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考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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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霍森星人，认识的类人迄今为止也只有温灵一人，他虽然会对类人境遇感到同情气愤，却也仅止步于此。
考虑到类人，一个很表面的原因是因为他多年所受的教育，在潜意识里告诉他蚀巢的这件事是不对的。
只是不对。
要说有多少大义，就有点微末了，毕竟那东西对于一个自身难保的人而言过于空泛。
而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妈，这个原因听起来就更为实在些。
他不想让他妈失望。
他爸走得早，他日子活得挺混账的，打架、蹲局子、红白刀子的事他都干过，但这些混账事吧，他妈一手管一手放，只有一样不行——当甩手掌柜。
也不知道他妈年轻的时候是不是武侠故事看多了，做事风风火火，奉行的原则就是路见不平一声吼，实在不行就拔刀。
于是这颗在当代和平社会无处施展的侠义之心就演变成了——
别人家父母动手打孩子，她觉得没道理，抄起擀面杖冲上去；
菜市场里，摊位老板不讲理，她抄起擀面杖还是冲上去；
见体型大她三倍的混混欺负人，她抄起擀面杖依旧是冲上去。
路铭骁觉得他妈手里拿着的那根不是擀面杖，至少是金箍棒级别以上的至尊级武器。
病恹恹的小老太太一枚，包碗馄饨都得倒三回气，跟别人干起战来却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要是让他妈知道他当甩手掌柜，肯定揪着他的领子把他先揍一顿。
想到这些他有些难过，也不知道这小老太太现在怎么样了。
路铭骁后脑勺顶着墙，浅浅地叹了口气，心里愈发烦躁。
两难的路要怎么选。
陆烬见路铭骁说完那句话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再催他，只用很深的目光打量着他，那目光好像在看路铭骁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良久，路铭骁深吸了口气，道：“我能向执宰申请一份考虑的时间吗？”
“多久？”陆烬谈谈道。
“一个星期。”
“五天。”陆烬又恢复成冷面的形象。
路铭骁：“其实你不是一个谈判的好手，但每次你手上都握着对方足够的筹码，让人不得不屈服。”他低头又抬头，妥协道：“好，五天之后我给你答案，现在你要先和七十七建联吗？”
“不用，五天后你给我答案时一起。”
“你就那么笃定我会答应？”
陆烬没说话。
路铭骁没继续说这件事，换了个话题问道：“约翰的案子怎么处理的？”
“家族内部争斗，蒂娜从犯、乔森主谋。”
预想中的高抬轻放，没有提维斯家族在蚀巢的事，也是，陆烬的目的本来是蚀巢，自然是不希望蚀巢暴露在公众眼中。
“里昂呢？”
“判处暴力伤人罪三十五年。”
路铭骁点点头，至少这一点让他高兴些。
室内再一次安静下来，两人无话可说，陆烬准备离开，一人敲门进来。
“执宰，执督要见你。”
听到执督这个称呼，路铭骁看向陆烬。
陆烬面上一闪而过的凝重，没有说话，转身往外走，推门时，又回身道：“如果你提前想好了，可以到灵源公会找我。”
关门出去。
路铭骁倒回床上，有些幸灾乐祸，整个霍森星最能压陆烬一头的便是这位执督——霍森星的掌权者。
虽然不确定是什么事情，但是瞧陆烬的神色，应该不是什么好的。
路铭骁心情忽地就明朗了许多。
他找来七十七。
“滴——系统编号七十七已上线，很高兴为您服务。”冰冷的上线提示音后，七十七立即切换状态，展开嘘寒问暖。“你还好……”
“我找到交易人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被路铭骁打断。
“那就好……什么！你怎么找到的！居然没依靠我的数据就找到了！”七十七先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即一阵惊讶。
路铭骁揶揄，“等你找到，是不是霍森星都要毁灭了。”
“……嘴还是那么毒，看来身体是没什么事……”七十七磕巴道。
“身体是没什么事，心理上有事。”
“怎么了？”
路铭骁将这两天经历的事与七十七同步了一下，重点讲述了陆烬与蚀巢的事。
“所以，我现在还在犹豫要不要接下……”话没说完，路铭骁又自己否定道：“好吧，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是在拖延，也许能在这五天里找到一条新出路。”
“……这恐怕有点难。”七十七揭穿道。
“你说有没有可能我假装答应陆烬的要求，但暗地里不作为？”
“可陆烬给出任务的最终目标就是找到黑产源头啊，只有这样你才能回家。”
路铭骁：“……”
“犯傻了。”他长叹一口气，抬手遮住了眼睛，“你能想到什么办法吗？”
“嗯……我觉得……没有办法。”
“真是精妙的发言。”路铭骁评价完，又道：“我想知道你原先给陆烬原先找的交易人是什么样的。”
“正在查阅资料，已找到。”程序的机械音后，七十七道：“资料显示，原主来自索崩星交易人联盟……”
“等等，交易人联盟是什么？”
“很多星球上都有以接收宇宙交易中心任务为工作的人，他们会专门在自己的星球上成立一个这样的联盟，方便接收交易消息。”
“所以？交易人还算是一份职业？”
“是的。”
不合理、甚至是强盗式的博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上桌。
路铭骁想不通，从事这份职业的都是些什么人，愿意抛出任务委托的又是些什么人，所以赌徒上桌，想玩的就是未知？
停止发散的思维，路铭骁让七十七继续说原主信息，他一通听下来，总结为：“原主就是那种极为人狠且极为话不多的类型。”
“大概可以这样理解。”
“那他接下这个任务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只有等数据恢复后才能得知。”七十七又道：“但你既然知道交易人是陆烬，其实可以直接问他。”
“呵呵——”路铭骁冷笑两声。
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就是陆烬，直接问他可拉倒吧。
“……看来你和陆烬积怨挺深……嗯……或者让他绑定我，恢复数据后也能知道。”
路铭骁双手枕在后脑勺，道：“知不知道无所谓，不过以陆烬对蚀巢势在必得的样子，估计开出的报酬不小。”
他很喜欢做这个动作，不管是站着走路的时候，坐着或者躺着的时候，都很喜欢，保持不动的时候是帮助他思考，要是加上拇指敲后脑勺的动作，就是为了帮自己放松下来，现在就属于后一种。
“现在你是陆烬的交易对象，这份报酬归你。”七十七说。
“听起来是很美好，但如果能直接回去，我宁愿不要这份报酬。”
七十七思考了一会儿，难得深沉道：
“如果事情无法按照你想的方向发展，那就选一条对自己有利的路走吧，这里是霍森星，你不需要用地球的那套来衡量这里的价值准则，陆烬所做或许就是这里长期形成的生存方式，用旁观的身份来看、来做这件事，会不会让你好受些，不需要计较太多呢？”
路铭骁没有说话，不可否认，七十七说得有道理，他应该将自己抽离出来。
他是地球人，不是霍森星人，不需要想太多，只需要做事就好，但他没办法不去想，人长期形成的观念哪儿那么容易就被改变。
路铭骁停下敲打的动作，被七十七说得心里有点堵。
冰冷的医疗仪器声有规律地响着，听得他陷入一种虚无空洞的状态，七十七也不知怎的突然没了话音，不知过了多久，七十七才犹犹豫豫道：“那个……就是……”
他等着路铭骁问，没好意思自己说下去。
“有事说事。”路铭骁凝滞的思绪重新流动起来。
“如果……和陆烬绑定的话，能不能……不跟他说他原先的交易人不是你。”七十七还是吞吞吐吐。
路铭骁不解，“为什么？”
“听你说的，我觉得他有点不好惹，我刚上任，他要是知道我给他拉错了人，一准把我告到交易中心去，我工作肯定得丢。”七十七说得委屈。
“这年头哪个星球工作都不容易。”路铭骁感叹了句，却没给回答。
“行不行吗？”七十七又问。
“我能得到什么好处？”路铭骁问。
七十七思索了一会儿，有些惆怅道：“我……好像没什么能给你的……”忽地语气又高亢起来。“对了，我可以帮你照看你母亲。”
路铭骁坐起身子，有些激动，“那我能看看我妈吗？”
“这不行，我可以对频到地球，但只有我能看见，放心我可以随时向你汇报你母亲的状况。”
“这个条件可以吗？”七十七誓要得到路铭骁肯定的答复。
“可以。”路铭骁没有犹豫，能知道他妈的情况至少能让他放心些。
路铭骁在医院待不住，医院里的气味和医疗仪器发出的声音都让他难受，下午的时候他就办理了出院。
刚晃出医院大门，就撞见了提着果篮的温灵。
“你……怎么这就出院了？没事了吗？”温灵忙迎上前要搀扶路铭骁，路铭骁往后退了一步。
“别，你这架势，让我看起来像是老弱病残。”
“你确实是病人啊。”温灵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道。
路铭骁：……好像也没什么不毛病。
“我现在已经没事了。”
温灵向路铭骁身后看去，“那为什么执宰要派两个人看护你。”
说起这个，路铭骁就忍不住扶额，这他妈哪是看护，明摆着是监视。
他让这两人回去，说执宰有命令要对他寸步不离，结果是真的寸步不离，他上个厕所，这两人一个在厕所外站着，一个直接站在隔间外，听他上厕所的声响。
温灵凑到他耳边，按捺着小雀跃道：“执宰还挺在意你的。”
“啊？”路铭骁愣了下，舌头快绕打结了才无奈承认道：“……呃……嗯。”
温灵心思太单纯了，他当时被陆烬打晕了也是件好事，至少不用扯进陆烬这些破事里，误会就误会吧，尽管他现在的感受就像是尝了口粑粑还得夸它香一样难受。
路铭骁内心叹了口气，心疼自己真是有苦说不出。
他不想再说这些，拽着温灵就往街上走。
温灵一个踉跄，问道：“去哪儿？”
路铭骁：“去我落脚的地方拿东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