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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同类与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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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八点五十分,市第三医院后门。
这里和急诊科前门的喧嚣截然不同。一条狭窄的小巷,只有一盏路灯在巷口勉强亮着,光线在潮湿的空气中晕开模糊的光晕。垃圾桶散发着馊腐的气味,几只野猫在暗处警惕地盯着林深。
他提前十分钟到达,站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启动新视觉。
巷子在能量视觉中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景象:墙壁的砖缝中残留着过往岁月的情绪印记——匆忙的黄色、疲惫的灰色、偶尔有绝望的暗红色。地面上的水渍反射着微弱的月光能量,像散落的银色碎片。远处医院大楼像一个发光的巨塔,每一扇窗户都是一个能量节点,有规律的生物节律在其中搏动。
但林深最关注的,是寻找“同类信号”。
他闭上眼睛,将视觉模式从广域扫描切换到精准探测——这是他在过去两天实验中摸索出的技巧。新视觉不仅有“看”的功能,还有类似雷达的侦测能力。当他集中精神时,能感知到周围一定范围内所有生物的能量特征,并从中筛选出“异常”的信号。
普通人像温和的烛火,情绪颜色在固定范围内波动。
而异常者...
巷子深处,有一个稳定的、银白色的光点。
不是烛火,更像是精心打磨的金属,有精确的几何结构和规律的脉动频率。光点周围环绕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发光的代码纹路——和林深左眼虹膜上的纹路同源,但更复杂、更有序。
距离:约三十米。
强度:中等稳定,无攻击性波动。
状态:等待中。
林深呼吸,关闭新视觉。左眼传来熟悉的刺痛——精准探测消耗更大。他吞下一片提前准备好的止痛药,药效会在十五分钟后起效,刚好覆盖会面时间。
八点五十八分,他走向巷子深处。
那里停着一辆普通的银色轿车。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露出李医生的脸——和那天在CT室看见的一样,五十岁左右,戴眼镜,面容严肃。在普通视觉下,他看起来只是个疲惫的夜班医生。
“上车。”李医生说,声音低沉。
林深犹豫了一秒,拉开副驾驶门。
车内很整洁,有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草药香。仪表盘的灯光调得很暗。李医生没有立刻开车,而是递过来一个黑色的金属盒。
“放在身上。屏蔽器,防监听。”他说。
林深接过盒子。它比想象中轻,表面冰凉,有细密的散热孔。在手中时,他感觉到盒子在发出一种极低频的振动,像无声的哼鸣。
“我是李维,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李医生终于自我介绍,“也是‘守望者’第七小队的医疗顾问。”
“守望者?”林深问。
李维没有回答,而是启动了车子。轿车平稳地驶出小巷,汇入夜晚的车流。林深注意到李维开车时极其专注,每隔几秒就会看一眼后视镜和侧镜——他在确认有没有被跟踪。
“你的能力觉醒多久了?”李维问,目光仍然看着前方。
“三个月左右。”林深说,“车祸后开始的。”
“典型的外部创伤触发。”李维点头,“LYNX-7-Alpha型,基础视觉系变异,附带初级情绪读取和结构透视。目前能量阈值...让我猜猜,35%到40%之间?”
林深的心脏收紧。LYNX-7-Alpha——这正是他在自我观察时看到的信息。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眼睛里的代码在发光,虽然很微弱。”李维瞥了他一眼,“对受过训练的人来说,就像举着霓虹灯招牌。你还没学会怎么隐藏它。”
林深下意识地摸了摸左眼。
“别碰。”李维说,“那层膜是能量器官的外化表现,物理接触会干扰它的稳定。你想让它在公共场合失控吗?”
林深放下手。
车子驶向城郊。窗外的建筑逐渐稀疏,路灯的间隔越来越远。二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一个废弃的物流园区门口。锈蚀的铁门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但旁边的小门虚掩着。
“跟我来。”李维下车。
园区内一片荒凉。巨大的仓库像沉默的巨兽蹲伏在黑暗中,破碎的窗户像空洞的眼眶。地面有积水和杂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霉菌的气味。
李维走向最深处的一栋三层办公楼。他打开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里面是向下的楼梯。
“地下?”林深问。
“地上不安全。”李维简短地说,“卫星,无人机,还有那些‘游荡者’。”
林深没问“游荡者”是什么。他有预感,今晚会听到太多新名词,需要时间消化。
楼梯通往一个宽敞的地下空间。出乎林深意料,这里并不简陋——墙面是专业的吸音材料,地面铺设着防静电地板,天花板上排列着规整的LED灯带。房间中央是一个环形的控制台,多个屏幕显示着波形图、数据流和城市地图。靠墙的架子上摆放着各种仪器设备,有些林深认识(医疗设备),更多他不认识。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尽头的一个透明隔离舱。舱内有一张医疗床,床上方悬挂着复杂的传感器阵列。
“安全屋兼观察站。”李维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个界面,“全市有三个这样的点。这里是七号站。”
屏幕上显示着城市地图,上面有几十个闪烁的光点,颜色和亮度各不相同。
“这些是...”林深走近。
“已知的能力者。”李维说,“绿色是已注册的‘守望者’,蓝色是中立者,黄色是观察对象,红色...是失控者或敌对者。”
林深在地图上看到了自己的位置——一个微弱的、闪烁的绿色光点,标注着“LYNX-7-Alpha,37%,新觉醒,未训练”。
“我是绿色?”他问。
“暂时是。”李维调出另一个界面,显示着林深的能量波动记录,“你的能力使用模式显示,你在有意识地控制和使用它,没有滥用迹象。而且你主动来见我,说明你有寻求理解的意愿——这些是‘守望者’的基本标准。”
“守望者到底是什么组织?”
李维在控制椅上坐下,示意林深也坐。
“简单说,我们是自我管理的觉醒者社区。”他说,“起源可以追溯到上世纪八十年代,第一批系统性的能力觉醒事件。当时全球各地同时出现了几十个像你一样的人——因各种创伤事件触发特殊视觉或其他感官变异。”
他调出一些历史资料的照片:黑白影像中,有人戴着特制的眼镜,有人眼睛上缠着绷带,有人在做奇怪的测试。
“最初的觉醒者大多被当成精神病患者,被关进医院或实验室。但其中一些人逃了出来,开始互相寻找、建立联系。他们发现,能力不是诅咒,也不是疾病,而是...人类进化的一个分支。”
“进化?”林深皱眉。
“你可以这样理解。”李维说,“人类的大脑只开发了很小一部分。在极端压力或创伤下,少数人的大脑会发生结构性重组,解锁新的感知维度。视觉系是最常见的,但也有听觉系、触觉系、甚至概念系——那些能直接‘看见’数学结构或‘触摸’信息流的人。”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深:“你的能力属于视觉系中的‘全频段感知’亚型。你能看见电磁波谱中常人看不见的部分,能解析生物能量场,能透视物质结构。理论上,随着训练,你甚至能看见时间的痕迹,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信息本质’。”李维调出一段视频,“看这个。”
视频显示的是一个实验室场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眼睛也在发光)面对着一堵空白的墙。他凝视墙壁几秒后,墙上开始浮现出发光的文字——不是写上去的,像是从墙体材料内部自然浮现。
“这是视觉系高阶能力:‘信息追溯’。”李维解释,“他能‘看见’这面墙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接收到的所有电磁信息残留——手机信号、Wi-Fi数据、甚至路过者的思维波动。墙‘记住’了这些信息,而他能读取。”
林深感到背脊发凉。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所谓的隐私将不复存在。一堵墙、一张桌子、甚至空气,都可能成为信息的储存介质,被特定的人读取。
“这样的人多吗?”他问。
“不多。全球登记的视觉系高阶者不到一百人。”李维说,“大多数觉醒者停留在初级或中级阶段,就像你现在的水平。但即使这样,也已经足够改变生活——你也体会到了,不是吗?”
林深沉默。他想到了职场上的精准判断,想到了对母亲病情的直观了解,想到了那些被他“读懂”的同事。
“代价呢?”他问,“能力使用的代价。”
李维的表情严肃起来:“这是关键。能力不是免费的。每一次使用,都在消耗你大脑和身体的某种...我们称之为‘认知资源’的东西。初级使用导致疲劳、头痛;中级使用可能导致感官过载、暂时性功能障碍;高级使用...如果超出个人阈值,会引发‘认知崩解’。”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是医学影像。
“这是失控者的大脑扫描。”李维指着屏幕,“正常人的大脑各区域有清晰的界限,但失控者的大脑...你看这里,视觉皮层和语言中枢之间的屏障消失了,情绪中枢和前额叶完全融合。他们失去了区分现实与幻觉、自我与他者的能力。有些人成了植物人,有些人成了危险的偏执狂,还有些人...变成了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李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用过能力极限吗?那种感觉,像眼睛要炸开,世界变成纯粹的信息流,自己快要溶解在数据里?”
林深想起在医院那晚,想起那些从瞳孔深处倾泻而出的信息瀑布。他点头。
“那就是边缘。”李维说,“再往前一步,可能就是崩解。所以‘守望者’的首要准则,就是‘了解你的极限’。每个觉醒者都需要定期检测能量阈值,制定严格的使用规范,避免过载。”
他走到隔离舱前:“现在,我需要给你做一次完整的评估。这是加入‘守望者’的必要程序。”
林深犹豫了。
加入一个秘密组织?接受未知的检测?将自己完全暴露给陌生人?
“如果我不加入呢?”他问。
“你可以选择中立。”李维说,“我们会删除你的记录,给你一些基础的安全指导,然后不再联系。但那样的话,你将独自面对能力的风险,独自摸索使用的边界。而且...”他停顿了一下,“你不会知道,这座城市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
“什么意思?”
李维调出城市地图,放大部分区域。林深看到,在他公寓周围一公里范围内,有三个黄色光点,一个红色光点。
“黄色是观察者——可能是别的觉醒者,也可能是某些组织的探子。他们注意到你的异常,在观察你的行为模式。红色...”李维放大那个红点,“这是个失控者,代号‘捕蝇草’。他有微弱的心灵感应能力,喜欢吸食其他觉醒者的情绪波动。上个月,他让两个初级觉醒者精神崩溃进了精神病院。”
林深感到喉咙发干。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在我周围?”
“因为你的觉醒波动很强。”李维说,“车祸那天,你的能量峰值达到了警报级别。全市的监控网络都有记录。而且你最近频繁使用能力——在职场,在医院,甚至在家实验。每一次使用,都像是在深海里打开手电筒,会吸引所有能‘看见’光的人。”
林深想起那条短信,想起凌晨的神秘信息。
“是你发短信给我的吗?”
“第一条是我发的。”李维承认,“‘你以为你是唯一能看见颜色的人吗’——这是对新觉醒者的标准开场白。如果对方回复,说明他有交流意愿;如果对方无视,我们会保持观察。”
“那第二条呢?约我见面的那条?”
“也是我。”李维说,“你的能量特征显示,你在主动尝试控制能力,而不是被它控制。这是好迹象。所以我决定接触你。”
林深呼吸,看着控制台上闪烁的光点,看着地图上那些代表未知危险的标记。
他想起苏御的眼睛——那双免疫他能力的眼睛。苏御是普通人吗?还是另一种类型的觉醒者?如果加入“守望者”,他能得到答案吗?
“评估要做什么?”他终于问。
“基础体检,能量阈值测试,能力类型鉴定,风险等级评估。”李维说,“需要三小时左右。完成后,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成为你的指导者,教你如何安全使用能力,如何隐藏特征,如何应对其他觉醒者。”
“代价是什么?加入‘守望者’的代价?”
“遵守准则:不滥用能力伤害普通人,不暴露组织存在,定期接受检查和指导,在需要时提供互助。”李维看着他,“以及,永远不要尝试探索能力来源的终极真相——那是禁区,是崩解者最多的领域。”
林深思考了很久。
窗外的地下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控制台的屏幕发出幽幽的光,那些代表觉醒者的光点像星辰一样闪烁。
他知道,这是一个分水岭。
拒绝,意味着继续孤独的探索,面对未知的危险。
接受,意味着踏入一个隐藏的世界,背负新的规则和秘密。
但他真的有选择吗?
从他睁开眼睛看见颜色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属于普通人的世界了。
“我做评估。”林深最终说。
李维点点头,没有表现出欣喜或失望,只是专业的平静:“脱掉外套和鞋子,进入隔离舱。我会从外部监控所有数据。”
林深呼吸,照做。
隔离舱的门无声滑开。他躺上医疗床,感觉床垫自动调整形状贴合身体。传感器阵列缓缓降下,像机械藤蔓一样环绕他的头部,几个贴片轻轻吸附在太阳穴和额头上。
“放松。”李维的声音通过舱内的扬声器传来,“第一次评估会有轻微不适,但不会造成伤害。如果感到剧痛,说出安全词‘回声’,我会立即停止。”
“安全词是‘回声’。”林深重复。
“开始记录。”李维的声音变得正式,“第七小队医疗顾问李维,对觉醒者LYNX-7-Alpha进行初次评估。时间:22:47。对象状态:清醒,配合。开始第一阶段:基础生理扫描。”
舱内亮起柔和的蓝光。林深感到一股微弱的电流通过贴片,像细小的蚂蚁在皮肤上爬行。几秒钟后,左眼开始刺痛——不是自然的痛,是被外部设备激发的、有规律的刺痛。
“检测到视觉器官异常结构。”李维的声音在记录,“虹膜代码层确认,能量导管网络完整。开始注入示踪剂。”
林深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从左眼眼角注入,顺着眼球内部的结构蔓延。在“新视觉”自动启动的状态下,他看见那股冰蓝色液体像发光的河流,在他左眼的能量网络中流动,点亮每一条通道,每一个节点。
然后,世界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是信息的爆炸。
示踪剂激活了他左眼深处的所有信息接口。刹那间,无数的影像、声音、数据、概念从四面八方涌入:
- 他看见李维站在控制台前的能量图景,看见他大脑中复杂的银色结构,看见他心脏位置有一个微小的、发光的金属植入物。
- 他看见地下室的建筑材料内部结构,看见钢筋的锈蚀程度,看见混凝土中的微小裂缝。
- 他看见地面上的废弃园区,看见每一栋建筑的建造年份,看见十年前这里繁忙时的物流数据残留。
- 他看见更远处,看见城市的电网在黑暗中发光,看见数据中心的服务器群像发光的珊瑚礁,看见地铁隧道中飞驰的列车拖出发光的尾迹。
- 他甚至看见了过去——墙壁上残留着五年前某个工人的指纹能量,地面上有老鼠昨晚爬过的生物痕迹,空气中飘浮着昨天某个访客呼出的二氧化碳分子。
太多了。
信息像海啸一样淹没他。他想尖叫,但喉咙发不出声音。他想闭上眼睛,但眼皮无法阻挡信息的涌入。他的大脑在超载,在过热,在崩解的边缘——
“回声!”他用尽所有力气喊出来。
一切戛然而止。
示踪剂的流动停止。传感器阵列升起。舱内的蓝光熄灭,恢复正常的照明。
林深躺在医疗床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喘息。左眼的疼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像眼球被生生挖出又塞回去。但更可怕的是大脑的感觉——像被重型卡车碾过,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隔离舱门滑开。李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表情凝重。
“评估终止。”他说,“你的能量阈值不是37%。”
林深勉强坐起来,视野还在旋转:“那是多少?”
“第一次峰值检测:63%。”李维把平板递给他,“但这不是稳定值。示踪剂激活后,你的阈值在波动——最低降到41%,最高冲到79%。这意味着你的能力极不稳定,可能有隐藏的次级能力尚未觉醒。”
平板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数据。林深看不懂所有术语,但几个红色标记很醒目:
“警告:认知过载倾向”
“警告:信息处理模式异常(疑似多线程并行)”
“建议:立即进行深度心理评估,排查潜在崩解风险”
“79%...”林深喃喃道,“那是什么意思?”
“普通觉醒者的安全阈值在50%以下。”李维说,“超过50%属于高风险,需要严格监控。超过70%...”他停顿了一下,“全市只有三个人超过70%。其中两个在精神病院,一个在最高安全级别的收容设施。”
林深感到一阵寒意:“那我...”
“你还在控制之中,暂时。”李维调出另一组数据,“但你的使用模式很危险。你在没有指导的情况下频繁使用能力,而且每次都在逼近极限。按照这个趋势,最多三个月,你就会触发第一次认知危机。”
“有什么办法?”
“严格训练。”李维说,“学习能量控制技巧,建立使用规范,安装阈值警报器。还有...”他指着林深左眼,“你需要一副特制的眼镜。不是普通的平光镜,是内嵌能量过滤层的抑制器。它能帮你屏蔽大部分环境信息,只在需要时选择性开启。”
“抑制器?”林深想起自己那副平光眼镜。
“普通眼镜只是心理安慰。”李维说,“真正需要的是能调节视觉‘带宽’的设备。否则你走在街上时,会同时看见几百个人的情绪颜色,几千个物体的能量场,几万条信息残留——那就是你刚才体验的感觉,但会是持续性的。你能撑多久?一天?一小时?”
林深想起刚才的信息海啸,感到一阵恶心。
“抑制器需要多久能做出来?”
“一周。我会用医疗设备的名义定制。”李维说,“但在这周内,你必须严格限制能力使用。每天不超过三次,每次不超过三十秒。绝对不能尝试深度扫描或信息追溯。”
林深点头。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李维递给他一个小型设备,像腕表但更厚实。
“临时阈值监测器。”他说,“戴在左手。当你的能量使用超过安全值时,它会振动提醒。如果超过危险值,它会发出轻微电击——不舒服,但能让你清醒。”
林深接过设备戴上。金属表带自动收紧到合适程度,表面亮起一个数字:41%。
“你现在的稳定阈值。”李维说,“记住,超过50%就会开始损伤认知功能。超过60%,损伤可能不可逆。”
两人回到控制台前。李维开始整理评估报告,林深则看着城市地图上那些闪烁的光点。
突然,地图一角出现了一个新的光点。
金色的。
和其他所有颜色都不同,它稳定、明亮、不闪烁。而且它在移动,正从城市另一端向市中心移动。
“那是什么?”林深指着金色光点。
李维看了一眼,表情微变:“那是‘灯塔’。”
“灯塔?”
“一种特殊的觉醒者。”李维放大那个区域,“他们的能力不是攻击性或感知性的,而是一种...稳定场。像精神上的锚点,能平复周围觉醒者的能量波动,防止失控。全市只有一个‘灯塔’。”
光点继续移动,最终停在一个熟悉的位置——星耀传媒所在的写字楼附近。
林深的心脏突然狂跳。
“这个‘灯塔’...是谁?”
李维调出资料库,但大部分信息都被加密了。只有一行描述可见:
“代号:锚点”
“能力类型:稳定场/免疫场”
“状态:已注册,高级权限”
“位置:星耀传媒设计顾问”
星耀传媒设计顾问。
林深想起苏御。想起那双免疫他能力的眼睛。想起那种在他面前不需要伪装、却让他恐惧的真实感。
“苏御...”他低声说。
李维抬头看他:“你认识?”
“他是我们公司新项目的设计顾问。”林深说,声音有些干涩,“但你说他是‘灯塔’...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可能是这座城市里最安全的觉醒者。”李维说,“‘灯塔’不参与战斗,不收集信息,他们的唯一作用就是稳定。如果你在他附近使用能力,会发现效果减弱甚至失效——因为他的稳定场会下意识地中和异常能量波动。”
林深想起了汇报会上,苏御对他能力的完全免疫。想起了在苏御面前,他那些精密的伪装和计算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吗?”
“高级‘灯塔’通常知道。”李维说,“但他们很少公开身份。‘灯塔’是稀有资源,如果暴露,会被各方争夺——有些组织会想控制他们,用来镇压其他觉醒者;有些失控者会想摧毁他们,因为他们限制了能力滥用。”
他关闭地图:“不过‘锚点’的保密级别很高,连我也只有基础信息。你最好不要主动接触这个领域,尤其不要让他发现你在观察他。”
林深呼吸,点头。
但他心里知道,已经太晚了。
他已经观察过苏御。已经尝试过对他使用能力。已经在那个免疫场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的吸引。
离开安全屋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李维开车送他回市区。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林深看着窗外飞逝的城市灯光,在普通视觉下,这个世界熟悉而普通。但他知道,在那表面之下,是一个由颜色、能量、代码和秘密构成的隐藏世界。
而他刚刚拿到了这个世界的入场券。
代价是更严格的规则,更危险的真相,和一张写着“崩解风险”的警告标签。
“一周后来取抑制器。”李维在公寓楼下停车,“在这期间,控制使用,戴好监测器。如果有异常,立刻联系我——号码已经存进你手机,加密线路。”
“谢谢。”林深说。
“不是为你好。”李维的表情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中显得严肃,“高阈值觉醒者如果失控,造成的破坏会很大。我是在为整座城市的安全负责。”
林深点点头,下车。
站在公寓楼下,他抬头看向自己那扇黑暗的窗户。在普通视觉下,它只是一扇普通的窗户。但在新视觉的残留感知中,他能“感觉”到房间里残留的能量痕迹——昨晚实验留下的信息余波,药瓶散发的微弱化学信号,甚至他自己焦虑情绪的残留印记。
他握紧左手腕上的监测器。表面数字在跳动:43%...42%...41%...
稳定下来了。
林深呼吸,走进楼道。
电梯里,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光点:绿色的守望者,蓝色的中立者,黄色的观察者,红色的失控者。
还有那个金色的“灯塔”。
苏御。
免疫他能力的苏御。可能知道真相的苏御。在那个完美表象之下,也隐藏着秘密的苏御。
电梯到达楼层。
林深走出电梯,打开公寓门。
在开灯前的一瞬间,他启动了新视觉——只是极短暂的、三秒钟的扫描。
整个公寓在能量视觉中亮起:墙壁的情绪残留,家具的使用痕迹,电子设备的待机能量,甚至空气中飘浮的灰尘微粒的生物信息。
然后他关闭能力。
灯光亮起,世界恢复普通。
林深走到洗手间,看向镜子。
镜中的男人右眼戴着眼罩,左眼布满血丝,脸色疲惫。手腕上的监测器显示:40%。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
冰冷的水让他清醒。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一切都不同了。
他不再是孤独的怪物。
他是LYNX-7-Alpha,能量阈值63%(峰值79%),认知过载倾向,需要抑制器,需要训练,需要隐藏。
而在这个隐藏的世界里,
有盟友,有敌人,有观察者,有“灯塔”。
还有那个最大的谜题:
这个能力到底是什么?
人类进化?基因突变?还是...
别的什么东西?
镜中的男人没有答案。
只有一双眼睛,
一双在普通表象下,
隐藏着旋转星云和深渊漩涡的,
非人的眼睛。
凝视着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