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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血和泪 那在哪儿? ...

  •   因为来过一次的缘故,穆靖川还记得程池那间出租屋具体的位置。他跺了一下脚,将楼道里的声控灯点亮,大步奔上楼。

      程池家在四楼,穆靖川很快上去。怕程池喝多了听不到,他敲门的力度不算小。

      “程池?你在里面吗,你开下门——”

      “程池?”

      连着敲了几遍,房间里都没有一点动静。时间实在太晚了,穆靖川怕声音太大惊动邻居,也不敢再有过多动作。

      门缝里没有灯光,穆靖川拽拽门把,拉不动。他打开手电筒,从把手旁的缝隙里照进去。门缝间锁舌紧咬,应该是反锁了。

      “没回来吗?”

      穆靖川不安地舔了舔下唇,从通话记录里找到程池又拨了回去。

      电话他当然没有接,但门内也没传出来电的铃声。

      “不在……”

      那在哪儿?

      电话“嘟嘟”地响了十四次,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了。穆靖川将手机收起来,在出租屋外来回地踱了两圈,突然想起那间传言中闹鬼的老房子。那个老妇说过,这家的孩子有时候会回去哭一哭。

      穆靖川豁然开朗,又从楼上奔下去。他停在楼下的车还没完全凉下来,他重新点起火。

      千山南路离程池的出租屋不算太远,穆靖川将车子停在楼下,自己飞奔上楼。

      这座房子白天已经够吓人了,晚上更是黑得和鬼屋没什么区别。一楼老妇门外挂了一个破旧的灯泡,一闪一闪的黄色灯光就成了楼道里唯一的光源。

      穆靖川飞快地上了二楼,那个出租车司机细心地给他留了门,甚至还在门缝里塞了一卷纸巾,免得被风刮住。穆靖川拉开房门,直接走进去。

      “程池?是我,穆靖川。程——”

      房间里黑漆漆的,程池就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抱着膝盖,听到声音就抬头看向他。

      “程池!”

      穆靖川扑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一凑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精的味道。

      程池确实喝的很多,在黑暗里只知道直愣愣地盯着他,好像连话也不会说了。

      老房子的玻璃早被某群玩耍的小孩用断砖砸破了,原处那几幢高级写字楼彻夜不熄的灯光从窗户的豁口里照进来,勾勒出两人各自的轮廓。

      程池的眼睛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的亮,又或许是因为酒精的催化让它们含着一点点的水光,紧紧地追在穆靖川脸上。

      穆靖川别过视线,不去看他的眼睛,抬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热热的,微微发汗,手心里是潮的。

      “你到底喝了多少啊……我扶你起来,别在地上坐了——”

      老房子的地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尘,手指一碰就摸得出来。穆靖川拽着程池的手臂拖他起来,就这窗外的灯光看了看他身后靠着的老式沙发,洁癖发作,面露难色。

      “还是别在这儿住了,我送你回家——”

      “穆靖川,”程池含混不清地打断他,字句拖得很长,“这儿就是我家……”

      “我知道,但这里今天住不了——”

      “你为什么知道?”

      喝醉的人突然用力,力气大得吓人。程池一下就将穆靖川推开,自己跌倒在地。

      他重重摔在地上,但幸好之前的事故早就剥夺了他的痛觉。

      穆靖川踉跄一步站定,只当程池喝多了耍酒疯,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又上前扶他。

      “滚!”在他碰到自己的一瞬间,程池大喊道。

      “你查了我了是不是?你来过这儿……门把手上没有灰……你把我查的一清二楚,查我的时候来过这儿!”

      程池跌坐在地上,借着酒力高声质问他。穆靖川的双手不上不下地悬在半空,注视他:

      “程池……”他说,“你怎么哭了?”

      听到这话,程池“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赌气一样地用力抹掉眼泪。可那些眼泪太多了,可能都是今夜的威士忌变的,他怎么都擦不干净。

      “你不如直接问问我呢?你不问怎么知道我就不愿意说了呢——想知道什么?我跟我妈的事?我今天一口气全告诉你——”

      “我妈她讨厌我,从我一生下来她就讨厌我。她把我扔进水池里想把我淹死,我真不动了她又心软……她……她把我从池子里捞出来,可那时候是冬天——你知道那个池子有多冷吗?她只能抱着我回家,她很少抱我的……所以我还是很高兴……”

      “我晚上发了烧,她……她出去买药……喂给我的时候我说怕苦,她就说她陪我一起吃……然后……然后她搂着我睡了……然后……”

      程池边哭边笑起来,伸手捂住脸。

      “然后她死了?”

      “死了?”程池翻来覆去地说,匪夷所思地念了好几遍,“死了……她死了,搂着我死了……她前一天还要淹死我,结果当天夜里是她吃药死了?”

      “穆靖川,”程池放下手,灰尘和眼泪混在一起,“你还要查我什么?我全告诉你啊——你不用带着温舒乔他妈来试探我,我有自己的妈,我妈就死在这儿!我今天全告诉你了请问你满意了吗?!”

      穆靖川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听完了他全部的哭喊。程池的情绪突然失控,别说眼泪,他连呼吸的频率都管不了。他重重地捶了两下地,可他需要的疼痛感并不会出现,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助感。

      “程池……”

      这样的情绪穆靖川接不住,他不擅长处理这些。穆靖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包里翻出一瓶备好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在程池身旁蹲下。

      “你先喝点儿水……”

      程池看着黑暗里微微反光的瓶口没有动作,在喘息的片刻笑起来,用手臂挡住眼睛。

      “我……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抽泣声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憋着一口气,躲过穆靖川的手,撑着地站起来。

      “我……我还要去上班呢……我要去上班了。”

      他条理清晰地说了那么多话,可原来还是喝醉了。穆靖川心里一酸,伸手拽住他。

      “上什么班啊,现在凌晨两点,而且是周六。”

      他脱下外套掸掸沙发上的灰,但在一片黑暗里估计也弄不干净,于是就将外套放在沙发上垫着。

      他将程池拉到沙发上,推他躺下。

      “你先睡一下,我明天等你酒醒再给你解释。下次别喝这么醉,这儿本来是住不了人的——”

      肩膀突然一痛,他被人用力拽倒。

      身下的人突然拽着他迎了上来,双唇一热,呼吸里充斥着威士忌的、酒精的气息。可温存尚未到来,他还没弄明白自己的处境,下唇就突然刺痛起来。

      穆靖川疼痛地后缩,程池咬得更紧,扯动中穆靖川的嘴唇流了血。自己迟钝的痛觉让程池对旁人的疼痛也毫不在乎,这个亲吻变得一点都不缠绵,而像在一味地宣泄愤怒。

      程池的眼泪很热,和穆靖川唇角的血融在一起。他的呼吸依然因为哭泣而凌乱短促,亲吻片刻就松开对方。穆靖川觉得唇上忽然一松,程池离他远了些,距离恰巧够他看清程池黑暗中的眼睛。

      他定睛看了几秒,那双眼睛里的水光一闪。穆靖川伸手,用指腹抹掉滑落的一滴眼泪。

      他忽然托住程池的后脑,俯下身,两人唇瓣间若即若离的距离在交缠的呼吸间消弭。

      血也好,眼泪也好,都在炽热的情绪里融解在疼痛的亲吻之中。喝酒的明明是程池,可穆靖川却觉得自己醉得比程池还要厉害。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一个吻。

      灼热的喘息里,程池的呼吸愈发短促,眼泪从眼尾的小窝里滑落下来,消失在凌乱的发丝间。

      那是今天晚上的最后一滴眼泪了。虽然泪痕还没干,程池的双唇离开他。

      穆靖川微微一怔,喘息着、低头看向身下的程池。

      窗外转动的灯光照射进来,将斑驳的树影照在程池脸上。程池的眼神从未像现在一样温存过,他在树影里凝视着穆靖川,扯动嘴角笑了起来。

      “穆靖川……”

      他说。

      “你刚才……在看温舒乔那个死人……别以为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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