桂源的脸颊有些发烫,但他没有移开目光,执拗地望进张函瑞眼底。
“你问我,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他继续说着,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沉甸甸的,“以前我不知道,因为我没见过正常的关系该是什么样子。但现在我知道了——”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身上传来的体温,能闻到张函瑞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宠物店消毒水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是你在,我就觉得安心。”
“是我赢了比赛,第一个想看到的人是你。”
“是我……不想只做你收留的房客,不想只做你需要照顾的‘另一个项目’。”
他的目光描摹着张函瑞的眉眼,那么清晰,那么近。
“我想站在你身边,以另一种身份。”张桂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和温柔,“张函瑞,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话音落下,通道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喧嚣,衬得此刻的沉默愈发震耳欲聋。
张函瑞怔怔地看着他,眼眶比刚才更红了,蓄着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滚落下来,划过白皙的脸颊。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起手,指尖有些颤抖,轻轻碰了碰张桂源还握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的手。
那微凉的触碰像一道细微的电流。
然后,张函瑞向前一步,彻底消除了那最后一点距离。他伸出手臂,环住了张桂源的脖子,将脸埋进了他的肩窝。这是一个比之前在小区门口那个仓促拥抱紧密得多的拥抱,带着泪水的湿意和全身心的依赖。
“笨蛋……”张函瑞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传来,手臂却收得更紧,“谁说你只是房客,只是项目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笑意和释然:“从你抱着阿黄,浑身湿透走进店里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了。”
张桂源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他迟疑地,然后无比坚定地伸出手,环住了张函瑞的腰,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怀里的人比他想象中还要清瘦,骨架纤细,却带着能支撑起一个宠物店、能温暖无数生命的惊人力量。
拥抱的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到驱散了最后一丝不确定。张桂源低下头,下颌轻轻蹭着张函瑞柔软的发顶,嗅着他发间干净的香气。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沉重、孤独、冰冷,仿佛都在这个拥抱里被悄然融化、蒸发。
过了不知多久,张函瑞微微动了动,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睛却亮得惊人,嘴角弯起一个再明媚不过的弧度。
“张桂源,”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清晰而温柔,“我也喜欢你。不是因为可怜你,不是因为觉得你需要被拯救。”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张桂源眼角并不存在的痕迹,动作珍重:“是因为你是你。是会在雨里为了一只小狗停下来的你,是会笨拙地学着照顾小猫的你,是会在比赛里闪闪发光、也会在我家饭桌上有点紧张的你。”
他的目光真挚而灼热:“我喜欢的是完整的你。所以,你不用再问‘给不给机会’这种傻问题——”
张函瑞踮起脚尖,仰起脸,主动凑近。
下一秒,一个轻柔的、带着泪水的咸涩和无比甜意的吻,落在了张桂源的唇上。
触感温软,一触即分,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张桂源所有的感官和理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远处所有的声音都褪去,视野里只剩下张函瑞近在咫尺的、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他染上绯红的脸颊。
那蜻蜓点水般的触碰离开后,张函瑞似乎也有些害羞,眼神飘忽了一下,小声嘟囔:“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话没说完,张桂源已经扣住他的后颈,低头吻了回去。
不再是轻柔的试探,而是带着所有压抑已久的情感、确认后的狂喜、和想要将这个人牢牢刻入生命的渴望。这个吻急切而深入,生涩却热烈,夺走了彼此的呼吸。
张函瑞只是微微怔了一下,便毫不犹豫地回应。他环在张桂源颈后的手臂收紧,仰头承受并迎合着这个吻,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抓住了对方队服背后的衣料。
应急灯幽绿的光线在他们紧贴的身影上投下模糊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灰尘、汗水、泪水和某种崭新而炽热的气息。所有的语言都失去了意义,只有唇齿间最亲密的交缠,交换着彼此最真实的心跳和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张桂源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张函瑞的额头,呼吸交织,炙热而急促。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张函瑞泛红湿润的唇角,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张函瑞微微喘着气,脸颊通红,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却笑得无比开心。他舔了舔有些发麻的嘴唇,小声说:“……夺冠福利?”
张桂源也被他逗得勾起嘴角,低低“嗯”了一声,又凑近轻吻了一下他的鼻尖:“专属福利。”
通道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队友隐约的呼唤:“桂源?张桂源!庆功宴要走了!”
两人迅速分开一些,但张桂源的手还紧紧握着张函瑞的手。张函瑞赶紧用手背擦了擦脸,试图让脸上的热度降下去。
“得……得走了。”张函瑞有些不好意思。
“嗯。”张桂源应着,却仍看着他,目光胶着,不舍得移开。
张函瑞推了他一下,笑道:“快去,冠军先生。大家都在等你。”
“那你……”
“我跟楚玥他们一起,直接回店里。”张函瑞说,“阿黄还在等我回去报告好消息呢。”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在店里,等你。”
“庆功宴可能会很晚。”
“多晚都等。”张函瑞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
以后。这个词让张桂源心口涨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他用力握了握张函瑞的手,然后才转身,走向通道口喧嚣的光亮处。走了几步,又回头。
张函瑞还站在原地,微笑着看他,对他挥了挥手,用口型无声地说:“快去。”
张桂源也对他笑了笑,那笑容褪去了所有阴郁和冷淡,在昏暗的光线下,明亮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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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喧闹非常。香槟,欢呼,不绝于耳的祝贺。张桂源被簇拥在中心,接受着来自俱乐部、赞助商、媒体和各路朋友的轮番敬酒。他喝得不多,保持着清醒,但脸上始终带着轻松的笑意。
陈峰教练端着酒杯过来,和他碰了碰:“打得很好。不止是技术,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稳了。”
“谢谢教练。”
“感情的事,”陈峰压低了声音,朝不远处和楚玥站在一起的张函瑞方向抬了抬下巴,“处理得也不错。恭喜。”
张桂源有些讶异,随即坦然点头:“谢谢。”
林川和陈宇飞也来了,陈宇飞兴奋地叽叽喳喳,林川则给了张桂源一个兄弟般的拥抱:“为你高兴,真的。”
杨帆远远站在人群外围,对上张桂源的目光时,举起手中的饮料杯,对他点了点头,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张桂源也对他举杯示意。有些过往无法抹去,但或许可以带着它,继续向前。
临近午夜,庆功宴还未散场,张桂源已归心似箭。他找了个机会脱身,走出酒店。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意。
手机响起,是张函瑞的消息:“还在庆功?阿黄困得头一点一点的,但坚持不肯睡,非要等你。”
下面是一段视频——阿黄蹲在宠物店门口,脑袋耷拉着,眼皮打架,却倔强地睁着,望着门的方向。背景里能听到张函瑞轻柔的催促:“阿黄,我们先睡好不好?他很快就回来了。”
小狗呜咽一声,摇了摇头,继续蹲守。
张桂源心头一片柔软,回复:“马上回。”
他拦了辆车,报出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地址。车窗外的重庆夜景飞速后退,霓虹流转。这座他奋斗了四年,跌倒了无数次的城市,此刻在他眼中,终于不再只有冰冷的训练室和残酷的胜负场。
它有了温度。在那个亮着暖黄灯光、有着一群毛茸茸生命、有一个人在等待他的地方。
车子在宠物店门口停下。店门关着,但二楼的窗户还透着光。
张桂源推开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楼诊疗区只留了一盏小灯。阿黄本来已经蜷在窝里,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头,在看到他的瞬间,眼睛迸发出光彩,“呜”地一声冲了过来——虽然跑起来还有点不平衡,但速度快了许多。
张桂源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小狗,揉了揉它的脑袋:“我回来了。”
阿黄兴奋地舔着他的手,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张函瑞走了下来,他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头发有些蓬松,看起来洗漱过了,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和暖意。
“回来了?”他靠在楼梯边,笑意盈盈,“冠军先生,庆功宴好玩吗?”
张桂源抱着阿黄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灯光下,张函瑞的皮肤显得格外白皙,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微微肿着——是几个小时前那个吻留下的痕迹。
“不好玩。”张桂源如实说,“想回来。”
张函瑞笑了,接过他怀里不安分扭动的阿黄:“阿黄,你看,我说他会很快回来的吧?”
小狗在张函瑞怀里蹭了蹭,终于安心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它等你等到现在,困坏了。”张函瑞抱着阿黄往它的窝走去,“我先哄它睡觉,你先上去洗漱?”
“好。”
等张桂源洗漱完,换了干净衣服走出客房时,张函瑞已经安置好阿黄,正站在二楼的露台上。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望着远处江上的灯火,背影安静。
张桂源走过去,站到他身边。露台很小,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重庆的夜景,百看不厌。”张函瑞轻声说。
“嗯。”
沉默了一会儿,张函瑞转过头看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冠军也拿了。”
“训练,下一赛季。”张桂源说得很自然,“陈教练说,我们可以走得更远。”
“真好。”张函瑞眼睛弯起来,“那我以后就是冠军选手的家属了?”
这个称呼让张桂源耳根一热。他伸出手,握住了张函瑞放在栏杆上的手,十指慢慢扣紧。
“嗯。”他应道,声音在夜风中很稳,“家属。”
张函瑞笑得更开心了,他将头轻轻靠在张桂源肩上。两人的手在栏杆上紧紧交握,分享着彼此的体温。
“其实,”张函瑞看着远处的灯光,声音很轻,“那个雨夜,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好累,好孤独。我得帮帮他。”
“你帮了。”张桂源说,“不止帮了阿黄。”
“你也帮了我。”张函瑞抬起头看他,眼神温柔,“你让我知道,我的那点‘多管闲事’,真的可以改变一些什么。不只是对阿黄,是对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张桂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比赛赢了,回来庆祝。比赛输了,回来充电。累了,回来休息。任何时候,只要你想,这里都有你的位置。”
这番话,比任何情话都更让张桂源心动。他收紧手臂,将张函瑞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我知道。”他低声说,“从你把客房钥匙给我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怀里的身体温暖而真实。江风带着潮湿的气息拂过,远处传来轮船悠长的汽笛。重庆的夜晚依然喧嚣,但在这个小小的露台上,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从那个冰冷的雨夜,到这个星光璀璨的夜晚。
从孤身一人的迷途,到携手并肩的归途。
他的世界曾经黯淡无光,直到有一束温暖执拗地照了进来,带着薄荷的清香、姜茶的暖意、小狗湿漉漉的鼻尖,和一个名叫张函瑞的人,毫无保留的笑容。
现在,他的世界里有了光。
有了家。
有了爱。
张桂源低下头,在张函瑞的发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谢谢你,”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找到了我。”
张函瑞在他怀里转过身,仰起脸,眼睛映着城市的灯火和近在咫尺的爱人,笑得无比满足。
“不客气,”他凑上去,亲吻他的唇角,“我的冠军。”
夜色温柔,星光正好。
他们的故事,从这个吻开始,将走向更长、更温暖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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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