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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配令 与顾泠少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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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晦暗,乌云压在白塔上方,空气里是暴雨前的窒闷,四下没有风。
刑台外围挤满了观刑的人。
顾泠被绑在刑架上,无力地垂着头。
哨兵的体力远超常人,行刑官怕他逃走,便用粗重的铁镣锁住了他的手脚。
他的军装破了大半,一道道伤口露在外面,好几道深得都能看见骨头,血顺着手臂流下,指尖滴滴暗红的血,落在地上,脚下积了一滩。
“处死他!”
“这种敢攻击向导的哨兵,就该受到严惩!”
“白塔学院培养他那么多年,真是养了条狗!”
“向导多宝贵啊,他这个畜生!”
“听说他的精神图景早就出问题了,七年都没通过婚检。”
“……”
众人的骂声压得他抬不起脑袋,仿佛顾泠伤害的不止几位向导,还有站在这里的每个人。
一滴雨砸在他脸上,滑过干裂的唇,渗进沾满血的衣领,疼得他浑身发颤。
他是帝国最年轻的哨兵少将,他的战功厚厚成册,执行过很多次S级高危任务,负过大大小小的伤,也有几次差点死在战场上。
在攻击向导罪面前,什么都没有用了。
在帝国,这是仅次于叛国的重罪,没有将功抵过的说法。
三天前的那次巡逻任务中,顾泠失控了。
他恍惚记得自己带着队伍在边境星域巡查,之后的事怎么也想不起来,等他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关进了军事监狱。
审讯他的人说他重伤了三位随行的外勤向导。
顾泠不记得了,但他想,也许是真的吧,他的精神图景这几年一直在恶化,失控是迟早的事,于是他认了罪。
雨渐渐下得大了,打在刑架上滴滴答答。
刑台侧面传来脚步声,穿着白色制服的向导手里握着一把黑伞,踏上刑台旁的阶梯,走到顾泠面前。
纪渊是白塔高级疏导师,也是他的固定疏导师,这七年来,每次任务后纪渊都会为他做精神疏导,从不曾缺席。
“纪渊阁下。”
顾泠的喉咙干哑发痛,说话格外艰难,神情却仍是从前的温和,“您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吗?”
哪怕到了最后,他还是不想在向导面前失礼。
纪渊顺势倾身,将伞沿向下挪,替顾泠挡去了劈头盖脸的雨水。
他的姿态很体贴,表情也十分惋惜痛心。
从外面看,只能看到高级向导在对死刑哨兵做最后的精神安抚,在围观者的认知里,白塔向导仁慈,这是一个人道的举动。
但纪渊说的话,和人道没有半点关系。
“顾少将,”纪渊把声音压到最低,唯有顾泠能够听清,那语气里不见任何怜悯:“你怎么这么蠢呢?”
顾泠短暂失神,他的印象里,纪渊从来不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七年来,在所有向导对他避之不及的时候,只有纪渊愿意接手他,他感激纪渊,上刑台前,他写下遗嘱,决定死后把所有资产都留给纪渊,报答多年的关照。
可现在,纪渊让他觉得陌生。
“你知道你为什么七年都通不过匹配检测吗?”纪渊讥诮道。
“是我让登记处的人在你的检测仪参数上动了一点手脚,从那以后,你的每一次检测,匹配度都会被自动下调。”
“你永远通不过婚检,永远匹配不到向导。”
纪渊谈吐慢条斯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太过伤人,重重碾过顾泠的身心。
“哦对了,还有每次精神疏导,你以为我为什么主动申请当你的固定疏导师?你不会真以为我是想帮你吧?”
“每次疏导,我都会在你的精神图景里放一点礼物,七年,一点一点,看着你的精神图景变成废墟,是不是很有意思?”
“你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纪渊毫不留情道,“是你居然从来没有怀疑过我,每次做完疏导,你都会跟我说谢谢。”
“你是真的蠢啊,顾少将。”
嗡的一声,顾泠的脑子里一片轰鸣。
这些年,他无数次在疏导后察觉到精神海的异样,全都怪在了自己身上。
他以为是自己的问题,觉得自己不行,精神不稳定。
于是他加倍地刻苦训练,小心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刻意远离人群,怕自己哪天失控会伤到别人。
他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怀疑里熬了一天又一天。
到头来,不是他的问题。
纪渊变回了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那么,顾少将,永别了。”
伞面重新抬起,将顾泠彻底暴露在暴雨中,纪渊转身走下刑台。
漫天大雨从天上整瓢整瓢泼下来,冰冷的雨水浸透顾泠的军装,湿漉漉的发丝贴在他的脸庞,遮住了过去温润的眉眼。
原来真相是这样啊。
他无话可说,发出一声苦笑。
他笑自己的七年,真是可笑啊。
*
刑场外围,苏祈站在人群最后面,撑着一把伞,望着刑架上被绑着的少将。
“宿主!宿主你快想办法啊!”
系统幺幺的声音满是着急:“任务目标死亡会导致任务直接失败,我们不会第一个任务就失败吧。”
“幺幺,别担心,我知道怎么救他。”苏祈在心里安抚道。
在原著中,顾泠作为推动主角感情,衬托主角光环的悲惨配角,一生短暂又荒唐。
天赋出众,性格温和,本该有无限光明的前途。
却因一个向导的嫉妒,遭受了七年的慢性折磨,从一个光芒耀眼的S级哨兵,被一点点磋磨成卑微怯懦的问题哨兵。
最后,在精神图景崩溃边缘,被设计攻击向导,身败名裂,公开处死。
苏祈转身朝着与刑台相反的方向走去。
幺幺:“宿主,你去哪?刑台在那边!”
“去救人。”
系统给他安排的身份是苏家独子,S级向导,白塔监察处高级监察,父亲是帝国元帅,母亲是白塔首席向导。
“苏监察。”门口执勤的士兵恭敬行礼。
苏祈微微颔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直达顶层的专属电梯。
监察向导独立于普通向导体系,具有巡查,监督,调查甚至在一定条件下临时裁定权,权限很高,足以救下顾泠。
……
“紧急通知!暂停行刑!重复,暂停行刑!”
白塔最高权限的紧急通讯强制切入刑场公共广播。
行刑官当场停手,转头望去,脸上满是惊疑,台下人群也随之躁动,议论声四起。
雨下得汹,风也来得毫无章法。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在两名副官的跟随下,从通往白塔内部的专用通道走出,身穿严谨肃穆的监察向导制服。
无需言语,围观人群自觉向两侧退让,空出一条道路。
顾泠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他看不清那个向导的脸,只能看到一个轮廓,气度矜冷。
“苏监察,您这是?”行刑官认出了他,语气带着十足的恭敬,监察向导地位特殊,他不敢怠慢。
苏祈没有立刻开口,他先是从上到下,仔细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顾泠。
离得近了,那些伤便愈发醒目,褴褛的军装遮不住深浅不一的伤口,少将的手腕和脚踝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
苏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会,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随即移开,看向行刑官:“根据《向导婚姻法》,白塔高层向导有权对死刑哨兵提出婚配赦免。”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白塔鲜红印章的文书,展开。
“我,S级监察向导苏祈,申请与顾泠少将结为伴侣。”
刑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
“结为伴侣?和这个死刑犯?”
“苏监察疯了?”
向导婚姻法确有这条特例,如果哨兵被判处死刑,高层向导可以提出婚配赦免,凭伴侣的身份担下该哨兵的全部法律责任。
这条规定原本是为了拯救那些因为精神海失控而误伤他人的哨兵,但在帝国的历史上,极少会有向导为哨兵走到这一步。
这相当于用自己一辈子给哨兵做担保,以后哨兵再次犯错,接受惩处的就会是向导本人。
行刑官怔怔地看着那份文书,嘴巴张了又合,迟疑道:“苏监察,这份婚配令是您自愿的吗?”
“刚通过了几位高层的审批,你可以查验。”
行刑官接过文书,逐一对着落款与印章细看,几位高层的签名和印章全部齐全,没有一处造假。
“这……”
苏祈问道:“还有问题吗?”
行刑官举起手:“行刑取消!所有人后退!”
顾泠听到了这些声音,可他不太能理解它们的意思了。
他的意识在缓慢地消散,长久以来苦苦支撑的精神图景土崩瓦解,眼看着就要陷入长夜。
长夜啊,意识坠入无尽的黑暗,自此永远不再醒来。
身上到处都痛,好痛啊。
苏祈上前靠近顾泠,探出手,贴在他被雨水打湿的额头上。
顾泠的身体细微地颤抖着,苏祈的掌心温度暖融融的,驱散了他身上雨水带来的寒意。
温柔的精神触须浅浅探入了顾泠的精神图景,好似星火点点,终于有一束光芒照进了那片废土。
在精神触须的环绕下,顾泠感觉折磨了他多年的痛苦减轻了。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临死前的幻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暖了,舒服得只想闭上眼好好睡一觉。
顾泠慢慢睡了过去,苏祈适时地收回了精神触须,睁开了眼睛,转头看向仍处于呆呆中的行刑官:“赦免令已生效,顾泠少将现在是我的伴侣,立刻解除他的刑具。”
行刑官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挥了挥手,两个士兵跑上刑台,手忙脚乱地解开了将顾泠锁在刑架上的镣铐和绳子。
刑具一松,顾泠便向前栽倒,苏祈伸手接住了他的身体。
白色制服沾染了顾泠军装上的血污和泥水,苏祈毫不在意,抱着昏迷的哨兵一步步走下刑台。
悬浮车外风雨呼啸,车舱里暖而干燥。
苏祈将顾泠放在后座的医疗床上。
医疗床自动感应到了伤员,启动了生命体征监测,屏幕上的数值极低,每一组数据都不乐观。
顾泠是S级哨兵,只要精神海的问题得到控制,身体痊愈起来会很快。
系统幺幺总算敢大声喘气了,后怕道:“还好赶上了,宿主你太及时了,一下子就把顾泠少将给救了,不愧是末世部来的金牌员工!”
苏祈打断了幺幺,“好了,顾泠的精神图景还有机会复原吗?”
幺幺:“根据原著设定,顾泠少将的精神图景是被完全摧毁的,最多只能小范围修复,没有恢复如初的可能。”
“但是,常规的疏导不行,特殊的方法有可能行。”
苏祈:“什么方法?”
幺幺:“深度结合,就是你们人类说的灵魂伴侣那种,双方的精神图景会彻底交融,毫无保留。
当然啦,这个方法的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而且需要双方都心甘情愿,我们的任务是让顾泠少将足够幸福,不一定非要把他的精神图景恢复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