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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遗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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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十七分,沈念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声音吵醒的——像纸张摩擦,像笔尖划过纸面。他从床上坐起来,房间里还是暗的,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
声音从客厅传来。
沈念轻轻下床,光脚走到卧室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圈出沙发一角。沈岸坐在那里,背对着卧室,伏在茶几上写着什么。他的肩膀微微耸动,握笔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
写得很专注,连沈念开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沈念站在门后,看着那个背影。沈岸穿着昨天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紧绷。他的头发有些乱,几缕垂在额前,随着写字的动作轻轻晃动。
茶几上已经摊着好几张写满字的纸。沈岸写满一张,就放到一边,继续写下一张。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停顿,像在赶时间。
沈念看了几分钟,准备退回房间。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沈岸忽然咳嗽起来。
不是普通的咳嗽,是压抑的、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来的剧烈咳嗽。他弯下腰,肩膀剧烈颤抖,一只手捂住嘴,另一只手撑在茶几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咳嗽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终于停下时,沈岸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大口喘息。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沈念看见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嘴角……一丝暗红色的痕迹。
血。
沈念的心脏骤停。
沈岸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看着指尖的暗红,怔了几秒。然后他抽出纸巾,缓慢地、仔细地擦干净手指,再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
他重新坐直,拿起笔,继续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沈念退回卧室,轻轻关上门。他背靠着门板,感到双腿发软,缓缓滑坐在地上。
地板的凉意透过睡衣传来。他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那抹暗红在脑海里反复出现。像印章,像判决书,像倒计时归零前的最后警示。
沈岸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客厅里的书写声又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停了。
沈念听见纸张折叠的声音,然后是打火机“咔嗒”一声轻响——不是点烟,因为没闻到烟味。可能是烧什么东西。
几秒钟后,打火机又响了一次。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沈念等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回到床上。他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大约十分钟后,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脚步声很轻,走到床边停下。沈念能感觉到沈岸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极轻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拂开他额前的一缕头发。
动作温柔得不像沈岸。
沈念竭力保持呼吸平稳。
那只手停留了几秒,收了回去。脚步声离开,门被轻轻带上。
沈念睁开眼睛。房间里空无一人,但空气里还残留着沈岸的气息——雪松,烟草,还有一丝极淡的、挥之不去的药味。
他起身,走到窗边。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晨光漫过城市的天际线。楼下街道空旷,偶尔有早班公交车驶过。
茶几上什么也没有。
没有纸,没有笔,没有打火机。只有一杯已经冷透的水,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
沈念打开落地灯,在沙发周围寻找。没有。他又检查了垃圾桶——空的,连昨晚的纸巾都不见了。
沈岸清理了一切痕迹。
除了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烧掉了。他把写的东西烧掉了。
沈念坐回沙发,手按在沈岸刚才坐过的位置。布料还残留着一点温度,和一丝极淡的、属于沈岸的体温。
手机震动。
是沈岸的短信:“我回公司了。今天别出门,等我联系。”
沈念回复:“好。”
发送。
他看着那个字,忽然想起赵建国回邮里的那三个字:“知道了。”
同样的简洁,同样的……沉重。
上午九点,陈默来了。提着早餐,还有一叠文件。
“沈总让我送来的。”陈默把餐盒放在餐桌上,“今天公司的会议取消了,沈总说让您在家看看这些资料。”
“什么资料?”
“城东项目的后续规划方案。”陈默推了推眼镜,“沈总说,您需要了解全部细节。”
沈念打开文件夹。里面是完整的项目书,从土地性质变更到建筑设计,从融资方案到营销策略,厚厚一沓。最后一页是沈岸的签名,日期是……昨天。
他昨天还签了这个?
“陈助理,”沈念合上文件,“我哥今天状态怎么样?”
陈默顿了顿:“沈总……很忙。”
“我是问他身体。”
陈默避开他的目光:“沈总按时吃药了。”
答非所问。
沈念没再追问。他知道从陈默这里问不出什么。
“赵建国有消息吗?”他换了个话题。
“没有。”陈默摇头,“警方已经立案,列为失踪人口。但……进展不大。”
“李锐那边呢?”
“《城市晚报》今天头版发了一篇关于老城区拆迁的评论文章,没点名,但指向很明显。”陈默拿出手机,调出文章截图,“里面提到了‘环境污染的历史遗留问题’,还有‘企业与原住民的权利博弈’。”
沈念快速浏览。文章写得犀利,数据详实,显然做了大量调查。虽然没有直接点名沈氏集团,但知情人都能看懂。
“这是预热。”陈默说,“真正的报道,可能在等……某个时机。”
“等赵建国出现?”
“或者等赵建国手里的东西出现。”
沈念感到胃部发紧。一场风暴正在酝酿,而他们站在风眼里,暂时平静,但随时可能被撕裂。
陈默离开后,沈念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早餐原封不动,他没胃口。
阳光渐渐明亮,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方正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舞蹈,像一场无声的狂欢。
沈念想起小时候,母亲还在的时候。她喜欢在阳光好的下午画画,沈念就坐在地板上玩积木。阳光也是这样,一格一格地移动,从东墙移到西墙,像时间的尺子。
那时沈岸偶尔会来。他不进门,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母亲会招呼他进来,但他总是摇头,站一会儿就走了。
有一次沈念问母亲:“哥哥为什么不喜欢我们?”
母亲摸着他的头,轻声说:“他不是不喜欢。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喜欢。”
现在沈念懂了。
沈岸不是不知道。他是不能。
喜欢了,就会心软。心软了,就保护不了了。
手机响了。不是沈岸,是一个陌生座机号码。
沈念接起来。
“请问是沈念先生吗?”一个女声,很官方。
“我是。”
“这里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关于赵建国失踪案,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方便来一趟吗?”
沈念握紧手机:“现在?”
“如果您方便的话。”
“好。”
“地址是……”
沈念记下地址,挂断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一切如常,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转动了。
他换了衣服,拿起车钥匙,想了想,又把防身笔和定位器带上。
下楼,上车。
车子驶出车库时,他给沈岸发了条短信:“我去公安局,关于赵建国的事。”
沈岸秒回:“哪个分局?”
沈念把地址发过去。
沈岸:“陈默二十分钟后到。在停车场等他,一起进去。”
命令。依然是命令。
但这次,沈念没有反感。他回复:“好。”
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在一栋老旧的办公楼里,墙面斑驳,爬山虎几乎爬满了半边楼。沈念把车停在对面的停车场,等了不到十分钟,陈默的车到了。
两人一起走进大楼。
接待室里已经有一个中年警察在等。四十岁左右,平头,眼神锐利,自我介绍姓张。
“沈念先生是吧?”张警官示意他们坐下,“感谢配合。我们长话短说——昨天下午四点左右,你在南巷7号见过赵建国,是吗?”
“是。”
“谈了什么?”
沈念看了一眼陈默。陈默微微点头。
“关于拆迁补偿的事。”沈念说,“我代表沈氏集团,去和他沟通。”
“具体内容?”
沈念复述了三个条件——保留树、学区、捐款。但没有提化工厂,没有提道歉。
张警官快速记录:“谈话过程中,他有没有表现出异常?比如紧张、害怕,或者提到有人威胁他?”
沈念想起赵建国说的“小心周启明”。但他犹豫了。
如果说出来,就会把周启明扯进来。而周启明一旦被调查,很可能会狗急跳墙,把沈岸也拖下水。
“没有。”沈念说,“他很平静。”
张警官抬眼看了看他,眼神里有一丝探究,但没追问。
“谈话结束后,他去了哪里?”
“我不知道。我走了。”
“几点走的?”
“大概三点半。”
“之后有没有再联系他?”
“没有。”
张警官合上笔记本:“沈先生,赵建国失踪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昨天下午四点零五分,通话时长三十二秒。能告诉我内容吗?”
沈念愣住。
电话?他根本没接到赵建国的电话。
“我没有接到。”他说。
“确定?”张警官调出通话记录,“这个号码是你的吧?”
沈念看了一眼,确实是他的号码。通话记录显示,昨天下午四点零五分,赵建国主叫,接通,通话三十二秒。
但沈念的手机里,根本没有这条记录。
“我……”他拿出手机,翻找通话记录。确实没有。
张警官看着他的动作,眼神渐渐凝重:“沈先生,这件事很严肃。如果赵建国出事,而你是他失踪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
“张警官。”陈默开口,声音平稳,“沈少的手机昨天下午出了点问题,通话记录可能有丢失。但我们可以配合调查,提供手机给技术部门检测。”
沈念看向陈默。他在撒谎。手机根本没坏。
但张警官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那就最好了。另外,我们需要查看沈先生昨天下午的行车记录。车带来了吗?”
“在外面。”沈念说。
“那麻烦您把车钥匙给我,我们拷贝一下数据。”
沈念交出钥匙。一个年轻警察接过,出去了。
“最后一个问题。”张警官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沈先生,据我们了解,赵建国手里可能有一些……关于沈氏集团的敏感材料。你知道这件事吗?”
来了。
沈念感到手心出汗:“什么材料?”
“比如,二十多年前,沈氏化工厂的环境污染数据,还有当年受害工人的名单。”张警官盯着他的眼睛,“赵建国在失踪前,曾经向几个媒体记者透露过,他手里有这样的东西。”
沈念努力保持表情平静:“我不清楚。二十多年前的事,我还没出生。”
“但你哥沈岸知道。”张警官说,“而且,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沈氏集团目前的高层中,有人非常不希望这些材料曝光。甚至可能……为此采取极端手段。”
他在暗示周启明。
但沈念不能接话。
“张警官,”陈默再次开口,“如果有任何证据表明沈氏集团或相关人士涉嫌违法行为,我们愿意全力配合调查。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样的暗示对沈先生不公平。”
张警官看了陈默一眼,又看看沈念,终于靠回椅背:“今天先到这里。沈先生,请保持手机畅通,我们可能随时需要您配合。”
“好。”
离开接待室,走到停车场时,沈念才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通话记录……”他低声问陈默。
“我处理了。”陈默说得很轻,“沈总交代的。赵建国那个电话,你不能接,也不能留记录。”
“为什么?”
“因为电话内容,你承受不起。”陈默拉开车门,“上车吧,沈总在等您。”
沈念坐进副驾驶。车子驶出公安局,汇入车流。
“陈助理,”他看着窗外,“我哥到底在计划什么?”
陈默沉默了很久。
“沈总在准备后路。”他终于说,“给您的后路。”
车子开向公司。但快到的时候,陈默忽然转向,驶向江边。
“不是去公司吗?”沈念问。
“沈总不在公司。”陈默说,“他在江边的仓库等您。”
仓库?
沈念想起那个地方——沈氏集团早年的一处旧仓库,已经废弃多年,在江边最偏僻的角落。
车子沿着江堤开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在一片荒草丛生的空地上停下。前方是一排破旧的砖瓦房,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着生锈的锁链。
陈默下车,用钥匙打开锁链,推开铁门。
里面很暗,有浓重的灰尘和霉味。但穿过前厅,后面却是一个收拾得异常干净的房间——有桌椅,有文件柜,甚至还有一张简单的行军床。
沈岸坐在桌前,正在看一份文件。听到声音,他抬起头。
脸色比昨天更差,苍白得几乎透明。但眼神依然锐利。
“哥。”沈念走过去。
沈岸示意他坐下,然后对陈默说:“外面守着。”
陈默点头,退出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窗外能看见浑浊的江水,缓缓流淌。
“公安局的事,陈默跟我说了。”沈岸开口,声音有些哑,“赵建国那个电话,是我让他打的。内容很简单:东西已经寄出,收件人是李锐,三天后到。如果三天内赵建国没出现,就公开。”
沈念感到心脏一沉:“所以李锐手里……”
“很快就会有了。”沈岸咳嗽了两声,用纸巾捂住嘴,几秒后放下,“周启明也知道。所以他疯了。他今天上午去了银行,把个人账户里的钱全部转走了。他要跑。”
“跑?”
“跑之前,他会做最后一件事。”沈岸看着沈念,“把我拖下水。或者……把你拖下水。”
沈念感到寒意从脚底升起。
“所以我把你叫到这里。”沈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来,“打开。”
沈念打开。
里面是两份文件。
第一份:股份转让协议。沈岸名下所有沈氏集团股份,无条件转让给沈念。签名,公证章,日期是……今天。
第二份:遗书。
沈念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我的遗书。”沈岸的声音很平静,“里面写清楚了,我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房产、股票、存款,全部归你。另外,我承认了化工厂污染事件的全部责任,也写了周启明的参与。但最后签字的人是我。所有的罪,我一个人担。”
沈念猛地抬头:“你——”
“听我说完。”沈岸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如果事情发展到最坏的一步——周启明鱼死网破,李锐曝光材料,公司崩盘,我被调查——你就把这封遗书公开。时间写在我确诊那天。证明我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承担一切,是合理的选择。”
“这不合理!”沈念站起来,“你没有做那些事!是周启明!是你父亲!”
“但我知情。”沈岸看着他,“而且,我选择了沉默。这就是罪。”
“可——”
“沈念。”沈岸叫他的名字,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温柔,“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事。洗白你,让你干干净净地活下去。”
沈念感到眼眶发热。他咬牙,把眼泪逼回去。
“我不要。”他把遗书推回去,“你要死,自己去死。别把罪名安在自己头上,然后让我背着这些东西活一辈子。”
沈岸愣住了。他看着沈念,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沈念一字一句,“沈岸,你听着。你要是敢死,我就去自首,说我才是主谋。反正我也流着沈家的血,不干净。”
“你——”
“或者,”沈念打断他,“我们一起想办法。把周启明送进去,把真相公开,该赔偿的赔偿,该道歉的道歉。然后……然后你好好治病,活久一点。”
他说完,房间里一片寂静。
只有江水拍岸的声音,隐隐传来。
沈岸看着他,很久,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讥笑,而是一个真正的、轻松的笑容。
“你长大了。”他说。
“被你逼的。”沈念坐下,把遗书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现在,告诉我,周启明在哪里。李锐在哪里。赵建国可能在哪里。我们一个一个解决。”
沈岸看着被撕碎的遗书,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文件。
“周启明买了今晚十点飞新加坡的机票。”他说,“但他不会走。他一定会先来找我,或者找你。”
“李锐在《城市晚报》总部,今天下午四点有个编辑会,大概率会讨论赵建国的材料。”
“赵建国……”沈岸停顿,“我不知道。但有一个地方,他可能会去。”
“哪里?”
“他妻子的墓园。”沈岸说,“今天……是他妻子的忌日。”
沈念看了眼手机:下午一点四十二分。
“分头行动。”他说,“我去墓园找赵建国。你去处理周启明和李锐。”
沈岸摇头:“太危险。周启明可能已经——”
“所以才要分头。”沈念站起来,“你在明处吸引注意力,我在暗处找人。这是最有效的方法。”
沈岸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担忧,有骄傲,还有……一丝释然。
“好。”他终于说,“但带上这个。”
他从腰间拿出一把车钥匙,还有一把……枪。
沈念愣住。
“车在仓库后面,黑色越野,防弹,油满的。”沈岸把枪推过来,“这个,只是以防万一。你知道怎么用吗?”
沈念摇头。
沈岸站起来,绕到他身后,握住他的手,教他上膛,开保险,瞄准。
动作很轻,很慢。
沈念能感觉到沈岸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药味,能听见他压抑的呼吸声。
“记住,”沈岸在他耳边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但如果有人威胁你的生命,对准躯干,连开两枪。然后跑,别回头。”
沈念握紧枪。金属冰凉,沉重。
“哥,”他问,“如果我找到了赵建国,该说什么?”
沈岸松开他的手,走到窗边,看着江水。
“告诉他,”他说,“我道歉。代表沈家,道歉。那些死去的人,那些被污染的土地,那些被毁掉的人生……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空气里。
沈念点头,把枪别在腰间,用外套遮住。
“我走了。”
“沈念。”沈岸叫住他。
沈念回头。
沈岸站在逆光里,身影模糊,但眼神异常清晰。
“小心。”他说。
沈念点头,转身离开。
推开铁门时,陈默站在外面。
“沈少,”他递过来一个耳机,“保持联系。沈总让我跟着您,但保持距离。”
沈念戴上耳机。里面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归于寂静。
他走向仓库后面的黑色越野车。车子很高,很重,发动时引擎低沉地咆哮。
后视镜里,沈岸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离开。
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飞扬的尘土中。
沈念握紧方向盘,驶向墓园。
耳机里,传来沈岸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念念,要活着回来。”
沈念没回答。
他只是踩下油门,加速。
车窗外,城市向后飞驰。
而前方,是未知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