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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公之于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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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曾矩,曲美兰看看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子!”
周末的清晨,薄木材质的房门被砸得啪啪响。
女人尖锐的嗓音穿破格挡,连带着整个楼层好像都地震一般的晃动了两下,电线上零星站着的几只麻雀也被惊的振翅而起不见踪影。
这是一个看起来相当老的小区,没有像样的安保设施,隔音功能做的也不怎么好。
很快那个妇人的敲门声就引来了不少邻居的围观。
大家窃窃私语,目光交汇却无人上前,都想在这枯燥乏味的生活中寻一些别样的滋味。
温声为了把昨晚临时传下来的卷子做完,熬到了凌晨两点才睡着。
正是心神游离的时候,被这震耳的敲门声吵醒,身体虽然爬了起来但魂还在床上休眠。
开门,没等他做什么反应,整个人就像是布袋子一般被拽了出去,踉跄了几步。
“宋阿姨......”温声伸手扶着栏杆稳住身体,偏头,这才看清来人。
“不要脸的东西。”随着这句话的后面就是一道响亮的耳光,根本让人躲避不及。
耳鸣的嗡嗡声盖过了邻里之间讨论的声音。
“你父母呢?让他们来和我讲话。”宋玉霞瞪着眼,刷白的脸上有几条浅显的皱纹。
她嘴唇涂的正红色,身上穿着的是一条浓紫绣金丝的厚旗袍配大串的珍珠项链,最外层还套着一件拉贡外衫。
原是一副贵妇人打扮,做出的举动却如张牙舞爪的恶鬼一般。
她的声音很厉,刺着人的耳朵。
温声觉得脸颊边火辣辣的,像是烧了起来。
那一巴掌的力道不轻,他刚张嘴,便感觉到嘴边应该是豁开了一道小口子。
血珠顺着皮肤滑到了下巴尖上,缓了几秒被他蹙着眉抬手抹掉了。
这时邻居家的阿姨看不下去了伸手虚拦了拦,瞥了温声唇边的豁口可惜了一下“你们大人之间的矛盾打小孩干什么?这么俊的一张脸你瞧瞧都破相了。宋妹子也别怪我说你,大家以前都是邻里邻居的,闹这么难看,你做这事欠点妥当。”
“大人之间的矛盾?”宋玉霞被她这既想看热闹又想和稀泥的样子气笑了。
动作利落的打开手机,点开了一段视频播放给众人看。
那视频很短,而且还有些模糊,看起来应该是监控画面。
只能看到穿着一黄一灰羽绒服的两个少年,在阳台上相对而立许久。
末了一阵轻微的电流声过后,只听到了黄衣少年说“江牧,我喜欢你。”
温声闻言浑身一僵,顿时觉得有些天旋地转,错愕的看着屏幕内的画面。
宋玉霞指着温声厉声骂道“大家也都看到了,这个温声,他根本就是个恶心的同性恋!才十几岁,什么不学好,去学着勾引男人。我儿子过生日,看在之前我们也当过几年邻居的份儿上请他去了,他居然在我儿子生日当天把他拉到阳台上去跟他说这些恶心的话!”
“吓得我儿子这学期成绩下降从重点班转到普通班去了,个臭不要脸的东西。”
她骂着不解气,还把邻居拿来接雨水的铁盆抢了过来,将那半盆雨水泼到了温声的身上。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温声想往旁边躲但过道太过狭窄。
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等到反应过来想去拦的时候,温声都被淋了个透了。
“儿子!”曲美兰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手上装满菜的菜篮子直接掉到了地上。
她顾不得散落一地的蔬菜,跑过来护犊子的将自己被泼了满身脏水的儿子挡在身后,怒视着对宋玉霞破声大吼“你这个疯婆,又发什么颠,凭什么泼我儿子。”
宋玉霞见她来了更不怵,反而把腰杆子挺的更直了些,丰腴的胸膛高耸,长手一挥把手机怼到了曲美兰的面前。
视频在曲美兰面前循环播放了两遍,她晃神了片刻,扭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这话是你说的?”
棉服蓄了水,压在身上又冷又透不过气。
温声低垂着脑袋抿唇不讲话,唇边的血也顾不得擦了。
曲美兰询问无果后抬手打掉了宋玉霞手上还在循环播放视频的手机。
强装着镇定道“你这个视频是假的,我知道你们城里人就喜欢搞这些东西,我一点也不相信”
说罢她拉着温声的手就把人往屋子里拽。
房门“砰”的合上,只能听见宋玉霞在门外尖利的咒骂:
“视频我已经发给学校邮箱,害我儿子变成这样你儿子必须退学!”
温声失魂落魄的被曲美兰推到简易的沙发床上坐下,身上湿哒哒的棉服被丢到一边,索性里面还没湿透。
她则紧紧的握着温声的手,仍心有余悸“声声,你告诉妈妈,她那个视频是假的对不对?你怎么可能会喜欢男的呢?”
见他不说话曲美兰按着他的肩膀逼迫他看自己,温声的脑子发了蒙,显然还游离在状况外。
曲美兰的心骤然冷了下来,其实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只是她不愿意相信,也不能相信。
小儿子是她这么多年来唯一的精神支柱,现在就连这根也要坍塌?这对她未免太过残忍。
温声死咬着牙,过了一会才终于决定坦白“妈……你听我说,我,是喜欢江牧,但是......”他几乎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肩膀被狠狠推了一下,温声愕然的抬头。
曲美兰站起来后退几步指着他的鼻子,声音发颤。
“你!你这个是变态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含辛茹苦的把你拉扯这么大,你怎么敢喜欢一个男人!”
曲美兰指着温声的手都开始颤抖,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穷凶恶极的歹徒。
接下来更难听的话在嘴边徘徊着说不出口,只留下一句“要是你姐姐还在的话……”
话还没说完她便忍着哭腔夺门而出,不带锁的房间门砸在墙上。
门后脱落的墙体洒下来一些碎屑,簌簌的声响仿佛也在嘲笑温声的那些痴心妄想,锁孔空洞洞的对着他,背后的路他看得一清二楚。
不足六十平的老套房里回荡着女人和男人通话的声音。
温声脸颊肿的老高,嘴角也破了。
他先是轻轻的碰了一下,感受到的是火辣辣的疼,之后是一手的湿润。
喉咙像是被沙石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耳鸣嗡嗡作响几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简单的清理了身上的脏污,随后将洗的泛白的蓝黄格纹的被子蒙过了头顶。
带着心底的郁气和身上仿佛无法散去的潮气闷在了一起,试图用这种方法来逃避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曾经他珍视现在却使他饱含痛苦的回忆不合时宜的裹袭上来:他和江牧是小学五年级相识,说得好听些也算是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兄弟。
那时候江牧家里出了一些生意上的变故江父被判了五年。
宋玉霞母子负债累累,赔的家底都不剩了,无奈之下只能变卖所有的房产,带着小江牧到他们这个偏僻的地区躲债。
这里的老房子没有独立的厕所,整栋楼就五层高,每层楼只配有一个公厕,虽然分着男女却也小的可怜。
江牧他们买的那间房子那么便宜却许久都没有被出售出去的原因就是因为在公厕的旁边。
又臭又潮湿的,让他们一家人都苦不堪言。
他们那时候穷的连交水电费都是问题,更别提在家里买除味剂这种“奢侈品”了。
那房子不处理简直就像是第二个厕所。
温家夫妇就经常会给他们送一些除味剂和买多了的青菜、鸡蛋,帮他们度一下难关。
按照温曾矩的话就是远亲不如近邻,邻里关系处的好,幸福日子少不了。
这么一来二去,两家的来往就多了起来。
温声和江牧上的同一所小学,同级不同班。
两个班的孩子除了体育课是一起上的以外几乎没什么交集。
江牧是转学过来的,因为长得好看,活泼开朗会讲话,所以班级里的女孩子都很愿意和他玩。
但这样一来男生们就不乐意了,有时候男孩子之间的友谊比大家想象中的更为复杂。
有人突然闯进来打破了平衡自然就有人记恨。
一时间那些小男生们都在暗地里骂他是一个只会跟在女生后面的哈巴狗、小娘炮。
江父的事情不知道从哪个碎嘴子那里传了开来,班级里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渐渐疏远了江牧。
五年级下半学期的第二六次体育课,温声和另一个同学被安排一起去体育室搬器材。
厕所就在体育室的斜对门,搬完器材的两人正提着篮子准备离开,就听到了厕所传来了打闹的声音。
与其说是打闹,不如说是殴打。
五个和他一般大的孩子围着缩在厕所角落的的小孩拳打脚踢。
温声刚想上去阻止,就被同行的男孩拉住,那男孩抓住他手把他拉到体育室门口小声的提醒道“你别上去,他们人太多了。”
“那我先过去,你去帮忙找老师。”温声道。
集合点离这里不过十几米的距离,找老师来的时间最多也不会超过十分钟。
本以为这已经是个万全之策,那男孩却摇摇头想也不想地拒绝了。
“我,我不敢,我和他们是一个班的,那个胖胖的樊小虎就是我们体育老师的儿子
我去找老师的话他们肯定会报复我的。”
温声闻言心里也有些发怵,但又不忍心就这么丢下江牧不管。
猫着身子又往里头探了探,突然灵机一闪,拉着同行的男孩就到了楼梯口,小声的说“你等会就跟着我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