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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黄雀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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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话时,莫问忍不住看向段不惊。
怎么看大哥,都像那颗惹了是非的硬柿子……
段不惊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挺大的人,别总跟钱老四他们厮混,学得满嘴的浑话,下次再冲着姑娘家喊打喊杀,小心以后娶不到媳妇。”
莫问不以为然,他觉得自己跟大哥一样,长得浓眉大眼,将来自会有娘们争抢着给他洗衣服。
看莫问还想废话,段不惊只简短一个字:“去!”
莫问一听,不情不愿地提着水桶去井边打水去了。
小婵正躲在西院劈柴,突然手上一轻,原来是段不惊走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斧头。
小婵哪里敢用伤者干活,这位可是出了一百五十两的正经大爷。
可男人坚持,她也抢不回斧头。
男人左侧肩膀受伤,倒是不耽误右手干活。蹲在地上单手将粗柴立住,再握起斧头一砍,看着也没怎么使气力,粗柴立刻丝滑劈开。
她错了,段不惊就算肩膀受伤,也不是拔牙的猛虎,劲儿大着呢。
小婵默默看他劈了三根,便将自己坐的矮凳塞给了段不惊,然后蹲在一旁帮段不惊立起要劈的粗柴。
二人配合默契,不大一会,柴垛子便高了起来。
小婵闷气消散,便对段不惊道:“够了,你歇一会吧。”
段不惊这才起身,就着小婵打来的一盆水洗手。
只是他一只手被绷带固定,不大方便,少不得小婵帮忙。
小婵是爱干净的,对洗洗涮涮从来不马虎。
习惯使然,帮他搓洗起大掌,可被虎口的茧子磨了几下,警觉不对,立刻松了手,只是用葫芦瓢舀水,往那杀人无数的大掌上浇了浇。
为了驱散暧昧,小婵边浇水,边若无其事地问:“公子虽不识字,但言谈间,倒是像懂得不少史事。”
“市井茶楼,到处都有说书先生,肯花茶钱,什么朝代帝王,枭雄事迹都能听个遍。”
小婵佩服点了点头。
这厮当初领着郑家军与各方军阀厮杀,行军颇有诡道,算是个帅才,看来也是无师自通,全凭实战得来的经验。
这般聪敏,若是能安稳读书,懂得些礼法,也许就是个正经济世之才。
段不惊看了看小姑娘低垂着的长睫,突然问道:“再过些日子,你家人不是要来接你吗?”
姬小婵先前怕他赖着不走,跟他说过这件事,提醒他别一直赖着,所以她点了点头。
“你那邻居说的表哥家的亲事,就是你不愿意的那一桩吗?回去就定亲?”
姬小婵又点了点头。
段不惊坦然道:“等回去后,家里人若非要给你定亲,你也不必抗争,这件事我来解决。”
小婵飞快抬头,谨慎问道:“你打算如何解决?”
段不惊没有说话。小婵心内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忍不住猜了起来:“总不会因为祖母给我配个蠢货,你就要杀人全家吧?”
男人勾了勾嘴角,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小婵忘了浇水,举着空瓢,暗吸冷气:“难道家里以后再给我安排别人,你也要一户一户杀下去?”
男人还是没有反驳。
这样的荒谬杀戮,别人干不出来,但是放到姓段的悍匪身上,就没有什么不可能。
小婵重重放下水瓢:“不行!你不能这么报恩!”
第二世,因为她的缘故,祁王府的命运发生巨变,遭受灭顶之灾。
这一次可不能因为她私自改变轨迹,再害得别人倾巢而亡。
她虽命硬,却不想带累别人。
想到这,她试着和缓语气劝解:“公子的好心,我自是领情。不过您是成大事的人,还是不要留下嗜血妄杀的恶名。你看那始皇帝,虽然创下不世奇功,却不能让大秦撑过二代,就是因为暴虐二字。”
段不惊慢悠悠问:“你还真是觉得,我将来能有那种造化?”
姬小婵忽悠人不眨眼,一脸真诚道:“公子相貌不俗,面有贵骨,若在雷霆手段里加上五分慈悲,定能事半功倍。小婵也盼着有一日能光明正大公告亲友,我曾救助过贵人,惠济天下。”小婵特意多说了几分,因为她觉得姓段的,能挤出一分慈悲都够呛。
段不惊不语,任着小婵拍马捧屁,突然单手接起水瓢,反过来替小婵浇水:“姬小姐,有一点你应该是误会了。无论在下将来如何行事,都不是为了报恩。”
没等小婵松一口气,他一脸坦然道:“在下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我的东西,我的人,谁敢动就得死!”
说这话时,高大男人被英俊外表修饰的平和假面骤然碎裂,那双眼眸里泄出的,是遮掩不住的野蛮杀意。
小婵定定看着他,被他突然冒出的匪气逼得喘不过气。
恰在这时,上山采草药的温伯回来了,身上背的除了草药和顺便砍的新柴,还单手举着只野兔子,笑着说今天可以加餐了。
小婵趁着这功夫转身快速回了屋子。
她可没傻到去问段不惊,他说的“他的人”指的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她多心了,毕竟自己也算入了伙,段不惊若拿她当智囊兄弟来罩着,也是有可能的。
但那厮方才说话时的表情太放肆,邪气外溢,看着不像兄弟义气那种。
难道……段不惊真对她动了色心?
姬小婵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仔细回想前两世,段不惊对她的态度,似乎隐隐有些暧昧。
第一世在牢狱里时,段不惊经常如鬼魅一般,不知什么时候立在栅栏外的角落里默默看她。
第二世,因为早早认识了,这厮更是如影随形,处处找她的茬。而那时,她误会段不惊是毒杀自己的凶手,简直被他折磨得夜夜噩梦。
如今,到了第三世,只因为她提前去山上收猎网,与偷鸡贼有了本不该有的相遇。
段不惊竟然堂而皇之入她的院,睡她的床,心里可能还盘算着把她给睡了。
小婵光是想想,都要被这位的不要脸给气笑了。
他的人?他配吗?
段不惊不是陆敬升,这种痴缠猛鬼可是冷言冷语撵不走的。
想到他日后的发迹史,小婵又一时得罪不起他。
瞥了眼窗外,段不惊正在帮温伯卸柴。
干活倒是勤快麻利,若是个正经庄稼汉就好了,可惜是个碰不得的魔王。
她看了一会,想得脑壳发紧,决定先躺下睡一觉,然后再想这日后出路。
那日将话点透后,段不惊倒像解了某种禁锢,将未婚表哥的角色演绎得越发灵动。
吃东西的时候,他会很自然地帮着小婵盛饭夹菜,又像男主人一般,指挥让莫问帮着温伯一起将残破的院墙垒砌修补好。
莫问每天累得不行,还得数日子,盼着双日吃上一点肉,农家日常过得苦哈哈的。
累得腰酸背痛之余,莫问忍不住偷偷问:“大哥,您这伤原也不重,有护甲挡着,只是箭尖扎破了皮肉。可您非不小心,撞到了箭,这才箭头入皮肉伤了肩膀。就这么点伤,至于受那小娘们的气,如此细细将养吗?通州地方守备郑毅,几次三番派人来山寨示好,说要招安,是回绝还是答应,您也得回去给人个准话啊!”
那通州守备郑毅,跟其他朝廷官员不同,私下广交义士,颇有几分江湖义气。
有几次跟他们赤龙山寨兄弟遭遇,郑守备都是轻拿轻放,予了大哥方便。
这次大哥下山,其实是威风大营不放粮,通州那边粮草告急,搞得那守备私求到了山寨,许下重金,想跟大哥换些粮草。
大哥也是个重义之人,想着郑守备之前几次示好,这次偷袭威风大营,除了自家兄弟的过冬粮,大哥原本是打算不要报酬匀出一些给通州,解他们断粮之急的,也算礼尚往来。
谁想到,如今银粮到手,大哥反而不提这茬,也不回去答复郑守备,反而优哉游哉,在这农家院里过起了家家酒。
段不惊吃着白兰刚刚洗好的酸果,问莫问:“你还记得我们假意袭击大营时,发现威风大营一里地外,埋伏着另一伙人马吗?”
那日他们并非真正袭营,只是为了偷船,玩得是拉扯,火箭射得满天飞,可人马一个都没冲营。
正因为如此,周遭把风的兄弟这才发现,在一处山坳里还埋伏着另一伙兵马,穿的居然还是威风大营的军服。
因为段不惊一直没带人冲营。那伙人窝在山坳里一夜,愣是没有捡漏的机会,天还没亮,就灰溜溜地撤了,回去的方向也不是威风大营。
莫问从小跟在段不惊身边与官兵周旋,自然都懂围猎打窝的章法。
听段不惊这么一说,顿时醒悟:“若我们那日真的袭营,就算威风大营里有货,最后也落不到我们手里,有人想玩黄雀在后,就等我们双方打残了,他们再去拿大货?”
说完之后,莫问倒抽一口冷气,若不是姬小婵点破了威风大营的空城计。他们若真杀进去,弟兄们岂不是舍了夫人又赔兵?
被两拨人马夹击,搞不好就是全军覆没,全都交代在威风大营里。
莫问擦了擦冒出的冷汗又问:“大哥,那帮孙子是谁?老子去杀了他全家!”
段不惊咬了一口酸果,眯了眯眼:“你说呢。”
知道他们要打威风大营主意的,自然是向他们泄露威风大营囤积大批粮草消息的人。
这消息,是郑毅的大公子郑铭在酒桌上亲自告知段不惊的。
莫问气得一摔手里的果子,果浆迸溅得到处都是。
“姓郑的敢玩阴的!老子这就带人杀他全家!”
段不惊掸了掸迸溅到他衣袖上的果浆:“郑家的城池高筑,家将都是江湖上笼络的高手,还怕你夜袭?心里知道就行,暂时不必行动……知道我为何与你说这事吗?”
莫问目光坚毅:“因为我是你心腹,大哥信得过我。”
“不,因为你嘴巴够大,在熟悉你之人看来,你无意泄露机密也是正常。你马上带人回山寨去,把有人出卖消息,引来贼人意图偷袭的事情散给几个当家的,就说我已经知道了是谁出卖了行动的消息,就等伤好回山寨,将那内奸点天灯。”
莫问郁闷之余,瞪大眼睛:“你是说,我们山寨有郑家的内奸?他是谁?”
段不惊笑了笑:“你不必再问,只说我伤重不能起身,又怕走了风声没告诉你,只等我回去就清理门户。”
莫问一向没心没肺,狗肚子存不住二两酥油。借着他的嘴巴,才更像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其实他现在也不能十分确定那人,不过山寨的人素来知道他的狠厉手段,听闻这消息,若心里有鬼一定吓得待不住。
等内奸有了动静,自然就清楚是何人了。
到时候才好将内奸上旗杆,给郑守备亮一盏醒神的天灯!
莫问听得杀气腾腾,默默想着到时候如何惩治内奸,将那厮削骨扒皮……
恰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喘。
只见那瓷娃娃般娇俏的姬小姐,气得脸颊绯红,捂住胸口指着一边晾晒的床单问:“这果汁子是你俩谁迸溅上去的?”
干干净净散着皂角香的床单子,被黄色的浆果汁迸溅了一大片,看着就让人的心堵堵的。
段不惊咬着酸果,淡定瞥向莫问,出卖起兄弟来,比郑守备还麻利。
这姬家小姐也是个吃软怕硬的,一看是莫问闯的祸,立刻嗓门又微微抬高了几分。
“好啊,我和白兰洗了一上午的床单子,就这么被你糟蹋了!去,若想晚上吃肉,便扯了床单,再去打水涮干净!”
莫问的舌头在嘴里搅着脏话,一看那小母虎的气势,又看向被妖精拿了魂的大哥,到底将话咽回,灰溜溜洗床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