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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无效接触协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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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残留的、自愈后细微的麻痒感，成了某种锚点。
陈星见维持着面壁的姿态，那片瓷片依旧冰冷地贴着他的皮肤。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储备在缓慢而稳定地下降——维持最高级别的警戒状态本身就是一种消耗。60%，59.5%……当它跌破某个临界值，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可能会迫使他放弃对峙，摄入能量。
他必须在那个临界点之前，找到突破口。
或者说，迫使阿瑞斯露出更多的破绽。
阿瑞斯对瓷片和咖啡的反应模式，不符合典型的“统治者-囚徒”或“惩罚者-背叛者”模型。他的应对更像是在处理一件需要小心维护、却又不知如何正确操作的精密仪器，充满了矛盾与试探。
这意味着，他们之间这场对峙的本质，或许并非他最初判断的那么简单。
需要更进一步的接触。有控制的、策略性的接触。
陈星见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立刻改变姿势，而是在意识里重新调整了分析线程的优先级。他将对“阿瑞斯行为模型”的解析提升到最高，开始构建基于现有数据的、新的交互协议草案。
【协议草案：试探性接触-第一阶段】
【目标：诱导目标进行有限度直接交流，获取更多关于其囚禁目的、情感状态及底线信息。】
【手段：利用“能量衰减”作为合理理由，打破非合作僵局，提出诉求。】
【预期风险：暴露自身能量储备的真实情况；可能招致更严厉的限制；可能导致对方产生“驯化有效”的误判。】
【风险对冲：诉求内容需为对方能力范围之内、看似无害、且符合“观测员”职业特性的需求。】
诉求内容……需要斟酌。
他首先排除了与“自由”、“解除禁锢”直接相关的诉求。那会立刻引发对抗，且在当前条件下不可能实现。
其次，排除了对食物、水等生存必需品的索取。那会让他之前的绝食抗议变得毫无意义，且可能被解读为示弱。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书架上。空荡荡的，只有几本无法阅读的典籍。
知识。数据。记录。
这些是他作为观测员存在的基石，也是他与阿瑞斯过去能够并肩的核心——他曾分享他的观测记录，阿瑞斯曾分享他从寂静中“听”到的、关于世界规则的低语。
一个想法逐渐清晰。
陈星见轻轻吸了一口气，松开了紧握瓷片的手指。冰凉的瓷片落在柔软的织物上，没有发出声音。他撑着卧榻边缘，慢慢坐起身。
动作明显比之前迟缓了一些，带着刻意为之的、因能量消耗而显出的疲惫感。这不是完全的伪装，能量衰减是真实的，他只是将其适度放大并表现在肢体语言上。
他赤足下地，锁链拖曳。他没有走向咖啡，也没有去碰任何东西。他径直走向那面曾产生共鸣的墙壁，在距离它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那是他根据领域能量流推断出的、最可能存在的“监控节点”方向。
“阿瑞斯。”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但语调平稳，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对系统AI发布指令，“我需要接入无限世界的公开数据库，调取最近十个标准周期内，所有B级以上副本的异常波动报告摘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专业人士的公事公办：“这是我的工作。长期中断观测记录，会导致我的分析模型出现数据断层，影响后续评估的准确性。作为监管方，你有义务提供维持被监管对象基本职能运转的必要条件。”
说完，他便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也没有更多解释。他将自己置于一个“因职责而提出合理工作要求”的位置，将球踢给了阿瑞斯。
房间里的寂静，仿佛比之前更浓稠了。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没有任何回应。领域能量流平稳依旧，仿佛他的声音只是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尘。
陈星见脸上没有露出失望或焦躁。他维持着抬头的姿势，大约一分钟后，才像是确认了无人回应，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情绪，更像是对某种“预期内障碍”的确认。
他低下头，转身，脚步略显虚浮地走向卧榻。走到一半时，他身形晃了一下，不得不伸手扶住小几的边缘，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停顿了两秒，他才继续走回卧榻，重新躺下，恢复面壁的姿势。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再看那杯咖啡一眼。
表演完成。
诉求已提出，姿态已摆明，虚弱已展示。接下来，就是观察阿瑞斯是否会“咬钩”，以及如何反应。
他重新闭上眼，将全部感知集中于领域能量的最细微变化，如同潜伏在深海中的探测器，等待着洋流的改变。
这一次，他没有等太久。
大约相当于标准时间二十分钟后，他感知到了。
不是阿瑞斯本人的出现，而是规则的扰动。非常轻微，如同湖面被微风拂过。一股陌生的、与寂静岭湮灭属性截然不同的能量流，被小心翼翼地“嫁接”进了房间的规则体系。
能量流的终端，出现在书桌之上。
陈星见没有立刻回头。他等到那能量流稳定下来，规则扰动平息，才缓缓转过身，坐起，看向书桌。
书桌中央，原本空白的地方，出现了一叠淡金色的、半透明的能量页片。页片上方，悬浮着一行清晰的系统通用文字：
【近十个标准周期，B级以上副本异常波动报告摘要（节选，安全等级：公开/低密）】。
下方是密密麻麻、不断滚动的数据流和简略的事件描述。
阿瑞斯……真的给了他。
不是全部数据库权限，甚至不是完整的报告，只是公开层面的摘要节选。但这已经是远远超出“囚徒待遇”的让步。更关键的是，他满足了陈星见诉求中“职业需求”的部分，却巧妙地避开了任何可能威胁自身掌控或涉及敏感信息的部分。
精准，克制，且……高效。
陈星见赤足走过去，在书桌前坐下。他伸出手，指尖触碰那叠能量页片。页面随着他的意念翻动，数据流清晰稳定。
他开始阅读。
内容确实都是公开信息，诸如“A-13号副本时空结构出现周期性震颤，原因未明，已标记观察”、“B+级团队‘深蓝’在攻略【永夜之城】时触发隐藏结局，获得特殊道具‘褪色的怀表’”等等。对于普通玩家或低阶观测者，这些信息或许有价值，但对陈星见这个级别的存在，无异于隔靴搔痒。
但重要的不是信息本身。
是阿瑞斯回应了这个诉求。是这个行为背后所传递的信号。
陈星见快速浏览着，同时分出一部分算力，解析这些能量页片的构成方式。它们并非直接来自无限世界的主数据库，更像是经过了某个“中转”或“过滤”节点。节点处残留的能量特征……非常微弱，但隐隐有种熟悉的滞涩感。
像是被强行压抑、束缚住的某种狂暴力量，小心翼翼地包裹着这些脆弱的数据流，将其“搬运”至此。
是阿瑞斯亲自在操作。用他并不擅长精细控制的“寂静/湮灭”权柄，笨拙地完成了这次“数据投喂”。
这个认知，让陈星见翻动页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帧。
他很快恢复如常，继续阅读。大约半小时后，他看完了所有内容。然后，他抬起头，再次望向之前那个“监控节点”方向。
“摘要看完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汇报工作，“信息密度不足，无法有效更新模型。我需要至少三份完整的事件报告原文，安全等级可以限定在‘内部’级。”
他提出了更进一步的要求。这是在测试阿瑞斯的让步限度，也是在试探他对自己“工作需求”的重视程度。
这一次，回应来得更快。
书桌上的金色能量页片闪烁了一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三份明显厚重许多、能量封印更复杂的报告虚影。标题旁的密级标注，确实是【内部】。
但同时，每份报告虚影旁边，都浮现出一行小小的、银灰色的警告文字：
【阅读时长：每份限时15标准分。超时或尝试复制、解析底层能量结构，将触发强制中断及信息湮灭。】
附加了限制条件。合理，且显示出阿瑞斯并未完全放松警惕。
陈星见点了点头，仿佛对这条件早有预料。“可以。”
他开始阅读第一份内部报告。内容涉及某个A级副本的规则污染泄漏事件，比摘要详细得多，包含了初步的原因分析和处理记录。他的观测本能被部分唤醒，意识高速运转，分析着其中的技术细节。
限时阅读带来了压力，但也让他更加专注。
第一份报告在第十五分钟准时化为光点消散。第二份、第三份依次出现、被阅读、然后消失。
当最后一点光晕也湮灭在空气中时，书桌恢复了空荡。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那杯恒温的咖啡。
陈星见坐在椅子上，没有立刻离开。他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消化刚刚摄入的信息，又像是在思考。
良久，他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却清晰：
“报告编号IN-A-7743里提到的规则污染逆向解析方案，第七步的能量回路设计存在冗余，可以优化。如果采用‘螺旋降频注入’代替‘脉冲对冲’，稳定性会提升至少12%，能量消耗降低5%。”
他说完，站起身，不再看任何方向，径直走回卧榻，重新躺下，面壁。
仿佛刚才那段技术性的补充建议，只是他阅读后一个无意识的、职业习惯式的自语。
房间里重归寂静。
但在那寂静深处，在领域能量流平稳的表象之下，陈星见感知到了。
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凝滞。
像是某个正在全神贯注倾听的存在，被他最后那段完全出乎意料的、纯粹技术性的“反馈”击中，出现了短暂的数据处理延迟。
又像是，某种坚硬的、冰冷的外壳，被一句没有任何情绪、却自然而然带着“分享”与“专业交流”意味的话语，轻轻地，敲出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
陈星见闭上眼，在意识的最后层，更新了他的观测日志。
【接触协议第一阶段结果：诉求得到部分满足，限制性让步出现。目标对“职业需求”及“技术□□流”表现出高于预期的关注与容忍度。】
【新数据：目标在执行精细操作（数据搬运）时，能量控制存在不自然的压抑痕迹，疑似在抑制其权柄的固有属性。】
【下一步：维持有限度技术交流渠道，逐步增加交流深度与频率，观察目标反应模式的变化，并尝试建立非对抗性互动惯例。】
掌心之下，那片冰冷的瓷片，似乎也不再那么硌人了。
而在领域某处，阿瑞斯面前悬浮着另一面能量镜，镜中反复回放着陈星见最后说话时的侧影——平静，专注，带着他记忆中久违的、沉浸于知识与解析时的微光。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镜中那人开合的嘴唇前。
那句关于能量回路优化的话，每一个音节，都在他死寂的宇宙里，激起了一圈细微到连他自己都害怕去确认的涟漪。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
镜面碎裂，化为虚无的光尘。
他转身消失在雾霭中，只是那步伐，似乎比来时，沉重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