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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冰核之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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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光屏障前，谢无妄的手掌悬停许久。
沈疏影蜷在阵眼之下，几乎无法呼吸。凝煞露带来的冰火炼狱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寒冷和一种奇异的感知清晰——她能“看见”阵法能量流动的轨迹，看见自己体内“无妄印”如何像蛛网般与那些能量纠缠，看见手腕上“禁灵锁”纹路在阵法压力下微微发烫。
她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谢无妄按在屏障上的那点暗红光芒，正与屏障深处某个微不可察的黑暗节点进行着某种无声的对抗。那黑暗节点散发着与地底秽煞同源、却更加凝练阴冷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谢无妄终于收回手。他转身时，沈疏影立刻垂下眼帘，将所有外露的感知收敛回麻木的表象之下。
“三日之内，不准离开阵眼范围。”谢无妄的声音比冰窟本身更冷，“若有异动——”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沉重。
他没有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没有说明那黑暗节点是什么。他只是走回冰榻，却没有继续炼制冰晶，而是盘膝坐下，双手结出一个沈疏影从未见过的复杂印诀。暗红色的光芒从他周身渗出，却不是向外发散，而是向内收缩、凝聚，仿佛在镇压着什么。
他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的气息变得异常沉寂，如同冰封。
阵法压力依旧，但沈疏影敏锐地察觉到，那种如芒在背的、属于谢无妄个人意志的直接监视，减弱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他似乎在全力应对体内的某种状况——是刚才与那黑暗节点对抗的消耗？还是系统提示过的“灵魂频率分裂”带来的反噬？
无论原因，这给了她一丝转瞬即逝的、极其危险的“窗口”。
她维持着跪伏的姿态，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控制在最微弱的频率。但识海深处，她向系统残片发出了更清晰的指令：【集中剩余可调动能量，尝试被动扫描当前环境，重点：谢无妄周身能量场异常点、阵法屏障与地底封印连接处结构。】
指令发出后，她开始极其缓慢地、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调整自己体内那丝微弱灵力的循环路径。不是要冲破“禁灵锁”，而是试图模仿、贴合阵法能量的某种基础流动频率——这是在无数次承受压力中，她身体被迫记住的“韵律”。
疼痛依旧，但当她将灵力循环调整到与阵法某个次级能量脉动近乎同步时，施加在灵台上的压力竟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就像逆流中的一片叶子，在某个瞬间与水流同速，便获得了短暂的轻盈。
就是现在。
系统残片的反馈涌入意识，破碎但指向明确：
【扫描中…目标个体（谢无妄）能量场异常点：心脉区域、灵台识海、右手劳宫穴…三处均检测到高浓度混沌性能量淤积，性质与下方封印物（秽煞）同源度61%…】
【警告：目标个体正在以自身修为强行镇压并炼化该混沌能量，过程存在高度不稳定性…当前镇压效率：73%…】
【阵法屏障与地底封印连接处结构分析：发现十七处微观能量湍流点，其中三处存在持续性结构磨损…磨损源头：封印物定向侵蚀（概率88%）+目标个体能量冲突余波（概率67%）…】
【新增发现：冰窟西北角下层冰壁（距离宿主11.7米），检测到微弱生命反应及异常空间褶皱…信号特征与当前世界基础法则存在0.03%偏差…】
最后一条信息让沈疏影的心脏猛地一缩。
微弱生命反应？异常空间褶皱？法则偏差？
这里除了她和谢无妄，还有别的活物？还是……某个被遗忘的、与世隔绝的“东西”？
她不敢轻举妄动。谢无妄仍在闭目镇压体内异状，但谁也不知道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探索未知的风险太大。
然而，系统残片接下来的信息，让她改变了主意：
【根据当前解析数据（3.1%）及环境扫描结果，逆向推演“无妄印”第三重“心念执印”触发条件…】
【推演结果显示：施术者（谢无妄）当前精神高度内敛，对宿主表层意识监控强度降至最低点…】
【建议：可利用此窗口期进行有限度的环境信息收集，以增加后续生存策略变量…风险评估：若行动保持在阵法自主监控阈值以下，且不超过一盏茶时间，被即时发现概率低于12%…】
12%的概率。很高，但并非不可承受。尤其是，那个“微弱生命反应”和“法则偏差”像一根刺，扎进了她混沌的思绪里。在这绝地之中，任何“异常”都可能是危险，但也可能是……变数。
沈疏影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痛苦让她的思维异常清晰。她开始计算：从阵眼到西北角冰壁，约十二米。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爬过去需要多久？如何避开阵法中最敏感的能量节点？谢无妄调息状态可能持续多久？
没有完美的答案。只有赌。
她再次调整灵力循环，让身体与阵法压力的对抗降到最低，然后，极其缓慢地，以手肘和膝盖为支点，开始向西北方向挪动。
每一寸移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细微声响和肌肉撕裂的疼痛。她必须让动作的频率和幅度，完美契合阵法能量流动的起伏“间隙”。就像在布满激光警戒线的密室里，寻找那转瞬即逝的安全路径。
五米。汗水刚渗出就冻成冰珠。
八米。右手肘磨破的伤口重新渗血，在冰面上留下断续的暗红痕迹。
十米。她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在寂静中如擂鼓。
十一米。西北角的冰壁已在眼前。这里的冰层颜色更深，泛着一种不祥的幽蓝色，冰壁表面布满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天然纹路。
就在她抵达冰壁前，伸手可及之处时——
系统残片突然传来急促警告：【检测到前方空间褶皱出现异常波动！生命反应信号增强300%！警告：未知能量溢出！】
沈疏影的动作僵住。
眼前深蓝色的冰壁内部，忽然亮起一点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那光晕缓缓扩散，竟在冰层深处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一个蜷缩着的人形！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人形的姿态，竟与她此刻趴伏在冰面上的姿势，有七八分相似！就像一面藏在冰层深处的镜子！
沈疏影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冰中光影。
光影微微晃动，似乎在“看”着她。然后，一段极其微弱、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意念碎片，断断续续地传来：
“…后来者…封印…共鸣…”
“…他…也在…侵蚀…”
“…小心…冰核…不是…”
“…找到…‘初始之痕’…才能…”
意念碎片戛然而止。冰壁内的乳白色光影迅速黯淡、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那异常的空间褶皱感，依旧微弱地残留着。
沈疏影趴在冰面上，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那是什么？残魂？幻象？还是这座上古封印之地记忆的某个片段？
“后来者”——意味着之前有人被困于此？“他也在侵蚀”——“他”是指谢无妄？谢无妄的状态果然与这封印有关？“冰核…不是…”不是什么？“初始之痕”又是什么？
太多的疑问，没有答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座寒潭之底，这座上古封印，隐藏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更深。而谢无妄选择这里作为囚笼，或许并非偶然。
她必须离开这里，立刻。
就在她试图后退，返回阵眼位置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冰屑碎裂的声响。
沈疏影全身僵硬，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谢无妄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正站在她身后三步之外。他脸上的苍白褪去了一些，但那双猩红的眸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幽暗，仿佛两个能将一切光都吸进去的深渊。他静静地俯视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却让沈疏影感到一种濒临死亡的寒意。
他看见了。他看见她离开了阵眼范围，看见了她在冰壁前的举动。
空气凝固了。阵法红光明灭，在两人之间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
谢无妄没有动怒，没有质问。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指尖，一点浓郁得近乎黑色的暗红光芒开始凝聚，那光芒中蕴含的毁灭气息，让周围的冰壁都发出了细微的“咔嚓”声。
“本座说过，”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准离开阵眼范围。”
沈疏影的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感觉到，那点黑红光芒锁定了她，下一刻就会将她彻底湮灭。所有的计算，所有的侥幸，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苍白得可笑。
然而，就在谢无妄指尖光芒即将迸发的刹那——
冰窟中央，阵眼所在的位置，那块布满裂痕的“感应冰”，突然毫无征兆地，“砰”一声，彻底炸裂！
不是碎裂成几块，而是炸成了漫天冰晶粉末！
与此同时，整个封禁大阵的红光猛地一暗，所有阵基冰板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冰窟地面剧烈震动，那道被封堵的通道入口处，红光屏障剧烈荡漾，表面浮现出数十道细密的黑色裂纹！
“噗——！”
谢无妄身形剧震，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血并非鲜红，而是透着诡异的暗金色，落在地上竟将冰面腐蚀出滋滋白烟！他指尖的黑红光芒瞬间溃散，整个人踉跄一步，单手撑地，猩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怒与……一丝慌乱。
阵法出问题了！而且是大问题！
不是因为她离开了阵眼，而是因为阵法本身的基础，似乎在同一时间遭到了来自多个方向的、蓄谋已久的冲击！地底秽煞的侵蚀，阵法自身的过载，还有……刚才冰壁内那神秘光影消散时引起的空间褶皱扰动？
沈疏影趴在地上，看着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剧变，看着谢无妄吐血撑地，看着阵法光芒明灭不定，通道屏障裂纹蔓延。
她忽然意识到——
她赌赢了那12%的概率，没有在移动时被当场发现。
但现在，一个更大、更致命的危机，已经降临。
而这次，连谢无妄，似乎都失去了掌控。
冰晶粉末缓缓飘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雪。
雪幕之后，谢无妄抬起染血的、苍白的面孔，那双猩红的眸子穿过纷扬的冰尘，死死锁定了她。那目光里，不再仅仅是冰冷的掌控和愤怒，还混杂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实质的探究与杀意。
“你，”他抹去唇边的血，声音嘶哑，一字一顿，“刚才，在冰壁前，看到了什么？”
问题抛出的瞬间，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悠长而贪婪的、仿佛终于等到猎物露出破绽的——
叹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