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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早安 合法伴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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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微微亮起,顾泠就被生物钟叫醒了。
昨晚做过精神疏导,他这一觉睡得特别沉,一夜无梦,还没彻底清醒,迷迷糊糊间,身体先察觉出了不对。
背后贴着一个人,温热的呼吸拂在颈后。
顾泠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熟悉的白色衣服,他怔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向导制服衬衫的领口。
视线一点点地往上移,苏祈侧躺着,白日里冷肃的眉眼收敛了,透出几分少年气。
顾泠的瞳孔缩了缩,又慌又乱。
他下意识往后退,后背“砰”地撞到墙壁。
单人床很窄,宽度还不到一米二,两个人躺在上面肩贴着肩,就算他再怎么往后躲,两人中间也只剩一拳的空隙。
昨晚的画面零零碎碎的,苏祈说要帮他做精神疏导,他听话地坐在床边,意识越来越沉,疏导的后半程并没有印象,大概是在精神力的包裹下直接睡着了。
太失礼了。
顾泠的心跳得急促,他轻咬下唇,不敢发出声音,趁向导醒来前,他要赶紧下床。
这时,苏祈的眼睫颤了颤。
顾泠眼睁睁看着他缓缓睁开眼睛,四目相对,晨光漫入,苏祈的眼眸浮着浅淡的水光,温柔的不像话。
片刻之后,苏祈才看清自己躺在哪里,还有身旁的人。
他脸上没有半分吃惊,周身全是刚睡醒的慵懒倦态,要不是顾泠一脸难为情,他还想再睡会。
顾泠觉得自己的心可能会从身体里跳出来。
“……阁下,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完了,向导一定会认为他很轻佻。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昨晚可能太困了,疏导着就睡着了,我应该去地铺上的,我太冒犯了,阁下昨晚是不是没休息好?”
他把头往下埋,大半张脸都藏进枕头里。
苏祈半坐起身,斜倚在床头,眼神慵散落在顾泠身上,嗓音温哑:“早安。”
向导面色没有一丝不悦,嘴角翘着点弧度,像是在忍着笑意。
顾泠耳廓绯红,嗫喏地应道:“早安,阁下。”
苏祈望着他,视线扫过少将发红的耳朵和攥得紧紧的手指,少将蜷着身子,只留一个后脑勺对着自己。
可爱。
少将很可爱。
他托住顾泠的脸颊,把他从枕头里解救出来,“昨晚的精神疏导感觉怎么样?”
顾泠紧绷的心稍松:“感觉很好。”
他斟酌着说出自己的感受,“精神海很安稳,没有之前那种隐隐的难受,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就是很舒服。”
苏祈眼底带着笑意:“嗯,顾泠,你没必要为那种小事道歉。”
顾泠抬眸,眼底写满了不解。
苏祈:“我们是合法伴侣,结婚了,你怕什么?”
顾泠也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向导的眼神太温柔了,温柔的包容了他所有失礼,他要是还一遍遍道歉,倒是显得自己见外。
“可是昨晚我们明明说好了的,我睡地上,你睡床上,是我逾矩了。”
苏祈轻叹了口气,少将怎么这么死脑筋呢。
“昨晚后睡着的人是我,照你这么说,逾矩的人是我,是我冒犯你了,我是不是该道歉?”
顾泠被他说得一怔,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可是不对啊,他怎么能叫苏祈给他道歉。
苏祈看着顾泠那副较真的样子,把笑意压下去,正色道:“我们是伴侣,以后还会在一起很久,总不能每天都为睡在哪里道歉,你以后要是再因为这种事道歉,我就当你是在嫌弃我。”
顾泠连忙摇头:“没有,我没有嫌弃你。”
苏祈掀开被子下床,昨晚太乏了,就那么半侧着在床边睡着了,睡姿别扭,睡得不算舒服,可他不讨厌,还有点喜欢。
“我去洗漱了。”
苏祈说完,走进宿舍配套的独立卫生间。
他一走,顾泠才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手掌按向自己的心口,心脏跳得太快,一下又一下,乱得压不住。
我这是怎么了?
我生病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向导刚才的样子,刚睡醒的苏祈头发微乱,没有起床气,很好说话,温柔又慵懒。
他说的那些话仿佛带着蛊惑,反复在耳朵里绕来绕去。
他们会在一起很久,在一起很久。
顾泠摇了摇头,想把那些声音晃出去。
到底在想什么啊,别想了。
他强行把那些飘忽的心思按下去,低头认真收拾床铺,被子叠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块,地上的被褥也规整叠好,仔细收进衣柜高处。
做完这些,他推门出去了。
宿舍楼每层都有一个公共卫生间,在走廊尽头,他打算去那里洗漱。
走廊安静,这会儿天色刚亮,时间还早,大多数哨兵在睡觉,旭日初升,天际泛起大片红霞,透过窗户落进来,长长的一条。
苏祈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出卫生间,房间里,少将不在。
屋子收拾得板正利落,昨天进来的时候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
他点开终端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三十分。
军区的起床号是六点半,现在还早着。
苏祈给顾泠发了条消息:我先去督察了,中午回来,我们一起吃饭。
出了宿舍楼,地处主星边境,军区外是无边无际的森林,清晨的风带着浓重的露水青草气,凉冽,干净,让人一下子清醒了。
他没有顾泠看到的那么镇定。
昨天真不该喝那么多酒,虽然没到酩酊大醉的程度,但酒精确实让他的判断力出现了一点偏差。
替顾泠做完精神疏导后,他本应该有些风度的自己睡地铺,再不济就找个别的空宿舍,可他当时没有。
他原本打算的好,先同屋相处,慢慢熟悉,一点点拉近距离,再到同睡一张床,这个进度是循序渐进的,要等顾泠习惯,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
结果他们跳过了中间的一步。
顾泠醒的时候反应那么大,肯定是不适应,心里多半是不舒服的。
下次还是先问问顾泠的想法吧。
疏导室设在军区大楼内,苏祈用面部识别刷开了门,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
监察处赵部长给的权限很高,二十七军区的精神疏导记录、哨兵档案、匹配数据等,全在他的查阅范围内。
赵部长说只是例行检查,走走过场就行,不用太认真,但苏祈不打算走过场,他需要借这次督察的机会为顾泠翻案收集证据。
墙边立着档案柜,层层叠叠码满纸质记录和电子储存卡,井然有序。
他随手抽出一本翻看,是上个月的精神疏导记录,哨兵的姓名,编号,疏导时间,疏导师签名,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他把册子放回去,打开了疏导室的管理系统,输入自己的监察权限代码,系统跳转到档案查询界面。
整体数据看着没有问题。
二十七军区的哨兵基本都能按时接受精神疏导,频率平均在每两个月一次,符合白塔的最低标准。
婚检匹配的记录也调出来了,军区内适龄哨兵都按时去白塔匹配了,匹配成功率在正常范围内。
苏祈一项一项地看过去,把页面往下翻,翻了几千页。
顾泠的记录是空的。
他又查了其他哨兵的记录作为对照,陆晤的,贺钰臻的,萧北风的,白述的,每个人的记录都在。
唯独顾泠什么都没有,就好像军区没有过这个人。
他正想着,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苏祈没有回头,面对着光屏,手指一下一下慢悠悠地划着屏幕。
“苏监察?您是苏监察吧。”人还没进来,声音先传了过来,态度格外热忱。
“我是二十七军区疏导室的负责人,姓舒,舒文协,昨天接到通知说您要来督察,没想到这么早,要不我陪您去军区里走走看看?”
苏祈偏头瞥了一眼,是个看着年轻的向导,身形偏瘦,长相文弱。
苏祈:“不用,我查一些数据,你忙你的。”
都九点多了才来上班,这负责人当得也未免太清闲,一看就不怎么靠谱。
舒文协讪讪走回自己的座位,打开终端装模作样地处理工作,眼睛总不老实,眼角余光一个劲往苏祈这边瞟。
苏祈没搭理他,继续在系统里翻看。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二十七军区的精神疏导记录都在这里吗?”
舒文协心底一慌,那点失态被他飞快掩饰过去,“没错,苏监察,全都在这儿了。”
“既然都在,为什么有的记录是空的?”
“空的?”舒文协赶紧探过身子凑近屏幕,看清内容后,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尴尬又微妙,“原来您是在查顾少将的记录啊。”
“嗯。”
舒文协讪笑几声:“苏监察,顾少将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案子您也知道,之前在军事法庭被判了死刑,白塔那边下了一道指令,要求清除他的一切档案。”
苏祈:“谁下的指令?”
舒文协答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指令是从白塔高层直接下来的,具体是谁,我们下面的人看不到,大概是军事法庭那边的人吧。”
苏祈:“除了电子档,还有纸质备份吗?”
舒文协:“纸质备份只保留三年,三年以上的会定期销毁,顾少将的记录正好在三年以上。”
这理由编得也太巧合了。
苏祈心里冷笑了一声:“那最近三年的呢?”
“近三年的也一并清除了。”话一出口,舒文协自己都觉得说辞站不住脚,慌忙补话,“这都是按统一流程走的,希望您能明白。”
“我明白,我再看看其他哨兵的记录。”
苏祈面色如常地看着他,舒文协被看得浑身发毛,后背凉飕飕的,脸上的假笑也撑不住了。
“您慢慢看,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我先去隔壁办公室整理今天下午的疏导排班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