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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追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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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9年，东区，阿尔法核心城。
“温总。温归奕在夜港炸了苏家好几艘船。”
索拉尔集团的高级职工急匆匆地推开总裁室的大门。落地窗铺开核心城满城灯火，深褐色的木制办公桌和书架沉稳厚重，陈设奢华。被称作温总的少年半倚在真皮座椅，面庞年轻，包裹在一层老成的气场下，神色疲惫疏离，少有什么表情。
“马上联系媒体封锁消息，对外称天气干燥，货物存放不当导致自燃。警长和苏家那边我一会去打声招呼。”温北宸有条不紊地说道，“现场情况如何？”
“我们已经接入并控制了附近的监控，这是传回来的照片。”
智环的光投射到空中，形成了可触的高清大屏。温北宸轻轻滑动，从图片上看，大概有四、五艘船只被烧毁。放大些，超高的分辨率可以清楚定位到温归奕丧心病狂的笑脸。
温北宸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手下败将。
“伤亡情况如何？”温北宸接着问。
“今天港口放假了，伤亡人数很少，大概率是冲着苏家的。”
“我知道了，派人去把温归奕抓回来，对现场人群的智能设备进行追踪，确保不要有视频流出。”温北宸交代完，“好了，去安排吧！”
然后温北宸在大屏上滑动的指尖顿住了，一抹细微的白色出现在滚滚浓烟渲染着的画面中，放大，是一个穿着红色连帽衫的少年，银白色头发，一脚踩在温归奕背上。温归奕双目紧闭，少年笑得顽劣。再放大，一张好看到近乎透明的脸，肤白、眼尾下垂，瞳色是淡淡的蓝色。像天上月辉散落的朦胧的纱，凝聚成眼下一粒小小的、鲜活的痣。
这张脸，这张脸。
“等等！”
“我要去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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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城的夜空之上，小型直升机出现了一下，又因光学迷彩的效果而隐去了踪迹。
身处高空，温北宸的心也坠不下来。直升机穿梭在城市的高楼，空中飘着“无性别节”的炫彩投影，从窗口扫射进来，在机舱内铺开了如梦似幻的光晕。有人说，核心城仰望的时候压抑，俯瞰的时候灿若星辰，仿佛宇宙之巅。温北宸却一直有一种不真实感，像是漂浮在不明的海里，潮水将他推离岸边，越来越远。
他一生中唯一能被称之为生活的日子，是在北区和那个少年一起。那时的他仅有对未来的想象，却拾得了难寻的人间烟火气。
他是在那时候学会做饭的。在仿生人产业化，替代了大多数家务之后，做饭也变成了陈旧的技能。可是少年说他很有天赋，然后心安理得地把这变成了他的任务。
凌以安，最擅长玩弄人心。
温北宸闭上眼，却浮现了暖黄灯光的房间，少年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玩古早的游戏机。
睁眼的时候一切都消失了，连带着很多感受也一起被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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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现场后温北宸第一个去找了温归奕。
彼时温归奕已经清醒了，裹着毯子坐在车里休息。温北宸敲了敲车玻璃。
“这不是我的好弟弟吗？”温归奕摇下车窗，手臂随意地搭上窗框，说着话，小臂表皮机械地开了个方形小口，一只小巧的枪就这样从骨骼里钻了出来，黑黢黢的枪口对着他，挥了挥“手”。
“你的智环去哪了？”温北宸看着他空荡荡的手腕。
“咦……”温归奕仔细欣赏了一下自己紧实的手臂和骨节分明的手，然后目光才落到手腕，“好像……丢啦。”
温北宸眉头皱起，作为主要通讯工具，每个智环都会通过生物学信息识别与人链接。能取下来就说明，已经被人破解。
而记忆中的那个人刚好就有破解智环的“小玩具”。
思及此，温北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回去记得提交一份数据泄露说明，传到公司云端。”
情况紧迫。温北宸不再多说，用自己的智环调出了索拉尔集团的内部人员模块。
定位失败。
定位也被破解了。
他又调出高级指令模块，输入了三种不同的密码之后，终于定位上了。
于是温北宸把虚弱的温归奕从车里丢出去。开着倒地病人的豪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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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乐声嘈杂、人声鼎沸，“无性别节”的夜光巡游队伍五光十色，各种团体组织穿着精致的裙子，用荧光材料装饰上形态各异的尖角和獠牙，有的甚至画在自己一/丝/不/挂/的身/体上。空中有一只硕大炫目的“鲸鱼”穿梭。
节日为追踪行动提供了不小的麻烦，集团能调动的人手不多，道路堵塞，直升机又过于显眼。目标人物一直在移动，速度不快，但行踪复杂无序，温北宸的智环上高级指令模块一直响起“数据被盗取”的提示。
只能用笨办法，从大范围进行包抄，慢慢缩小。终于，温北宸看见少年钻进了一个小巷，巷口和两侧的高处都有人蹲守，小巷漆黑。
里面没有动静，一波人戴着夜视镜潜入，可巷子里竟空无一人！只有温归奕的智环扔在地上。
不知为何，温北宸松了一口气。
而后，他看到一颗嵌在墙上的老枯树，树枝断了一根，落在地上。他的心又瞬间提了起来，认命地轻叹一声。攀着树翻过了墙。
外头是巡游的人群。
红色连帽衫混在盛大的人群中，若隐若现，并不打眼，却仍能被温北宸精准捕捉。温北宸拿着枪，拨开人群，不动声色地靠近。
被发现的时候，温北宸已经从后背环住了那人，枪抵着脖子。
“跟我走。”温北宸低声说。
然后，他闻到了，凌以安洗发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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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拐进了一旁仅两个肩膀宽的窄巷，越深处越黑，他们没有走得太里面，外头一个“鲸鱼”摆尾，像闪电劈入，骤亮一瞬。
“交出来。”温北宸说。少年被枪抵着脖子，仍背对着他。
“交出什么。”
“你复制了，那个数据。”
少年没说话，只是歪头，用脸蹭了蹭温北宸的枪。慢慢说。
“温、北、宸。我们好歹也算是旧相识。”
“旧相识？不是仇人吗？”
少年好似笑了。
“温馨提示一下，你的枪在抖。拿稳了，可别走火了。”
“没、有！”温北宸咬牙切齿道。
一瞬，没有防备。少年飞速转身间，把枪打飞。
温北宸反应过来，两个人激烈地缠斗了起来。
过去他们并肩而立，一步一步爬上这冲天巨塔。那些孤注一掷的时刻，每一刻，他们精心演算所有结果，又在万籁俱寂时互相安慰。如今对立而战，全力以赴。
温北宸渐渐落入下风。
少年掏出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芒。下一秒，匕首刺入了温北宸的左胸膛。
“鲸鱼”又一下摆尾，照亮了少年的脸，近在咫尺，光线似幻，温北宸嘴唇紧紧抿着，就这样看着。
剧烈的疼痛蔓延，是真实而不是梦。
“为什么？”
温北宸的眼神像正午的日光那样直白，带着纯粹的较劲，绝望地焚烧着。他不退反进，进一寸，少年退一寸。
他在犹豫。温北宸瞬间看穿。
生死仅在咫尺，刺激的感觉让人目眩，变得脆弱不堪，少年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裂缝。温北宸只觉得胸腔里憋住了一口气，然后缓缓舒展开来。
“凌以安，我有的时候真的想回到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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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城的角落，红色连帽衫的少年隐入了人流之中。高楼冲天，宛如监狱的巨柱。
出逃日那天的夜晚也是如此，月明星稀。领袖告诉他：去追寻自由，活成一个完整的人。
然后领袖便倒在了血泊里，死在这冰冷世界的腌臜一隅。
留他奋力向前，不知何时才能到达那个应许之地。
“凌以安，我有的时候真的想回到从前。”
匕首上有安眠药，那个人说完这句话就倒地了。
皱着眉，睡得很不安稳。和记忆中的一幕幕重叠。
少年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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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北宸做了一个梦。
北区的木里镇下了冬季的第一场雪，他从繁忙的事务中抽身，难得有了一天的假期。
于是他便和凌以安坐在小酒馆喝酒，炉火温暖，透过窗玻璃，雪下得纷纷扬扬。街道上有人在扫雪，轨道巴士打着铃从旁驶过。他们不说话，就默默地坐着。
面前的两杯鸡尾酒加起来不过65个积分点，很便宜，淡到喝不出什么味道。酒馆的纯音乐古老又悠扬。
渐渐地，天色西沉，白昼最后的光晕轻轻飘落，积雪如盐晶一般闪着细碎的光芒。世间的色彩淡去，抹开一层模糊的、如梦似幻的橙黄。
他们喝完酒往家中走去，中心广场的神像提着灯，映照着回去的方向。凌以安装醉，用头顶着他的后背前进，然后又坏心眼地将冰冷的双手放到他的脖颈处。
温北宸转身，捉住凌以安的双手往上一拉，凌以安的身体失衡地前倾，脸撞在他的胸膛上。
一抬头，嘴唇贴住了他的下巴。
然后凌以安退开做了个鬼脸，弯弯的蓝眼睛明亮。
惊鸿一瞥，可望而不可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