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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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遇下楼拉起了卷帘门。
陈旧的铁皮在摩擦中发出了吱呀声，随着沉重、哐当一声响，门被他抬臂撑了上去。
迎面而来的是一圈穿着废土警服的人，他们围成一圈，枪口对准了他。
周遇夷然自若，举起双手。
领头的步步紧逼：“周遇？跟我们走一趟。”
周遇不语，被扣起了手腕，押在前方走。
他感到身后如芒在背，但扭头一看，二楼窗户又是拉起的。
身旁的人将他头强制按回：“别东张西望的！”
突发这种情况，一般人铁定是慌的，可周遇这次却异常淡定。他被驱赶着往道路口走，那里停着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豪车。
放现实里，估计也是迈巴赫级别的。
这么一辆油光锃亮的车，怎么看也不像这群小警察能开来的。
果不其然，没等众人过去，车门就被从身旁的保镖从侧拉开，随即走下来的是一位年有四、五十，长相刻薄的男人。
他装腔作势地拉了拉衣襟，眼神毫不晦涩地在周遇身上游走了一番。
“带过去吧。”他轻描淡写地扔下一句，又上了车。
好似刚刚的一切举止都是为了恶心他一番。
押着周遇的小警察们毕恭毕敬地将男人送走，随后将他再次狠狠往下一压，让他上身近乎平行于地面，姿势十分屈辱。
没车载他，周遇只能以这个别扭姿势，赶鸭子上架似的被带进了局。
好在清晨，路上人流量少，他们走的路也不是集市主路，少有人注意到他。
周遇没见过方杰辉，但是一见那人尖酸刻薄的样，就知道没跑了。
说是警局，其实就是个破烂不堪的小平房，伫立在下城区边界处，格外荒凉诡谲。
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愿将房子移到更靠近集市的位置。
耳濡目染，他们怕沾染下等人的陋习。
此时周遇的身后人将他狠狠一推，让他踉跄进了门。事后，还嫌弃地用裤子蹭蹭手，好像摸了什么不干净东西一样。
屋内灯光晦暗、逼仄，比起局子，更像审视厅。
刚刚豪车上的中年男子就坐在桌前，身后站着几个低头躬身的年轻人，看姿态像是家奴。
许是因为今天要见人，方杰辉大发慈悲地给仆人们打扮了一番，但即便穿得再光鲜亮丽，骨子里的自卑还是难以根除。
被压了一辈子的人，只要自认还活得卑微，就永远都抬不起头。
周遇扫了他们一眼，被推着坐到了方杰辉对面。他的手从后被扣上，只能弓着腰面对对方。
这种低人一等的姿势让他倍感不适，于是周遇扬起了头，让两人显得平起平坐。
方杰辉看出了他的意图，嗤笑：“放松点，你这样不难受？”
周遇没理会他的刻意挖苦，坚持保持身体直立。
见他逞强，方杰辉只觉得好笑，手指在桌面上若有所思地敲打着，毫不遮掩他的算计：“‘周遇’是吧。”
周遇没搭理他。
他这副姿态，方杰辉倒也不恼，上身前倾，继续诱导：“你在集市里，也赚不到几个钱吧。”
周遇见他这般循循善诱，有些讶异，但谨慎起见，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
果不其然，方杰辉话锋一转，装起了好心人：“过得要是困难，不如回上城？至少一天三餐有保障。”
他身后的几个仆人听了纷纷抬头，惊讶又艳羡地看着周遇。
不怪他们，上城区几个老油头何时跟下等人这么客气地说过话了？
周遇没那么好骗，他名声最近在废土闹得沸沸扬扬，明眼人都能看出钱少只是一时的事儿。他结合方杰辉找他的时机，以及他的企业，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目的。
于是他沉住气，假装疑惑：“您在说什么？”
方杰辉的视角来看，他知道前主人要找上门才是怪，于是周遇准备傻子装到底，当自己压根儿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可方杰辉这个生意人岂是那么好糊弄的，见状，又靠回了椅背上，冷硬的触感让他眉头蹙起，加深了鼻梁的皱痕。
“周遇，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您说的那些我都听不懂，我就一土人，您将我抓来是要干啥？”
周遇学着下城区常能听见的口音，假装局促。
方杰辉见他这誓死不认的样子，朝一旁伸手，很快，一封文件就被递到了他手上。
他抖了抖手中的纸，从容与周遇对峙：“周遇，你非要跟我走到这一步？”
话说到这儿，周遇彻底扰清了方杰辉今天来找他的意义。
营养液产业链赚钱，可受众却只有上城区那些家伙。在废土，足足三分之二的人口都由下城人构成。
人心是贪的，只赚上城区的钱已经满足不了方杰辉这个老东西了。
想到对方竟想让他当媒介，周遇胃里一阵翻涌。
这家伙分明是看中了他的用处，加上他现在在集市里声望高，想把他当枪使，来赚本就捉襟见肘人们的钱。
之所以前面对他表达了虚伪的关心，也只是一种手段罢了。见周偶并不吃那套，伪善的外表很快卸去，变得咄咄逼人。
周遇对他赚钱的方式并不感冒，也无所谓他准备如何利用自己。
因此他直接将自己态度摆明：“先生，我店做得很好，虽然赚得少，但好在大家能吃饱饭。”
见他坚持，方杰辉直接将文件夹往桌上一开，命令道：“打开。”
文档被打开，数不胜数、关于周遇的数据从中滑出，散落在桌面上。
周遇视线从上方滑过，面不改色地拿起角落的那张看了起来，读完后，往桌上一放，冷静开口：“这不是我。”
方杰辉被他的毅力惊到，但似乎又觉得好笑。
“你是说这个同名同姓，连脸都长得分毫不差的男人，不是你？”
他抬手将递来的烟咬在嘴里，侧头接火：“周遇，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儿忽悠呢？”
这种事业有成的男人，通常都有一个毛病：从骨子里看不起比他们身份低太多的人。
“方先生，虽然我并不知道你所找的‘周遇’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如您所见，我肩上已经刻有一道疤痕。”
他将衣领往下一拽，露出了锁骨上的痕迹。
这个疤痕是妄想逃走的家奴被抓回后盖上的惩罚痕迹，目的是羞辱他们，可成功逃走的人并不会有这块痕迹。
被抓回去多少次，肌肤上便会有相应数量的疤痕。
文档上分明写着这是‘周遇’第一次潜逃，他抓住了这个漏洞，用这块儿依旧隐隐作痛的伤疤给自己辩解：“你们找错人了。”
可狡猾的生意人并不打算罢休，他眼底浮出一丝阴鸷，但转瞬即逝：“世界上，长得一摸一眼，名字都别无两样的人有多少？我宁愿相信你时候自己耍小聪明补上的痕，都不会信你那三言巧语。”
见他有意反驳，方杰辉摆摆手：“这一整片地方法官，都有我的人脉。连今天相聚在此，也全是我的人，你别奢求录音，也别想要监控自证清白。”
“只要我想，不论如何我都能把你当个物件一样收回来，就凭你的名字还在我名下。”
“周遇，我之前跟你说那么多，也是欣赏你的能力。我看你是个聪明人，没有蠢到软的不吃，非要来硬的吧？”
打一巴掌给颗枣，最经典的智斗方法。照大部分人的习性，在察觉自己无路可走时，会立即陷入恐慌，而当橄榄枝被抛出时，溺水的人们会毫不犹豫地抓住枝头，好得以呼吸。
可周遇不愿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他手肘一软，将上身放松下来，做出了谈判的姿态：“那方先生是看上了我的什么才华？”
方杰辉将这当作他态度松动的征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关于你的店，我还是听到了不少消息的。我做营养液，是为了帮助人民解决饥饱。你做饭，也是为此。既然我们志同道合，为何干脆不合作一把？”
道貌岸然，是周遇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烹饪不同于别的产业，是一门手艺活，现在废土只有他一人会这门手艺，所以方杰辉才愿意装模作样的与他在这儿交谈。
佯装温和是为了请君入瓮，但凡这门手艺被旁人学到，他的后果可就不堪设想。
周遇还没蠢到认为方杰辉真的会好心把公司股份分给他。
可想法是一回事，装又是另一方面。周遇摆出饶有兴致的样子，问道：“方先生想怎么合作？”
“很简单，我把你接回上城，让你过好日子，你以后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三餐无忧。条件只有一个，教会我手下的人怎么做菜。”
周遇心里冷呵。
“方先生，这恐怕不得行。”
方杰辉语气骤然转冷：“周遇，你要知道，我这不是在同你商量，你可别好说不听。”
周遇装傻摇头：“我不是不愿意帮您，但这要求有些过于强人所难。我要开店，我们厨子有一个说法，手艺向来不外传。”
“况且，即便这里全是你的人，可我与你寻的人不同，这证据确凿。下城区人这么多，通通都来过我的店，你把我直接抓走，貌似没有考虑到人们会发现不对。”
“上城下城这么多年来一直井水不犯河水，被收买的家奴也是因为没有合法身份才得以被利用。下城区的人不愿意，不代表他们不敢战。集市的人口足足是上城的一倍，如果真闹起来，上城未必能赢。”
“方先生，不要小看饥肠辘辘的人。”
见他说得条条有理，方杰辉完全不急，他盯着周遇，倏地一笑。
“周遇，我说是可以让我的人作弊，但那是下下策，你觉得我会让自己处于那种劣势地位？”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问你，如果人证、物证，一个不少，你有何辩解？我认为即便下城的人再恼火都没法反击吧？”
他说着，没等周遇的反应，语气转柔，笑眯眯地朝背后看去：“出来吧，小朋友。”
从暗，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怀里抱着高级的营养液，面露忐忑地踢着小步走了出来。
看见周遇的那刻，他目光游移了起来。
“来，小朋友，大声告诉叔叔，你是几号见到的这个哥哥，在哪儿见到的？”
周遇嘴角绷紧。
他对人脸一向十分敏锐，在看到男孩的那一刻，他就记起了他。
刚重生那天，在贫民窟朝他讨鸡蛋糕的小馋鬼。
看到他此刻怀里抱着的营养液，周遇了然。
小孩显然也十分犹豫，但他定力不足，在方杰辉的反复督促下，他看着自己怀里几乎抱不住的营养液，一咬牙，大声地念了出来。
“哥哥是从上城区跑出来的，我在集市外围见到的他，把他带了回去。他是从叔叔家里逃出来的家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