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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引子（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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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少年为面具人打下印记的同时，面具人周身再次浮现出更多触手。
那些触手自虚空中延展而出，层层叠叠，缓慢而有序地覆盖住了面具人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形之物，顺着触手流入他的体内。
那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感觉。并非疼痛，也并非愉悦，而是一种存在层面的重构——仿佛血液、骨骼、内脏乃至思维本身，都在被拆解、重铸。体内原本流动的血液逐渐失去质感，转而化作某种更高层次的能量，在体内缓慢循环。
随着触手不断向面具人体内输送那股物质，他脸部的伤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而与此同时，某些来自另一位“大人”的馈赠，也正在被逐一析出。
不多时。面具人猛然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一根羽毛，从他口中缓缓飞出。
那羽毛通体漆黑，边缘却泛着微弱的光泽，仿佛并不完全属于物质世界。少年抬手，将羽毛稳稳抓在掌心。
少年：“现，我赋予你以新生。”
少年：“名为——「鸢」。”
他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少年：“这是赫尔墨斯曾用过的名讳。你曾是祂的仆从，便以祂的名讳为冠。”
少年：“自今日起，你为我的附属仆从。你要服侍我，赞美我，与我一同见证最终的终焉。”
少年：“当我呼唤「鸢」之名时，你应知晓——是我在呼唤你。”
话音落下，少年松开手指。那根黑色羽毛缓缓下落，被「鸢」本能地张口吞下。羽毛入体的瞬间，最后一丝异样气息也随之消散。
少年：“赫尔墨斯给予你的馈赠，我不会收走。你依然可以继续使用它。”
少年顿了顿，目光微微下沉。
少年：“我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因某些缘由，又失去了大量记忆。”
少年：“既然你曾踏入过我的意识——那么，你应当已经看见了我失忆之前的计划。”
少年：“是吗？”
他并非询问，而是在确认。
当赫尔墨斯的幽灵侵入意识之时，他便已察觉到部分核心记忆被窥探过。而与幽灵绑定的这个人类，自然也一并看见了。
「鸢」懒散地躺在尚未完全消散的触手之上，语气轻松，却带着绝对的恭敬。
「鸢」：“嗯，是的，主人。您的意识，我已知晓。”
「鸢」：接下来，一切请交给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鸢」：“主人，能否容我冒昧一问？您的名讳是？”
「鸢」：“我想清楚，我究竟是在侍奉哪一位存在。”
少年：“旧主「檬蒽」。”
听到这个名字，「鸢」明显愣了一瞬，随后夸张地发出一声惊叹。
「鸢」：“哇哦。原来是旧主大人啊。”他随即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鸢」：“那么，如果您没有其他吩咐的话——离开这个梦境，一切都会如您所愿。”
少年点了点头。
随后，他的目光越过「鸢」，落在了身后仍旧昏迷不醒、倒在沙发上的何未明身上。
少年走到他身旁，俯下身，将右手轻轻放在他的额头。
下一刻，一枚形似“眼睛”的印记，在何未明额头缓缓浮现，随即隐没。
少年：“将这个人留在我身边。”
他语气罕见地停顿了一瞬。
少年：“他是我……第一位朋友。”
「鸢」注意到了少年那一闪而逝的微妙表情，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鸢」：“哈哈哈，好的，主人~”
「鸢」：“我会替您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的。”
他操控着地面残留的触手，将自己的身体支撑起来——此刻的他，已经能够自如地驾驭这些本不属于人类的肢体。
「鸢」：“那么，主人，我就先行告退了，梦醒之后，我们再见。”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却意味深长。
「鸢」：“哦，对了，主人。为了让您的计划更顺利地展开，您的身份……或许会发生一些变化。”
「鸢」：“不过没关系，我会找到您，并向您解释一切。”
话音落下，触手收拢，影像崩解。面具人的身影，彻底消散在梦境之中。
“唔……”
何未明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仍旧漂浮不定的他，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少年，目光失焦，像是在努力分辨自己身在何处。他不记得刚才发生过什么，记忆只停留在——来到朋友家里的那一刻。
他的眼神迷离，身体轻轻晃动着，像是还没完全从睡意中醒来。脸颊泛着淡淡的红色，呼吸均匀而柔软。
少年低头看着他。
某种陌生的、无法命名的情绪，在他意识深处悄然滋生。
他伸出手，牵住了何未明的手腕，将他轻轻拉起，带着他走上了二楼。
二楼一共有三间房。
一间属于记忆中的父母，一间属于姐姐，而最后一间——属于他自己。
少年拉着何未明走进那间房间。
映入眼帘的，是堆满了房间的玩具与玩偶。那些柔软而色彩鲜明的存在，占据了床铺、书架与地面。记忆中的“自己”是个胆小又怕生的人，于是父母和姐姐便用这些东西填满他的世界，让孤独没有落脚的地方。
少年看着这一切，微微笑了笑。
“这里是我的房间。”
他语气轻快，带着一点不太熟练的期待。
“你喜欢玩偶吗？这里有很多。”
“嗯。”
何未明依旧懵懵懂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样的反应让少年感到一丝无聊。他抬起左手，指尖轻动。
下一瞬，空间被无声地撕裂。
几只毛绒绒的海洋生物从裂隙中游出——柔软的水母、拍动翅膀的魔鬼鱼、形态夸张的鲸类玩偶。它们失去了重量，围绕着何未明缓缓飞行，像是漂浮在无形海洋中的生物。
“喜欢吗？”
“嗯。”
何未明眨了眨眼，伸手抱住了一只飞行的魔鬼鱼。柔软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随后整个人倒进了床铺之中。
床很软。
他很快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少年站在床边，看着熟睡的何未明，凑近了一些，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很软。
他心中泛起一丝模糊却真实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很好。
比他上一次使用这副身体时要好得多。
虽然记忆已经不太清晰，但他依然记得——那一次，世界给予他的只有恐惧、压迫，以及零星而勉强的关心。
而现在，只剩下安静与温馨。
就在这时，空气中，闪过了几枚极细微的黑点。
少年动作一顿，缓缓收回了手。
他感知到了某个熟悉的存在，正在靠近。
一个他并不讨厌，却依旧想要亲手杀死的存在。
少年低头，看向床上熟睡的何未明，目光罕见地柔和。
“看来，你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他的声音很轻。
“你得先离开。”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记住眼前的画面。
“我们待会儿再见，我的朋友。”
话音落下的瞬间，何未明的身影从床上消失。
房间随之崩解，空间像布帛一般被撕开。少年转身，迈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
何未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刚才做过什么梦了，只觉得心口有些暖，又有些空。
他眨了眨仍旧模糊的双眼，很快，再次沉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