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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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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遇洗过澡，坐在沙发上等头发干，对面的电视里是对林永的采访，他刚拿了个国内的影帝。因为对林永来说含金量不高，所以想必不会有什么庆祝仪式，这个奖杯会被随意丢给宋遇，由他安置在工作室里。
宋遇紧紧盯着电视上的林永，他漫不经心地抱着奖杯，宋遇看着心疼。虽然林永觉得不算什么大奖，但要是自己有一个这样的奖杯，名片正面也能多写几个字上去。谈工作的时候，经纪人兼助理小胡的腰杆也能挺得直些。小胡是他学长，当年毕设都是他指导的。那个时候在导师和师兄师姐屁股后面跟着跑的小胡，现在也没混出个名堂，三十好几了还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而自己也不知道在跟着谁跑。
“哭什么？别哭了，嗯？有这么激动吗？”沙发后面有人用手把他的眼泪擦去。宋遇才发现林永回来了。
“你不是还在电视上吗？”
“录播。”林永在说傻逼。
宋遇不关心这个，他赶紧站起来，那个奖杯，被放在门口，和林永脱下的皮鞋一起等着被人收拾。宋遇要是表现出来自己的心疼，又要被笑话了，所以他只是说，奖杯放地上多不像话，我明天早上出门工作不小心绊倒了怎么办。
“还绊倒呢，你今晚恨不得抱着它睡觉吧。”
宋遇急红了脸，说什么演员的事，对事业的尊重，又说什么粉丝，还说到曹导演。林永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麻烦宋先生帮我把奖杯好好保存起来吧。宋遇这时候摆起架子，又不是我的，我管什么。
“我的就是你的，没有你，我一个奖杯都没有，真的。”
“真的？”宋遇眼睛一亮，看过去。
“真的，肯定全都不知道丢去哪儿了。”看到宋遇一下泄了气，林永轻笑一声，把他搂过来亲了一会儿。
“你再找个人来给你收拾奖杯啊。”宋遇继续斗嘴。
“你又不是只给我收拾奖杯的。”
宋遇最贱的就是这张嘴。毕业论文的致谢里，他只感谢了胡学长，指导老师一个字没提。他答辩时，答辩老师看到这里一下就皱起了眉，答辩结束后鞭炮一样甩出去五米长等着炸，你的实验数据就这么点？什么时候开始做实验的？有在认真做实验吗？方法这一章里面到底有多少是你自己写的？就这一点是吧。是不是你指导老师提醒的？不是？是你不想是还是不是？一个本科生，在我们学校，不止要学技术，还要学人品。小伙子，你好好记住。
这张贱嘴刚说完再找个人收拾奖杯的事没几天，冯取就回来了。
知道林永的人没人不知道冯取，林永父母死得早，冯取比他大几岁，给他又当哥又当妈。林永这种人长大了一般有恋兄情结和恋母情结，宋遇不但怀疑这个，还怀疑冯取出国就是躲林永的，他和林永在一起半年，宋取都没回来过，他又不差机票钱。但冯取现在真回来了，宋遇也没心情八卦了，他知道回来的不是冯取，是他这个替身的职业危机。
林永喜欢宋遇喜欢得莫名其妙，他说是一见钟情，宋遇一直都不怎么信，但这个人毕竟是林永，而自己可是宋遇，他很便宜就被追到手了，一点欲迎还拒的戏码没演。两个人刚在一起没多久，有次上床之后，林永捧着他的脸，恍然大悟：“我知道为什么看你第一眼就不一样了，你从这里看有点像取哥！”
宋遇当时昏昏涨涨，以为林永说情话，说他像首歌。
“神经。”他把林永的脸打开。
“我说真的。”林永对着手机翻了会儿，点开一张照片往宋遇面前凑，还用手扒开他眼睛，让他别睡。宋遇用余光一瞟就醒了，照片上那不是他吗！就是笑得很装被林永搂住肩膀的人。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宋遇想，他那个时候没有打感叹号的力气。
他那个时候不说林永神经病，林永就不会神经病一样非要找照片来证明。
如果自己这次不说再找个人来收拾奖杯，冯取可能就不会回来了。他在国外过得好好的，现在回国看来也混得不怎么样。不然回国做什么？备胎全给用完了，想到国内这个林永了？林永如今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不过这个男朋友可能很快要被踹了。虽然自己是朴素老实，小白花那一款，有一些市场，但冯取是个装货。装货不仅可以是装货，还可以装成朴素老实，小白花那种货。宋遇没有任何核心竞争力。
冯取说了几句话，宋遇就闭着眼睛翻了几个白眼。
“我最近的方向是亲密关系和权力关系在公共空间的表达相似度的研究。”
宋遇翻了个白眼。
“真的吗？很有意思。”林永能听懂吗？在一个装人面前，没内涵的人就容易跟着装。
“我刚结束的在纽约的项目，你可以去我们官网看看，上面对那个雕塑有详细的介绍。”
“宋遇，你睡着了？”林永问。
宋遇睁开眼睛白了他一眼，我听得懂，他展示完自己的清醒后就闭上眼。
“英国的新锐艺术家史密斯，之前来上海办过展览，你有可能见到过，他这次和我们也有合作，主要负责夜间的灯光部分。他眼睛是不是不舒服。”
冯取的声音靠近了，宋遇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被人关心的感觉很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停止翻白眼，真诚地说：“我只是有点困了。”
“真是，都怪小永，要我说最近在做什么。都不是些有意思的事情，光说这个搞得大家都没趣。”
“没有没有，很有意思。”林永马上说，宋遇跟着点头。
“还很有意义。”这是冯取。
两个人三言两语就要说到床上去了，先讲讲什么精神世界，再讲会儿原生家庭，他们俩一起长大，原生家庭这里可以省一半时间，然后就滚床上去了。这回事，他知道得还不清楚？
刚和林永认识的时候，林永看着谁都笑，背地里鼻子翘上天，想让自己去他房间陪他，背了三首不认识的诗讲了两部电影一本书，还有几个导演的人生故事。宋遇说，林先生，我本科电气自动化刚毕业，您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林永有些伤心地看着他，说那你陪我说说话吧。
宋遇只能说电气自动化，但他学得不好，就讲自己做模电实验遇到大雪，自己把器材抱在怀里，从实验楼回宿舍楼，走几步还要豁开衣领往里看，生怕雪飘进去沾水了，下次做实验出不来结果。林先生说真浪漫，要是我那个时候也在那里就好了。
宋遇想说浪漫个屁。那时候你去了就知道浪不浪漫了，而且你在那里干什么，林先生说给你撑伞。
宋遇较真，不行，雪是突然下的，你没有伞。
林永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虽然是很老套的话，但是我可以和你一起淋雪。
那器材怎么办？你也有一个器材，你得看着你的器材。宋遇没说，他看出来林永讨论这个话题不是真的关心器材。
他继续说，那天呼的热气把口罩都给冻住了，冰得像铁。
林永就是在这个时候亲过来，这是宋遇的初吻。他好像还在那个艰难的，似乎没有任何办法的夜里，雪花遮天蔽日打到脸上时，他突然奇幻般得到了一把挡住雪花的伞，一个并不冰冷的吻。
爱情就是这么回事，跟致幻药一样。结果就是林永动动嘴皮子自己就爱上他了。那再动动嘴皮子，□□的事情就要在林永和冯取之间发生。
叫我来做什么？宋遇很疑惑。
除了最开始介绍了一下宋遇是林永的男朋友，之后就是冯取的作品这种无聊又□□的话题了。冯取看上去也尴尬，林永一直睁着眼睛要他继续讲继续讲。送走冯取后，两个人回家，林永还在讲，说真有意思，你不觉得吗，尤其是那只眼睛的处理，你认真想想，是不是……
有意思的是那个没穿衣服的铜体雕塑还是几年没见的你取哥啊，到底哪里有意思，两个长一模一样的人在那里演娃娃戏吗？
林永愣住，你在说什么。
没意思！没意思！宋遇大声说。
你是说铜像没意思还是冯取没意思？我可以继续给你讲……
你没意思！我也没意思！
宋遇发完脾气，气呼呼闭了嘴。他不知道为什么生气，只是没意思而已，这种事不多吗？林永也不说话了，说不定等着自己哄呢。巨婴一个。
晚上，宋遇洗完澡出来，看到林永端端正正躺在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植物人。他掀开被子缩进去，问他怎么了。
“你有注意到我总是比你先洗澡吗？”
宋遇说没注意。
“我每次都比你先洗澡。”林永强调了一遍。
“但是昨天我比你先洗，我洗完了你才回来。”
林永不悦地装作没听到：“电视节目里说，冬天里，后洗澡的人会觉得更暖和。”
“哦。”
“然后呢？”林永转过来。
宋遇在想更重要的事情，没理他。
“我觉得你不爱我了。”
“我觉得我们要分手了。”
两个人同时说出口，林永蹭地一下坐起来，他的男朋友一脸抽大烟抽到南天门的表情，没有看他。
宋遇的座驾是一辆二手老东风，开着尤其顺手，但小胡总说像什么甜蜜的阴谋。
什么阴谋。宋遇问。
开着开着就少了个轮胎，或者方向盘突然脱落下来了。小胡说。
那就到时候再说。宋遇坐车爱打瞌睡，谁和他坐车都分不到他几句话。
小胡说，你是不是那次有阴影啊，
宋遇知道小胡说的哪次。
大四答辩结束后，宋遇和还是胡学长的小胡去学校对面的烧烤店喝酒。胡学长喝了两杯酒就开始哭，宋遇一边安慰他，一边问店员什么时候关门，店员说现在。于是宋遇把胡学长扶出去，在学校围栏对面的马路一路走。
“学弟，我不想干这行了，你以后要去哪儿？”
宋遇早就考虑好了，在答辩的时候，他一边低头说是是是，一边想象自己给教室里所有人一人来几巴掌：“我要去横店当演员。”专门扇人。
“等我研究生毕业了我也来，学弟你等我，别火得太早了，不然我不好攀你关系了。”
宋遇点头，他在学长来找他前暂避锋芒。
走到校门口，两个人被保安拦下来，要他们学生证。胡学长哇的一声就哭出来了，说我不读了不读了，边哭边往马路对面跑。
宋遇喝得也不少，抱着胡学长的外套，像抱着情报，抱着遗腹子，抱着莱福一样跟着大跑：学长你是研究生，你是研究生，你不能横穿马路！
现在半夜四点，我就要乱跑！我这个狗屁研究生就要乱跑！
半夜四点是没车，只有一个来给超市送货的货车停在远处，不知道为什么备胎突然掉出来了，从路的一边咕噜咕噜滚来，势能转动能，越滚越快，像一只不知轻重的小狗，让胡学长，一个研究生，在半夜四点的路上飞起来半米，牙齿磕到路边，水泥混凝土做的人行道遇到无妄之灾，磕出一大摊血，在晚上又想是水，又像是谁的盒饭翻了流出一滩油。宋遇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怕血，他以为血是自己流的，想吐吐不出来，哽在嗓子眼，捂着胸膛呼吸不了，两个人被送进同时到来的救护车。
胡学长研究生还没毕业就不能演戏了。
不是，冯取回来了。宋遇闭着眼睛说。
那怎么办。小胡口吻沉重。
你这几年攒了多少钱？
小胡支支吾吾，本来就过得苦，有点钱不拿去花了还干什么。
宋遇说我也是。所以是报应，是命。
林永和你提分手了？
没有。他开始计较每次我都比他后洗澡。
后面的话两个人都没说，当一个人开始找你茬，你身上的茬比草船还多。迟早得分手。
要不争取下别分手？小胡犹豫着问。
我们家浴室的供热系统是恒温的，谁先洗后洗温度都一样。
小胡沉默了。他说还是随遇而安好。
没事，在哪儿就有哪儿的活法。宋遇安慰他。
两个人达成一致，外表不被人信任的东风汽车往城郊的影视基地驶去。
两个人还在停车场，林永的电话打过来了。
喂，什么事？我在工作呢。不是给你看过剧本吗，给大女主演男宠那个。对啊，我现在要演，怎么了。你不懂，现在嬷嬷是新风口。算了不和你说。演电影？也要有电影给我演啊。真有啊，我不去，和我档期撞了，对，给大女主演男宠那个。
宋遇接电话的时候，小胡什么都听到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没用啊。”
“为什么，那辆东风只有你敢开。”
“我作为一个合格的经纪人，现在应该要你去演那部戏，然后挣一大笔钱，然后拿影帝，在好莱坞按下金手印。”
“你当时就是这么被骗去读博的，读了五年拿到毕业证了吗？”
小胡不说话了，他牙齿疼。
“而且我不想看到他，我自己日子过得好好的。回到林永那里，就好像成了一个小角色，要围着有钱人和艺术家和他们的真挚爱情打转。”
“但是现在我们也是小角色。”
“有很多电影小说是以小角色为主角的，只要你一直把镜头对着自己。”宋遇说。
他拿出手机，给小胡拍了张照。
小胡本来蹲地上，看到拍照就抬起来看镜头，习惯性把牙齿藏起来。照完后，宋遇满意地咂咂嘴，说不错。小胡凑过来看，问哪里不错。
“像《小武》最后被栓在路边那一幕。”
“男宠集合了！男宠集合了！来这边集合！”宋遇把手机交给小胡，跑过去了。
小胡想，这短剧不见得有人看，又有这么多男宠，哪个嬷嬷注意得到他呢。
他看着宋遇给他拍的照片，从微信发给自己，设成屏保了。我一定会成个角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