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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共渡 你在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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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顺着山野间的小溪往下走,水净得清澈见底,就是平常的溪水。
顾泠蹲在岸边洗着手,低声道:“真没想到,我们回不去白塔,我还挺庆幸的。”
苏祈挨着他蹲下来,手掌探进溪水里清洗:“怎么这么说?”
顾泠垂着眼,水面映出他模糊的影子。
“要是我们早几天走了,就只有陆晤他们被困在同尘域里,那样我肯定天天惦记,一辈子都要后悔。
不如现在这样,大家一起被困在这里,一起面对,我守着他们,起码能确定大家都平安。”
话音落下,他倏然噤声。
自己身边蹲着的是苏祈,是向导。
自己可以心安理得说大家一起面对,但苏祈不该在这里的,他是置身事外的,本该在白塔过着安稳的生活。
“阁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是不想回白塔,我是说……”
越急越乱,顾泠解释不明白,干脆不解释了,“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你要是早点回去,根本不会遇上这种麻烦。”
溪水潺潺流着,苏祈抽出浸在水里的手,看着垂头自责的顾泠:“你怎么会这么想?你以为我会丢下你一个人走吗?”
“你想和大家共渡难关,我想和你共渡难关,在哪里都一样,我从来没想过要丢下你,你在哪,我就在哪。”
这一刻,顾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他抬眼望着苏祈,苏祈的眼神笃定,是那种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前路多危险,他都会站在自己身边,同进同退,不离不弃的笃定。
苏祈继续说着:“你今天带队的时候,真的很帅。”
薄红悄悄染上顾泠的脸。
苏祈佯装没看见:“你指挥队伍的时候很镇定,下达指令的时候很利落,还有杀那只六头蝙蝠,连刺六刀,你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带着一点新鲜的感慨:“我从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你。”
顾泠被夸得手足无措,“阁下,别说了。”
“为什么不能说?”苏祈偏过头看他,温柔又惑人:“我说的都是实话,顾队真的很厉害,但是呢,顾队温和的样子也很好。”
这句寻常的称呼,却让顾泠方寸大乱。
不等他缓过来,苏祈又加了一句:“是吧,顾少将?”
这下,少将的耳尖彻底染色,粉得发艳。
他低下头不敢看人,晕乎乎的昏了头,好像看到了粉红色泡泡。
良久,顾泠认真说:“阁下也十分厉害。”
“嗯?”苏祈轻挑语调,溢出疑惑的气音。
“你的金色长剑,还有那张网,我也从来没见过向导战斗,我一直以为向导是需要被保护的,起先我想着,我一定要保护你。”
少将有点自嘲地笑了下,“今天一看才知道,你根本不需要我保护。”
“需要的。”苏祈凑近了些,距离一下子好近,呼息都落在耳畔,“我需要顾队的保护,顾队多保护保护我,好不好?”
顾泠的心跳快得失态,离得这样近,苏祈一定听见了他的心跳。
他想回答,却发现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话都想不起来。
苏祈:“怎么,顾队不愿意保护我?”
“不、不是,”顾泠紧张得连呼吸都乱了,话说得结结巴巴,“我愿意,不是,我是说,我会保护你的,阁下,我……”
他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苏祈低低笑了声:“走吧,我们回去了。”
顾泠还是很懵。
阁下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阁下的外表冷峻,日常相处的日子里,对他温柔耐心,周到体谅,那份温柔隔着一点公事公办的礼貌。
他以为苏祈天生就是那样的性格。
但是现在的苏祈会故意逗他,会带着散漫的笑捉弄他,就像那些平常的情侣。
空气里缓缓飘来一阵花粉味,很淡,缥缈着萦绕在两人之间。
“你闻到什么了吗?”苏祈问道。
顾泠嗅了嗅:“有淡淡的花香,很好闻。”
“可能是路边哪朵花散发出来的。”苏祈随口说了一句,心中却暗暗留了个意。
在这种地方,任何反常的现象都值得警惕。
花粉味并没有带来什么明显的危害,只是让空气变得好闻了一些,两人也没有太在意,继续往回走。
顾泠偷偷把手往苏祈那边挪了挪。
又挪了挪。
指尖差一点点就碰到苏祈的手背了。
他慌忙缩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别扭,明明之前在战斗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就握住了苏祈的手,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想。
此刻四周静谧,只有两个人的环境中,他顾忌着就不敢了。
苏祈走在旁边,把顾泠所有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
他在心里笑了笑。
少将啊,什么时候才能对我更勇敢一点呢?
还没走到哨站门口,离着很远就能听见里面传来说笑打闹的声音,一听就知道这群人凑在一起聊得火热。
苏祈推开门,一屋子乱窜的精神体快把哨站弄塌了。
萧北风的高山兀鹫在半空飞来飞去,贺钰臻的剑齿虎在追高山兀鹫,好笑的是,白述的眼镜蛇被高山兀鹫叼走了。
陆晤的南美细齿巨熊憨头憨脑地啃一根骨头,谢霁半蹲在巨熊面前,一手抚摸着它的大脑袋,一手顺着它的皮毛打理。
陆晤正坐在凳子上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瞧见苏祈和顾泠推门进来,连忙招手:“诶,苏监察回来了,我们刚才还在说你呢!”
“说我什么?”苏祈把筐放在桌子上。
贺钰臻抢着说:“说你救白述那一剑,唰的一下,向导啊,你可是向导!帝国有几个向导能上战场的?”
陆晤点头附和:“哪有第二个啊,我看就苏监察一个行,我就没见过向导那么能打的,一剑劈下去那朵食人花直接成两半了。”
被两个人轮番夸着,苏祈谦逊道:“没你们说的那么神乎其神,就是把精神力凝聚了,算不上什么本事。”
安抚南美细齿巨熊的谢霁仰起头,直接打破了所有人的固有认知:“向导的精神力的确可以凝成实体用来攻击,但它不是最好最高效的用法。”
此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停住了说笑。
陆晤:“这还不是最高效的?还有比用剑砍更厉害的?”
谢霁解释给大家听:“向导的精神力,本质上是意识,它的优势不在于硬碰硬,你用精神力凝聚武器,相当于把精神力固化了,用它去物理攻击,这样做确实有效,但对精神力的消耗非常大,发挥不出向导真正的天赋和优势。”
苏祈眸色微敛,神色沉稳,“那你认为,正确的运用方式是什么?”
谢霁讲解:“向导的精神力可以直接入侵异种的意识,扰乱它们的感知,让它们陷入停滞或混乱,轻松制造进攻的机会。”
“除此之外,向导的精神力能够连接哨兵的感官,如果运用得当,就能和多名哨兵共享视野,让哨兵看见自己所见,甚至可以分担哨兵身上的伤,调整哨兵的五感。”
大厅鸦雀无声。
短短几秒的死寂被陆晤打破:“我去,原来向导还能这么玩?”
“我听糊涂了,这些理论白塔都没教过吧,谢霁,你在哪学的这些?”贺钰臻一个头两个大。
谢霁:“我家中存了不少旧书,里面记载了很多向导的能力,以前闲来无事,就翻书打发时间,纯粹是爱好,没想到今天刚好能帮到大家。”
苏祈诚恳地说:“你说的这些方法确实比我用蛮力要高明得多,受教了。”
谢霁摇了摇头:“不用这样客气,你能够在没有接受过任何训练的情况下,自行摸索出精神力凝聚的方法,已经天赋出众了。”
晚餐很朴素,只有野果和野菜。
一群人围着火堆坐下,手里拿着树枝翻烤野菜,聊着天。
谢霁优雅又健谈,知识渊博,从异化领域的历史到过去发生的大小故事,他都能侃侃而谈。
陆晤和贺钰臻完全把他当成自己人,张口闭口都是谢霁,语气十分热络。
吃完晚饭,顾泠有条不紊地安排守夜。
哨站比野外安全,却无法杜绝隐患,他一一排好轮次,考虑到谢霁有伤,行动不便,便不用他轮班,剩下每两个人一组,每组值守四小时。
首轮守夜的是顾泠和苏祈。
满天不现星光,一轮残月独自挂在夜空。
“上去坐坐?”苏祈指了指哨站的屋顶。
顾泠微微意外:“上面?”
“视野好,坐着也方便观察四周。”苏祈说话间,踩着外墙凸起的位置翻身攀上屋顶,动作行云流水。
顾泠稍作迟疑,也跟着爬了上去。
屋顶的瓦片年数久了,有些残缺碎裂,但大部分还结实。
顾泠挑了一块平整的地方,解下外套铺在瓦片上:“阁下坐这里,不会硌。”
苏祈坐下之后,顾泠坐在他旁边,单膝屈起,手臂搭在屈膝的腿上。
苏祈把头倚在了少将的肩头。
顾泠呼吸顿时放轻了,苏祈的脑袋不沉,发丝一下一下擦着他的颈侧,酥酥痒痒的。
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像被苏祈锢住了。
“阁下。”少将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抖了点。
“嗯。”苏祈倦倦的应了一声。
“不、不合适吧。”
“说什么呢?靠一下怎么了?”苏祈的语气理所当然。
顾泠抿了抿唇,完全不知道该接什么。
他转移话题,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稳:“阁下,你今天辛苦了,我来守夜就好,你睡一会吧。”
苏祈没有动:“那你呢?”
“我?”
苏祈:“你不累吗?”
顾泠躲开他的目光:“我没事,我是哨兵,体力比向导好,几天不睡觉也没什么的。”
苏祈收起倦怠的神色,声音认真了,“你这话说的不对,你是哨兵没错,但你也是人,也会累,累了就需要休息。”
顾泠垂眸沉默着。
苏祈坐直身体,非要看着他:“顾泠,你太爱替别人考虑了,你能不能也多想想自己?”
少将被问的更乱了,讷讷无言。
苏祈:“你太不会心疼自己了,你算算你做了多少事,指挥,杀异种,分配任务,找食物,照顾那个新来的,你做了那么多事,你就不能爱自己一点吗?”
顾泠很想辩解,队长本来就是要做这些事。
哨兵的责任是保护向导,保护队友,保护帝国,他的价值体现在他能做多少事情,能保护多少人。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磨蹭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反驳:“阁下,人怎么能只考虑自己呢?那不是自私吗?”
他说完就后悔了。
他太死板,太不会说话了。
苏祈是心疼他辛苦,他却把天聊死,既不懂领情又冒犯了向导的好意。
他窘迫得不知怎么收场,苏祈笑了一声,在他额头轻轻点了两下:“那你看我自私吗?”
顾泠想都没想:“不,阁下不是自私的人。”
“那不就行了。”苏祈收回手,“爱自己和考虑别人并不矛盾,你可以先照顾好自己,你休息好了再去照顾别人,这不是自私,这是对自己负责。”
顾泠陷入了沉思。
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先照顾好自己,再去照顾别人。
苏祈又问他一遍:“你好好想想,你累不累?”
顾泠真的去想了,他蹙着眉,一脸严肃,看着莫名的可爱,他诚实地点头:“累。”
苏祈把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你回屋睡觉去,这里我盯着,有事我再叫你。”
顾泠越想越不对:“阁下这样不也是在先考虑我吗?你怎么不讲理呢?”
“嗯,我就想让你休息,我不讲理了。”苏祈坦坦荡荡地承认。
那张冷矜的脸上漾开笑意,眼角微微弯着,在这样的距离和这样的夜色里,很温柔。
顾泠被他近在咫尺的眼眸看得心跳空了一拍,慌乱地错开视线,“阁下怎么可以这样,给我讲了一通道理,自己却先不讲理了。”
苏祈低笑不止,头还靠在顾泠的肩上。
顾泠在心里想,奇怪,真的真的太奇怪了。
苏祈在身边的时候,自己整个人都不对,心跳经常变快,脑子会变得不太好用,爱说错话。
任凭他多失态,苏祈也不会嘲讽他,更不会让他下不来台。
怎么可以有人这样?
正想着,一滴冰凉的水砸在了他的头顶。
没有什么前兆,雨丝洋洋洒洒落下来。
“下雨了,阁下。”顾泠侧了侧身抬高手臂,想用自己的身体给苏祈挡雨。
苏祈被他的动作逗到:“我们下去吧,别在这里淋雨。”
顾泠耳尖发热,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有多傻,直接下去避雨就好了。
两人踩着树干落地,走到屋檐下面。