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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桃子桑拿 ...

  •   说好约着周末打球,但因为临近期末,又赶上选文理重新分班的节点,最终也没能成功履行几次。直到总分和排名出来,大家心里多少有了点底,精神才慢慢放松下来。

      就连柳栖鹤也难得紧绷着口气,他要在这时候吊儿郎当,一不小心掉出A班,怕是直到高考都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了,当然,前提还得是他高考考得好。还好这次成绩喜人,他接下来会有个相对松弛的暑假。

      夏日傍晚的体育场,是在嘈杂中生长出幸福感的地方。每个人都专注投身于运动,各种球类在空中此起彼伏,跑步的、跳操的,男女老少都没落下,是一种令人心境疏朗的热闹。

      那天薛尧晟提到的,除了肖哲,还有孙凌宇和李逸晨。算上柳栖鹤,他们几个的初中,要么是同一个,要么就是在一个学区的邻居,所以家都住一片,彼此离得不远,经常能碰到一起,因此比其他同学走得更近些。

      今天他们这一撮,不止球打得精彩,还颜值高身材好,引来不少围观。柳栖鹤不擅长与不熟悉的人推辞,被几个小学生缠着,挨个抱起让他们体验了一次灌篮。

      结束的时候,每个人都一身黏腻。幸好体育场设有淋浴,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们都准备了换洗衣物。

      还没从爱恶作剧的年纪毕业,几人从浴室打闹到更衣室都意犹未尽,室外又太热,孙凌宇便问薛尧晟要不要像之前一样去他家继续下一趴。他俩初中就同班,孙凌宇去过他家好几次依旧念念不忘。不止他,所有去过的同学都会惦记。

      毕竟家里有影音室有PS4的独居未成年,简直就是孩子王。只不过在别人眼里“暴殄天物”的薛尧晟本人并不对这些多有兴趣,但他十分乐意邀请朋友们去家里组队游戏。

      薛景鸿需要出席的场合不胜枚举,邓昭(妈妈)是探险家,一趟旅途最短也要十天半月,甚至经常断联,两人全年全球到处飞,踪影难寻。这房子在薛尧晟名下,方便他上学用,爸妈即便回来也是常住安静隐秘的郊区私宅,所以他喜欢时不时闹腾,让房子吸点人气。

      “续摊儿”被一致表决通过,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

      运动撩拨神经兴奋,就连饥肠辘辘的感觉都比平时猖獗更加难以忍受。人还没出体育场,几份外卖就已经在路上了。汉堡披萨炸薯条芝士球,再标准不过的放纵餐,以及偷偷点的啤酒。

      柳栖鹤和孙凌宇没骑车,肖哲的酷炫荧光白死飞实在不好带人,便只能薛尧晟和李逸晨各带一个。

      孙凌宇憋屈地窝在李逸晨车前杠,薛尧晟倒是不介意柳栖鹤也这样,但柳栖鹤自己觉得太滑稽,于是选择背着形象包袱站在后轮中央突出来短得可怜的固定螺丝上。

      干燥的晚风可真凉爽!

      “诶等一下!”柳栖鹤站得高看得远,还没享(嘚)受(瑟)两分钟,恐慌就写在脸上了。“有交警有交警!前面路口!”一着急,他干脆直接抓着薛尧晟头发当方向把,紧急指挥道:“拐弯拐弯,从胡同走。”

      “知道了,知道了。”头皮有点痛,薛尧晟载着不安分乱动的柳栖鹤努力保持平衡,一边玩笑道:“你别扯我头发呀,薅秃了怎么办?”

      “唔!”柳栖鹤赶忙松手,“抱歉抱…!”话音未落就因为手上失去着力点而差点被薛尧晟一个转弯给丢出去。他屏着呼吸身子前倾,扒住人肩膀才总算站稳,“操…”

      “老实扶好,别一会儿摔个大马趴。”刚刚确实危险,薛尧晟侧头严厉说:“不然就来前面坐着。”

      “不会不会,嘿嘿,”柳栖鹤讨好地尬笑两声,还欲盖弥彰地将薛尧晟头顶被自己揪得翘起的呆毛压平,顺手在脑袋上撸了一把,“我看看啊,一根头发都没掉!”

      “喂!等等我啊!你们几个!靠!改道了也不喊我一声,狗啊你们!”

      肖哲的呼喊从身后传来,他一个人,车子轻快,骑在最前面,慢慢就甩了人一截。柳栖鹤顾忌交警,刚刚再心急,讲话声音也并不大,只有并排的孙凌宇和李逸晨听到。几人又不愿被捉现行接受安全教育,一下子就忘了叫人。等肖哲说话没被搭理,一回头,这才发现,人都没了。

      薛尧晟和李逸晨相互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泛起一肚子坏水,非但不减速,脚踏蹬得更起劲。孙凌宇紧巴巴地冒了个头,手掌拢在嘴边朝后面扬声道:“谁最后到,谁宵夜请吃烧烤小龙虾!”

      “要内蒙烧烤哦,”柳栖鹤说的是这附近唯一的一家,配送费要30块。

      “我去你丫的!这红灯120秒呢!西北风吃不吃?”肖哲对前面踩着秒冲过路口还对自己嚣张摆手吹口哨的混球们无能狂怒。

      成年人双臂合拢都抱不住的槐树撑起的林荫下,少年清脆的嬉笑声飞扬,卷进树叶簌簌,飘散在夏夜的墨蓝天空中。

      “啊!!”
      “啊?!”

      眼看就要到小区门口,柳栖鹤的屁股和李逸晨的后脑勺先后挨了一巴掌,摔炮那么响。

      肖哲后来居上,从两辆车的夹缝中挤出去,停在屏蔽门前,扬眉挑衅道:“大嘴巴子宅急送,很不高兴为您服务。”

      薛尧晟下车先去做访客登记,屁股火辣辣疼的柳栖鹤喊离肖哲最近的孙凌宇:“抓住他小宇!”

      “得嘞!”孙凌宇大跨一步,像只灰熊一样从背后锁住肖哲。

      柳栖鹤坏笑着撸起袖子(虽然并没袖子可撸,招呼李逸辰:“快一起揍他屁股!”

      结果就是肖哲被三个人围攻,混乱中只能牢牢抓紧自己摇摇欲坠的松紧裤腰,笑到岔气:“错了错了!我错了哥,哥!哥哥们,放手放手!”

      “哟,怎么做好事不带我一起呢?”迟来的薛尧晟看热闹不嫌事大,他甚至还作势对手掌哈气,“我也来两下?”

      “??是人话吗?”肖哲无语,肖哲想笑。

      “别人打得我打不得?”薛尧晟皱眉故作认真,“肖儿,你不能区别对待。”

      “我区别对待个鬼啊!”

      “那…”薛尧晟斟酌(如何气人),“厚此薄彼?”不等肖哲反驳,他先接到个外卖电话。

      “饭终于要到了吗?我要饿晕了…”李逸晨揉了揉肚子说。

      另外几个肚子也复议似的跟着叫了,除了薛尧晟,他去打球前吃了两根蛋白棒。

      “今儿晚饭还有交响乐团现场演出?怪有格调,”薛尧晟笑说。他看着眼前将将休战的几个凌乱的人,继续无差别补刀:“刚刚点餐的时候不是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怎么还这么能闹腾?等下不会要把我家也拆了吧?”

      这是挪用李逸晨天天挂在嘴边吐槽自家阿拉斯加的话,暗讽几个人是大型犬呢。

      “啧!抛开事实不谈,你们觉得小晟真的不能是个哑巴吗?”柳栖鹤专门背过身,好像在偷摸说人坏话,实则巴不得把光明正大写个牌挂身上。

      薛尧晟游魂一样“飘”过来,在他身旁‘配合’道:“抛开事实不谈,我觉得我应该是个聋子。毕竟一步不到的距离,我不能听到有人编排我,对吧?”

      叮——
      柳栖鹤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手表同步弹出消息。他快速扫读内容时,余光看到路边停下一辆银色轿车,司机松了安全带但没熄火,后座放着保温箱,他便试探着朝对方报了自己的尾号。

      对接成功,柳栖鹤忙着电子签名,另外三只饿死鬼已经火速分工,双手都拎得满满的。薛尧晟则是提了一兜晚两分钟单独到的酒水饮料,迅速冷凝的水珠顺着袋子缓慢滴落到地上,看起来着实不轻,塑料挂手都被抻得发白。

      空着手的柳栖鹤正想分担点,自己却被薛尧晟先一步“提溜”着转了个方向。

      “不用,我正好还有个快递要取,交给你了。”

      柳栖鹤本以为捡了个好差事,直到抱起个比他宽许多的大箱子。“还不如拎酒呢,你买什么东西这么重!”

      “宝贝,”薛尧晟说,“给宝贝买的宝贝。”

      “你在宝什么贝什么宝啊,”柳栖鹤悻悻搭话,“说绕口令呢?”

      家门打开的瞬间,迎接他们的是两双炯炯有神的黄绿色远光灯。

      “哇小猫!好可爱!”柳栖鹤惊叹一声,连累都忘了“诶?这不是你的微信头像嘛!”

      两只小猫尾巴低垂,尖尖小幅度摆动,警惕地盯着“入侵者”们。又十分突然的,它们的尾巴像天线一样高高竖起,喵喵叫着,连蹦带跳地朝柳栖鹤奔来,小爪子扒着他裤腿急切地往上爬。

      事实证明,人类在面对可爱生物时,嗓音是装了滑动变阻器的。

      “啊~它们~喜欢我诶~”柳栖鹤受宠若惊。

      孙凌宇都要酸死了,戳着两小只的后脑勺说:“小没良心的,吃了我那么多鸡鸭牛羊猪,进门还装不认识我,”他每次来都会给小家伙准备见面礼。

      “是认出了箱子,”箱子里是美味猫咪罐头和零食,薛尧晟一边把所有东西放好一边解释。接着他一手抱起一只,亲昵地蹭蹭额头,溺爱道:“我们好聪明的,是不是?”

      肖哲凑过来撸着猫下巴问:“它们叫什么啊?”

      “雪球,”薛尧晟用脑袋指指左边纯白尖耳中长卷毛灰绿玻璃瞳的德文,然后是右边,“和花生,”拥有对称虎斑纹样刘海碧蓝眼珠建模脸的奶茶色布偶。

      “好乖啊,救命!”说话时肖哲不自觉咬紧了腮帮子。

      看着几个粗神经被迷得不着四六,薛尧晟不由失笑:“都挤在门口玩猫算什么事,它们又不会跑。先洗手吃饭,等会都凉了。我就一个要求,不管它们怎么撒娇都不许随便投喂。”

      起初没人把这句叮嘱当回事,直到亲自领教两只小精灵蛊惑人心的本事。

      终于吃完这顿“艰难”的晚饭,几人横七竖八地在地毯上懒了一会才起来收拾残局,对房子的探索范围也随之扩大。柳栖鹤因此注意到了一张有些特别的,薛尧晟跟爸妈的合照。

      李逸晨正好路过,问:“看什么这么出神?”

      “过来过来过来,你看看你看看,”柳栖鹤将人拽近,“这个,”他指指照片边角,狐疑道:“好像是我诶?”

      照片里是蓝调时刻华灯初上的新加坡东海湾,薛尧晟和爸爸妈妈在摩肩接踵的地标鱼尾狮下拍合照,快门捕捉到了同一时间在另一角度拍游客照的柳栖鹤。

      人很难对不常看到的东西产生熟悉感,柳栖鹤不能百分百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背影。那天他穿了件没什么特点的纯色T恤,更何况只有略模糊的一小半。

      “Emm…”李逸晨眯眼细瞧,又绕到柳栖鹤身后比对了一下,惊诧道:“我去?还真是!”

      “这是什么神奇的巧合?”薛尧晟也被这探讨吸引过来,他刚洗完手还没擦,干脆不浪费地甩到勾肩搭背的俩人身上。

      “哎!你好烦,”柳栖鹤抹掉脸上的水珠,说:“等我回去翻翻相机,看看有没有也拍到你。”

      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的李逸晨做作又夸张地鼓掌,“唔吼吼,这么牛逼的缘分,我看你俩直接出门左拐民政局,现在排队还能赶得上七夕(明天)拿证。”

      “神经病。”
      “神经病!”

      “你们还没好吗?”
      “喵~”

      从影音室的门缝钻出三个脑袋叠在一起,从下到上依次是肖哲孙凌宇和被猫条收买正在给孙凌宇“舔毛”的雪球。他们已经调试好手柄和投影,选好游戏和电影,啤酒零食摆好,却迟迟等不到人。

      “好了好了!来了来了!”柳栖鹤从吃饭起就在期待。他心急地跑过去,又回头问还站在原地的薛尧晟,“还愣着干嘛?不一起吗?”

      “哦我马上就来,你们先玩儿,”薛尧晟不知想到什么,走向另一个房间。

      “那我们可不等你了哈,”肖哲顺手带上影音室厚重的隔音门。

      等薛尧晟过去的时候,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要坐得首先‘翻越’肖哲和李逸辰两座‘横七竖八’的路障。

      “鹤儿啊!你怎么变这么菜?你喝多了吧!”孙凌宇趴在沙发上,咬牙切齿地怪叫。他一只手操纵手柄,一只手乱揪坐在地上走位失误的柳栖鹤的头发。

      影音室的光线很暗,薛尧晟通过小猫围脖(雪球)一眼看到柳栖鹤,以及他浮起粉红的眼皮与鼻梁。雪球只愿意吸特定的人,不像花生,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来疯。

      柳栖鹤不小心踢到脚边分不清都是谁喝的一堆空罐,明显反射弧变长,在一阵哐啷里回怼:“呵,怎么可能?就这,么,一点啤酒而已。你看!你又死了你又死了!你才喝多了吧!”

      薛尧晟总算找到个舒服的地方窝着,说:“死鸭子嘴硬。”

      柳栖鹤抓了只抱枕砸过去…扔歪了。

      玩嗨之后没打几局,柳栖鹤接了个电话。

      “小七,广东的案子提前结束了,妈妈这会儿飞机刚落地,到家估计会很晚,刚想起来让你别反锁,省得你睡了还得起来给我开门。”

      徐鹤卿的声音如一道清心咒,柳栖鹤捂着听筒讲完电话,脸上丝毫不见方才的沉迷。他退出游戏对局,表情凝重地说:“我得回家了。”

      趴在一旁的肖哲:“啊???这才九点!刚不是还在说今晚要通宵吗?”

      柳栖鹤有些失望地说:“本来是可以的,因为我爸妈这两天都不在家。但我妈突然回来了,这谁能想到?”

      李逸晨也移了过来,“就说你在朋友家玩,今晚不回去,都是男生,多大点儿事。”

      “是说,”孙凌宇也跟着游说,“而且我们宵夜还在路上呢。”

      “对!不行,不许走,留下一起玩嘛!别回了呗,”肖哲干脆挡住去路。

      柳栖鹤被他们困在中间,花生和雪球都被挤跑了,他推搡着试图将自己拔出来,“哎不是,我真要走了,真的!”他心里无奈地想:跟你们这些不用担心被罚抄和罚写卷子的人真比不了。

      薛尧晟看柳栖鹤是真的有些焦急,于是替他打起圆场:“要回去了吗?”

      柳栖鹤像看到救星一样点头,“嗯嗯嗯!”

      “成,先去客厅拿东西吧。”薛尧晟住的小区,从电梯到大门,步行总共要过三道门禁。他也退出队伍,对其他人说:“你们先继续,我送他出去。”

      “好呗。”三人回应时,脸上都是明晃晃的遗憾。

      “花生,”薛尧晟叫住窜出来要追柳栖鹤的布偶,“回来。”

      小猫听到主人呼唤,停下脚步前后看了看,短暂纠结之后作出决定,欢快地扭头跑向主人,都顺拐了,还发出一连串哼唧声。它咬了两口主人的裤脚,又躺倒在地,抓着空气踩奶,露出柔软雪白的肚皮喵喵叫个不停。

      薛尧晟蹲下轻揉花生肚子,它舒服地打起小呼噜,“你乖,别去粘他,他要回家了。”

      “喵~呜…”像听得懂人话一样,花生翻脸,蹬开薛尧晟的手,跑回影音室玩别人了。

      柳栖鹤挎上包,跟肖哲他们还有两小只道了别,和薛尧晟一起往外走。

      到家门口时,他突然折返,抓着茶几上的蜜桃汁猛灌几大口,然后开始不断地闻自己。

      大概是心里慌乱烦躁,又加上喝冰的还有酒精太多太猛的缘故,他觉得哪里都不太舒服。上电梯后脑袋也开始犯晕,理智有些‘接触不良’,小动作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哈~你闻闻,有酒味吗?”柳栖鹤再一次重复同样的动作和问题。

      被贴近吹气这种事,尤其在电梯这样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很容易产生两种相悖的不自在,厌恶或微妙。薛尧晟似乎嗅到这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甜腻的水蜜桃味,他并不讨厌桃子。

      按住柳栖鹤拱到面前的脑袋,薛尧晟说:“没有了没有了,只有桃子味,跟桃子精修炼成人了一样。”

      “真的吗?”柳栖鹤又左左右右地闻自己衣服,“可我总觉得身上有股酒味,千万不能被我妈发现我喝酒了。”

      “没…”话没说完,薛尧晟就僵住了。一双不老实的爪子抓起他的衣摆,一具温热的身体猝然靠近,并若有似无地往他怀里蹭,“了…”

      “你衣服好香,”柳栖鹤扯着薛尧晟的衣服在自己衣服上摩擦,“借我点儿味道。”

      薛尧晟身上隐约的香水味让柳栖鹤一直都很有好感,每次家里保姆洗完衣服晾晒前都会专门喷一点上去,这样等衣服干了,留在学生身上不会显得突兀。好的味道会给人留下好的印象,保姆深谙各类社交法则也面面俱到。

      身体仿佛突然变成一块岩石,薛尧晟僵硬地杵在那里,丧失反应能力。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柳栖鹤那张被恰到好处的柔和包裹住锋利线条的脸,因为紧张而显得更加生动。浓密且弧度适中的睫毛随眼睛快速眨动而不停扇动,额头的细小绒毛上栖息着新冒出的薄汗,双颊被室温烘得红润。

      尤其那张一会儿也不消停的,想来质地应是软糯的嘴,在酒精与热气的冲击下,看起来…娇艳欲滴?

      薛尧晟的直觉触及到一丝危险,及时下场,制止所有不合时宜的想法。

      难以言喻的闷热渗透进心肝脾肺肾,他的思绪不禁飘远:每年交那么多物业费,电梯里也不说装个空调?还有,头顶的灯,瓦数弄这么高干嘛?丁点大的四方空间里有什么是看不清的?不是,人跟人到底为什么要贴得这么近?

      青春期,因随独立人格的建立而增长的领地意识,对他人的身体接触产生莫名抵触,是正常的。

      但,好奇怪。仅仅17楼的高度,这趟电梯却好像落不到底似的。不是煎熬所以觉得时间漫长,反倒像是整个轿厢都飘在了天上。

      终于,电梯“叮”得一声,机械播报“一层到了”紧随其后。柳栖鹤放开薛尧晟,有那么几分不舍的味道。

      薛尧晟清清嗓子,问:“你别是真醉了吧?”

      柳栖鹤强调:“我!没!有!”然后低头在手机上叫车。

      非高峰期,司机接单很快,距离也近,预计等待时间三分钟。

      “对了,你刚才干嘛去了?”边走着,快出小区,柳栖鹤突然想起就随口一问。

      薛尧晟一下子没想通这是什么话题,花了几秒钟思考才恍然,“噢,那时候啊,我去翻了翻在新加坡拍的其他照片。”

      “嗯?为什么?”

      “就好奇啊,被你那么一说。”

      “哦~”柳栖鹤顿悟,“那你找到了吗?”

      “并没有。”

      “哈哈哈…”柳栖鹤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在可惜什么?你好奇怪啊小晟。”

      “嗯?”哪看出他觉得可惜了?单纯想知道别的照片是否还有柳栖鹤入镜,毕竟新加坡很小,于是就去做了,就这么简单一件事。薛尧晟端着胳膊,审视站得有一点歪却不自知的柳栖鹤,等身边车子调头轮胎碾过路面的噪音停止,他问:“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都说了,我没醉!哎呀几罐啤酒嘛,顶多算有点儿上头,上头而已!我清醒得很!”

      醉鬼都是这么说的,“行吧,”薛尧晟偏头注意记了一下车牌号,目送人上了车,叮嘱:“到家说一声。”

      柳栖鹤嘴角微微下撇,有点不满道:“干嘛,就十分钟的车程,我还能丢了不成?”

      “…丢了算了。”

      “去!我走了,你快回去吧,拜拜。”关上门,柳栖鹤又忽然想起什么,降下车窗,车内播放的音乐也跟着泄漏出来。虽然车子已经发动,但还没出辅道,只是怠速行驶,他趴在门框探出头,“哎呀小晟!”

      薛尧晟闻声回头,看到柳栖鹤的眼睛被路灯闪得亮晶晶的,不由顺着他远去的方向快走了几步,问:“怎么了?”

      “我的球忘记拿了!”柳栖鹤此刻表现出的无奈远超出事件本身的严重程度。

      薛尧晟想也没想就说:“没关系,下次来家里再取就是了。”

      显然,柳栖鹤同样完全忽略了“下次约打球可以帮忙带出来”这个选项,而且薛尧晟家很好玩,于是他咧嘴一笑,应道:“好啊!那就下次!”

      车子拐进主路,提速,柳栖鹤的发丝因此被吹得凌乱,他对薛尧晟远远地挥挥手,然后乖乖坐回车里。

      叨叨个不停的人突然沉默,司机不由晃了眼后视镜,看见后排乘客俨然一副醉酒放空的模样,默默祈祷他别吐。

      然而被误解的柳栖鹤,只不过是思维中感性的部分正在酒精作用下随机放大。

      他向来朋友多,从现实到网络,有相对熟悉的,也有萍水相逢的,但还是第一次想抬出“最好”这个具有唯一性的评判。不是带有奉承和撒娇意味的“最最最最最最好”,只是一句真心实意郑重的“最好”。

      许是对某种新奇的亲昵与纵容上瘾,他无法克制地想要凑近一点,再近一点,想也在对方心里获得同等分量。

      像是被柳栖鹤的慢反应传染,薛尧晟停下脚步后,就这么漫无目的地站在路边,目送那辆车子消失在下一个路口。他很费解,微风徐徐,为什么空气里依然有一股桃子味逗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桃子桑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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