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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灯影里的三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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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风卷着最后一点冬末的凉意，刮过公寓楼下的香樟树梢，抖落几片还没来得及化泥的枯叶。缔秋哲和谭凌弑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枫红色的校服被风掀起衣角，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又细又长，一路跟着他们晃进楼道。
声控灯坏了大半，只有三楼那盏还在苟延残喘，亮一阵暗一阵。谭凌弑踢着台阶上的碎石子，嘴里碎碎念个不停：“邵何深那家伙简直是个活阎王，拽着慕江衍走的时候，那脸黑的，跟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慕江衍也是，好歹硬气一回啊，被人拎着走跟拎小鸡似的，丢不丢人。”
缔秋哲双手插在口袋里，指尖摩挲着那支被攥得温热的黑色水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听着谭凌弑的念叨，直到对方第三遍吐槽邵何深时，心声才轻轻飘进谭凌弑耳朵里：【慕江衍怕邵何深真生气。】
“怕他生气又怎么样，”谭凌弑啧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冻得发红的鼻尖，“好歹也是兄弟一场，刚打完架连口水都没喝上，就被拽走了，太不给面子了。”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公寓门口。缔秋哲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拧开房门，玄关的暖光灯应声亮起，瞬间驱散了楼道里的阴冷。不大的两居室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客厅的沙发上摆着两个崭新的抱枕，茶几上放着几本摊开的习题册，还有半盒没吃完的薄荷糖，是前几天谭凌弑买的，说刷题的时候嚼着提神。
谭凌弑一进门就把书包甩在沙发上，整个人呈大字型瘫下去，长长地舒了口气：“累死老子了，那帮混混看着瘦得跟竹竿似的，下手还挺黑。”他说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咔”声，显然是刚才那场架耗光了他不少力气。
缔秋哲没吭声，径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拿出两罐冰镇可乐，扔了一罐给谭凌弑。易拉罐在茶几上撞出清脆的声响，谭凌弑眼疾手快地接住，拉开拉环，“滋”的一声，白色的泡沫涌出来一点，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爽！”
缔秋哲靠在厨房门框上，小口喝着可乐，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路灯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暖黄，远处已经隐隐约约传来几声烟花炸开的脆响，空气里都飘着点元宵节的热闹气息。他想起刚搬进这里的那几天，谭凌弑兴奋得像个孩子，拉着他把每个房间都打扫了三遍，还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摆件，硬是把这个空荡荡的屋子，布置得有了烟火气。那时候他还觉得，和谭凌弑这种精力旺盛的家伙住在一起，肯定不得安生，可日子一天天过下来，他反倒习惯了这份吵闹，甚至偶尔谭凌弑不在家的时候，他会觉得屋子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对了！”谭凌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眼睛亮得惊人，手里的可乐罐差点没拿稳，“明天！三月三号！”
缔秋哲握着可乐罐的手顿了顿，没抬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的生日是三月三号，巧的是，正好撞上元宵节，过了明天，他就十八岁了。
“十八岁啊！成年了！还正好赶上元宵！”谭凌弑兴奋地在沙发上晃了晃，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必须得好好庆祝！你说，我们是去吃巷口那家老火锅，还是去逛灯会？或者，我给你订个蛋糕？巧克力慕斯的，你最喜欢的那种，上面再放个小马的摆件，多应景！”
缔秋哲低头看着罐口的泡沫慢慢消退，手背上残留着刚才打斗时蹭到的钝涩感，他没说话，心声却轻飘飘地传过来：【不用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谭凌弑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拍缔秋哲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咱俩谁跟谁啊！这可是和你过得第一个生日！！再说了，成年礼加元宵节，双重喜庆，必须得有仪式感。”
他说着，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着，嘴里还念念有词：“蛋糕要六寸的，巧克力慕斯，明天早上十点送到。然后中午去吃火锅，点你爱吃的毛肚、黄喉、肥牛卷，再要一大瓶酸梅汤，解腻。晚上去逛灯会，听说今年灯会有猜灯谜的活动，猜对了还能领兔子灯，到时候咱俩一人一个，美滋滋。”
缔秋哲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他走到客厅，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腿，听着谭凌弑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明天的行程，忽然觉得，认识这家伙，好像真的不算坏事。
谭凌弑是那种天生的乐天派，像个小太阳，走到哪里都能带来一堆热闹。他会在下雨天，撑着一把大伞在公寓楼下等他一起去学校；会在他考了年级第一被人嫉妒找茬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替他解围；会在他偶尔流露出低落情绪的时候，变着法子逗他开心。而且谁能想到，以前那个上课睡觉的学渣，现在居然能跟得上自己的节奏，有时候刷题遇到难题，谭凌弑还能歪打正着给出点思路，这点倒是让缔秋哲挺意外的。
“搞定了！”谭凌弑放下手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蛋糕订好了，火锅也预约了位置。就咱俩，不叫别人，清静！”
缔秋哲抬了抬眼，眼底的笑意清晰了几分，没说话，心声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
【好。】
公寓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映着两人的影子，一个靠在沙发上，一个坐在地毯上，空气里飘着可乐的甜香。窗外的风还在吹，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夹杂着远处烟花炸开的声响，像是在说着什么温柔的悄悄话。
缔秋哲看着谭凌弑低头刷着手机短视频，偶尔发出一两声低笑，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格外让人安心。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笔，笔杆温热，带着他的体温，就像身边这个吵吵闹闹的少年，总能给他一种莫名的安稳感。
谭凌弑刷着刷着，突然把手机扔到一边，凑到缔秋哲身边，盘腿坐下：“说真的，成年了之后，你想干嘛？要不要去网吧包夜？我请你，就咱俩，打通宵的游戏。”
缔秋哲瞥了他一眼，心声传过来：【明天还要上课，而且要逛灯会。】
“切，怂了吧你。”谭凌弑撇撇嘴，伸手去揪缔秋哲的头发，“偶尔一次怕什么，大不了明天上课睡觉，反正老班也管不着我。”
缔秋哲偏头躲开，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心声带着点无奈：【你想被请家长？】
谭凌弑的动作顿住，悻悻地收回手，嘟囔着：“算了算了，不跟你玩了，没劲。”
他说着，又躺回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没一会儿就开始哼起了不成调的歌，调子歪歪扭扭的，却是元宵节常听的那首。缔秋哲坐在地毯上，听着他跑调的歌声，嘴角弯了弯，没出声。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猫叫，清脆又响亮。谭凌弑立刻站起来，跑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只见一只橘色的小猫正蹲在窗台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尾巴还在轻轻摇摆。
“哇！猫！”谭凌弑眼睛一亮，“好可爱啊！”
那只橘猫一点都不怕生，慢悠悠地跳进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蹲在缔秋哲的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
缔秋哲低头看着脚边的小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要不，我们收养它吧？”谭凌弑蹲在旁边，看着一人一猫，忍不住开口，“你看它多可爱，而且还这么黏你。”
缔秋哲摸着小猫的手顿了顿，心声传过来：【房东不让养宠物。】
“啊？”谭凌弑的脸垮了下来，“好吧，那太可惜了。”
小猫像是听懂了他们的话，不满地叫了一声，又蹭了蹭缔秋哲的裤腿。
缔秋哲看着它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有点软。他站起身，走到阳台，拿了个纸箱子，又找了条旧毛巾，铺在里面，然后把小猫抱进去。
“先养两天吧，”他的心声轻轻响起，带着点妥协的意味，【等找到它的主人再说。】
“好耶！”谭凌弑欢呼一声，凑过去看着纸箱子里的小猫，“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橘子？橙子？还是……元宵？刚好赶上过节！”
缔秋哲坐在地毯上，看着谭凌弑对着小猫碎碎念的样子，听着窗外的风声、猫的呼噜声，还有远处断断续续的烟花声，忽然觉得，长大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地亮着，把夜色晕染成一片暖黄，烟花炸开的光偶尔映亮窗户，转瞬即逝。谭凌弑抱着纸箱子，靠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小猫蜷缩在他的怀里，睡得格外安稳。缔秋哲起身，从卧室里拿了条薄毯，轻轻盖在谭凌弑的身上，动作轻得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他重新坐回地毯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星空上。星星不算密集，却足够明亮，一颗一颗地嵌在黑丝绒般的夜空里，闪闪烁烁。他想起明天的生日，想起谭凌弑念叨的火锅、蛋糕和灯会，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原来，十八岁的前夜，赶上元宵节的夜晚，也可以这么温暖。
他掏出口袋里的笔，指尖在笔杆上轻轻摩挲着，心声在安静的公寓里轻轻回荡：【明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窗外的风还在吹，香樟树的影子在墙壁上轻轻摇晃，公寓里的灯光，暖得像一捧永不熄灭的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