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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强尼事务所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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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华自然明白凌越的意思。
她没有说话,沉默地从一个柜子里翻出一台旧电脑和一个读卡器。
那台电脑外壳泛黄,边角有些磕碰的痕迹,显然有些年头了。
她将电脑打开,接过凌越递来的摄像头,手指摸索着卡槽的位置,试图取出里面的存储卡。
她的双手一直在抖,试了好几次,存储卡滑脱又捏紧,捏紧又滑脱,发出细微的塑料摩擦声。
终于,她将它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入读卡器,又将读卡器插入电脑的USB接口。
“叮咚——”
硬件识别音效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框,李月华在“我的电脑”中找到了一个新的可移动磁盘盘符。
她盯着那个盘符,鼠标悬停在上面,却不敢点下去。
凌越没有动,只是默默地观察着李月华的动作,目光平静,既不催促,也不代劳。
他对电子产品一窍不通,完全是个电脑盲,连那个读卡器的作用都是刚刚才看明白的。
“我来吧。”赵迪加有些不忍心,主动开了口。
李月华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做这一切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这些事情,她曾经只见过自己的儿子做,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这样做,却是为了给死去的孩子报仇。
磁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赵迪加点开文件,画面弹出来的瞬间,他自己先吓了一跳。
屏幕上赫然出现自己和许稚良小孩形态的脸,正鬼鬼祟祟地蹲在墙角。
许稚良“妈呀”了一声,突然看见自己小孩子的模样,心里觉得说不出的奇怪。
李月华一眼就认出了画面里的位置,那是殡仪馆西侧的墙角。
她很识趣地没有开口问为什么他们是小孩子的模样,此刻她心里只牵挂着自己的孩子。
视频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它把凌越进入殡仪馆之后的一切,血淋淋地摆在了众人面前——遇见那个与虎谋皮的老教授,余洛被解剖的全过程,以及凌越离开殡仪馆时拍到的那些罪恶交易。
当画面切到凌越拿到苏教授密码箱里的铁证时,许稚良和赵迪加激动得攥紧了拳头。李月华更是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沙发上。
视频放完了。
除了凌越,其余三个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情绪的起伏太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搓。
李月华在观看过程中一直压抑着的情绪,终于像决堤的洪水般袭来,她蜷缩起身体,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不敢去想自己的孩子是不是也遭遇了这一切。
许稚良气得脸通红,一拳砸在桌子上,咬牙切齿地骂:“畜生不如的东西。”
他之前有过猜测,可亲眼看到这一切后,胃里还是翻涌着一阵阵恶心。
赵迪加在看到那个教授一刀一刀划开余洛身体的时候就忍不住干呕了。
等全部看完,他觉得自己仿佛获得了新生。他忍着胃里的不适,看了一眼凌越,发现他正默默地等着众人平复心情,心里十分佩服:大佬就是大佬,果然和他们不一样。
他没想到的是,亲眼见证了一切的凌越,早就独自一人默默消化了所有的负面情绪。
凌越见他们情绪稍缓,将话题拉回正轨。
“现在李女士可以告诉我吗——任乐乐给你留下了什么?为什么你自称是任乐乐的母亲,但在殡仪馆地下室,任乐乐的信息却显示是孤儿?”
许稚良也附和:“对啊,而且他们似乎对任乐乐孤儿的身份有些怀疑,在后面打了个问号。”
赵迪加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看向李月华。
李月华听见这话,不哭了,她感受着三个人探究的目光,有些抬不起头。
“我确实是乐乐的亲生母亲。”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但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跟孩子爸爸未婚先孕。孩子爸爸知道我怀孕就跑了。我那时候也才十九岁,无父无母,养活不了他,就把乐乐送到了孤儿院门口。”
她说完这句话,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然后呢?”许稚良有些着急。
李月华抬眸,视线触碰到凌越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心里打了个寒颤。
她无端被这眼神吓了一跳,仿佛面前的少年只是空有人类的皮囊,却丝毫没有人类的感情。
但她却在这种眼神中似乎得到了某种救赎。
至少对方不会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她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下去。
“等过了四年,我打工赚了些钱,想到了乐乐。我又去孤儿院,趁着没人看着,把他带回了家。告诉他……我是他的妈妈。”
“你……”赵迪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他能理解李月华为什么不敢直接认回任乐乐——领养孤儿需要经过严格的筛选。
可对于李月华当年的做法,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乐乐其实早就偷偷摸摸暗示我,强尼事务所不对劲。但我觉得只是小孩子敏感,没当回事。”
李月华的声音开始发抖。
“直到有一天,我回家发现了一封信。”她顿了顿,声音哽咽了。
“不知道乐乐怎么送过来的……那封信上都是血迹,上面只有五个字……”
许稚良听得直皱眉,“什么字?”
李月华从洗得发白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面上沾染着暗红色的痕迹——那是血迹,时间太久,已经变成了陈旧的暗红,甚至连气味都被李月华身上那股难以言说的味道遮住了。
她把那张纸打开。
“妈妈……对不起。”
她用一只手捂住早已哭得红肿的眼睛,想要掩饰自己的失态。她觉得自己快要哭瞎了。
“所以你这时候才知道,任乐乐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凌越看着那张纸,又看向面前哭得老年妆都花了的女人。妆面下是一张蜡黄的脸,虽然没经过精心保养,但也不会让人觉得是一个老太太。
这才是李月华的真面目。
李月华听见凌越的话,点了点头。
“我当时刚好要上班,迟到要扣工资,就让乐乐一个人去事务所面试。当时我还庆幸,这个事务所面试不需要家长陪同——不然我就少挣二十块了。”
她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
“现在想来,我太蠢了。”
这就是强尼事务所对任乐乐“孤儿”身份存疑的原因。
只是他们再怎么手眼通天,李月华不论社会关系还是居住地点,都很少留下痕迹。
怪不得强尼有所怀疑,却始终找不到人。
李月华说完,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你想要报仇的话,就先待在这里。”凌越尽量保持语气平稳。
“我们找到了能帮你报仇的办法。你需要充当人证,还有你手里的物证,请务必保护好。”
李月华点了点头。此刻她脑中只有复仇这一件事,那是她活下去的动力,“我相信你们。”
凌越看到李月华必死之前那么颓靡,放下心,看向另外两个人。
“走吧,现在得去会会霍普了。”
强尼事务所背后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件事还和当地警察局脱不了干系。
那么,特意为了这件事来到这里的外籍人士霍普,很有可能就是突破口。
知道强尼事务所的秘密还远远不够,霍普外籍记者的身份,就像一个喇叭,能把这肮脏的秘密宣之于众,造成国际舆论压力,从而倒逼当地上层清理门户。
许稚良和赵迪加跟在他身后。
刚走出门,原本还有一扇门的地方又恢复了砖墙的模样,仿佛那里什么也没有。
“凌哥,我们是不是快能离开了?”赵迪加的声音里压着兴奋。
凌越点头,“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的。”
许稚良没想到这次进展得这么顺利,心里五味杂陈地看着凌越的背影。
三个人前往霍普常去的报社。
没有找到霍普。
他们拦住了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先生您好,请问霍普先生在吗?”凌越彬彬有礼地询问。
那人摸着下巴想了想。“那个刚来的外国人啊,早上倒是来过了。后来有几个人来找他,再后来就没见过他了。”
凌越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有人把霍普带走了?!”许稚良没想到自己盯着的人居然不见了。
赵迪加脸色也有些难看,“会不会是谈笑他们?他们肯定也发现不对劲了。”
凌越向那人道了谢,带着另外两个人离开。
他毫不意外谈笑的实力。
他看向许稚良,问:“你有办法找到霍普的踪迹吗?”
之前他就是靠许稚良给他的道具才快速找到强尼的藏身之处。如果许稚良还有那个道具,他们就能轻松找到霍普。
许稚良知道凌越的意思,摇了摇头。“没有。那玩意儿本来就珍贵,我也就一个。”
赵迪加大开手环,翻着自己背包里那些花里胡哨的道具——易容笔、假死药、通灵术……偏偏没有能追踪的。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他现在很是佩服程铎熠,精挑细选给了他一堆没用的道具,让他保护凌哥,结果关键时刻什么也用不上。
他无奈至极,欲哭无泪,默默地收回了手环。
“没关系。先回事务所。”
谈笑带走霍普,说明他们也找到了关键。但霍普是记者,他们不会动他,凌越心想。
他看起来丝毫不在意有人提前带走霍普这件事,原本着急的许稚良和赵迪加也被他冷静的表现安抚下来。
赵迪加甚至破罐子破摔,想:既然凌哥都没办法,那他就更没办法了。
他索性放平心态,安心跟着凌越。
许稚良见另外两个人都不急,也觉得自己脾气太急了,赶紧稳住心态。
心里却在想:要是这个副本没有凌越,自己能出去吗?
他自认为能达到现在这个位置、甚至开了天赋,已经很厉害了。
但如果让他单枪匹马过这个副本,他可能会力不从心。
饶是他身体素质再好,变成小孩子形态后,要想一个人进入殡仪馆探查线索再安然无恙地出来,也比登天还难。
更何况这次副本地图太大,线索分散,光是要跑几个地方就要花费不少时间。
而且在人和鬼之间,玩家往往会倾向于相信人。
谁能想到在这个副本里,人是刽子手,而那些鬼却是保护他们的受害者?
光是想到这些,他就觉得头皮发麻。他终于意识到,怪不得外面的人都说副本的整体难度在提高,怪不得这段时间玩家的死亡率和新人的存活率都这么低。
他看着面前凌越的背影,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